第一百零一章 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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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士熵中途問了出來的小護士,知道我沒事後,才出去了一趟。

  回來時帶了消息。

  他告訴我,靳少忱暈倒在自己的公寓裡,他不願意去醫院,最後還是司北給他注射了鎮靜劑,把他帶到醫院縫了針。

  說到這,白士熵伸出手指,指了指牆壁,「他在最裡面的那一間病房。」

  「哦。」

  看我反應平淡,白士熵輕輕嘆了聲,「他現在昏迷著,你可以去看看。」

  「白士熵。」

  「嗯?」

  「我和他,已經離婚了。」我摸了摸手背上的止血棉球,注意力卻還是被轉移到和我隔著幾個病房的靳少忱身上去。

  白士熵又嘆,「也是。」

  他坐到床邊,不知道牽扯到了身上哪處傷,痛得嘶了聲,又苦笑,「他應該恨死我了。」

  是啊。

  靳少忱會恨的。

  這樣,我才有機會離開。

  ....

  白士熵臥室里的十八分鐘。

  對他來說或許是尷尬的。

  他自己背對著我魯了出來,用了三個小雨傘,為了給身體出汗,他自己在地板上做了十幾分鐘的伏地挺身。

  而我,對著他的背不停用指甲刮著。

  靳少忱進來時看到的場面,就是我要求達到的效果。

  根據當時所有人的反應來看。

  無疑,我成功了。

  他去看過靳少忱,肯定見到了司北,我問他為什麼沒問司北要特效藥,好讓傷口好得快點,白士熵扶著腦袋,遺憾地說,「忘了。」

  他果真在意靳少忱這個弟弟。

  甚至,轉眼就能忘了中午靳少忱差點就要殺了他的事實。

  我讓他去隔壁找護士上藥,他卻無所謂地擺擺手說沒事。

  倒是指著我脖子上的紫紅色掐痕,問我還疼不疼。

  我心口滯了滯,啞聲說,「不疼。」

  手輕輕撫上脖子,仿佛那裡還殘留那人掌下的溫度,滾燙懾人。

  在醫院掛了三小時點滴,又吃了不知道是午飯還是晚飯的飯之後,外面的天開始暗了下來。

  顧隊辦完出院手續後,就過來這邊直接抱起我。

  像是沒看到床邊還坐著個人,一個招呼都不打,抱著我轉身就走。

  白士熵猛地站起來,看到我很乖巧地躺在顧肖懷裡,目光驚詫地問,「認識的?」

  他並沒完全收回防備的姿態。

  顧隊也不轉身,我努力把脖子往後伸為他做介紹,「嗯,我們隊長。」

  顧肖回過頭「嗯」了聲,算是和白士熵打了招呼。

  打完招呼又開始往外走。

  他做事就是這樣乾淨利落,我隔著距離朝白士熵招手,「白士熵,謝謝你,非常謝謝你,再見。」

  白士熵站在那,喉口滾了滾,欲言又止,最終吐出來兩個字,「再見。」

  顧隊是用之前的毯子把我裹起來抱走的,路過的醫生護士紛紛朝我側目,他面不改色,把我抱到自己的越野車上,幫我繫上安全帶,大手往我脖子上扳著看了看,問我,「脖子是那個人掐的?」

  我以為他指的是白士熵,搖搖頭,「不是。」

  他從另一頭上車跳上駕駛座,發動車子時瞥了我一眼,「我說的是那個男人。」

  他知道是靳少忱。

  還篤定是靳少忱。

  我不自覺掐緊手心。

  不明白心底這份難堪是因為靳少忱帶給我的傷痕,還是顧隊不用懷疑就篤定是靳少忱的口吻。

  心裡像長了草一樣,渾身難受。

  我看著夜幕里的榕市,額頭抵在窗戶上,聲音低地像在自言自語,「我和他,離婚了。」

  紅燈。

  車子停下,道路兩旁一片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顧隊問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什麼?」我有些茫然地側頭看他,

  綠燈了,他打了個轉,眼睛盯著前方,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然,「肚子裡的孩子。」

  我慣性護住肚子,即便對未來沒有方向,我還是心懷感恩地抱著自己的肚子,就像擁抱這個世界上最後一位親人。

  「我會把他生下來,好好養大。」

  車子開的方向是往溫城。

  直到坐到顧隊的車上,我都沒來得及問一句,他想把我帶去哪兒。

  我只是說大概需要他的幫忙。

  他根本沒給我正面回應。

  顧隊聽到我的回答,側目看了我一眼,「你有積蓄?」

  沒有。

  我把靳少忱給的卡全都放在他的公寓裡了。

  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一樣都沒帶走。

  存款也早就用光,只剩下溫城那套房子。

  急著用錢的話,可以折價處理掉,夠我和孩子兩三年的開銷了。

  我把自己的財產狀況簡單說了下,又附加一句,「我會賺錢。」

  顧隊卻是把車停了下來,他平素說話就是特別認真,看人的眼睛有些嚴厲,「楊桃,你一個女人能養大孩子?」

  「對。」

  顧隊開了車廂的燈,橙色的光打在他臉上,顯出幾分粗糲的俊朗,「你想走你媽的舊路?」

  我心口一窒,慌亂地反駁,「不,不是的。」

  「那你現在是什麼?」他不急不忙地重新啟動車。

  迎面過來的大燈射出刺眼的白光,我伸手蓋住眼睛。

  卻是啞口無言。

  腦子裡像被人扔了塊蘸了水的海綿,混沌發漲,我按下車窗,大口吸著外面的空氣。

  六月份,該是燥熱難當的季節,我卻被冷風灌出一頭冷汗,還被冷風嗆得不住咳嗽。

  顧隊把車窗全部關上,又遞給我一盒紙巾,聽到我說謝謝後,依舊延續之前的話題問,「當初你和秦武結婚,為的是什麼?」

  我擦鼻涕的動作就頓住了。

  當初和秦武結婚的目的很簡單。

  給孩子一個家。

  不想走我媽的後路。

  可如今。

  我卻是,不得不步我媽的後路。

  從計劃逃離靳少忱那一刻,我就想到了以後要面對的。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我不用自尋煩惱。

  現在最主要就是把溫城的房子賣了,拿上錢去找個小地方安胎,剩下的就等生下孩子之後再說。

  「顧隊,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麻煩你了,你把我送到溫城就好。」

  我有些累了,說完就閉著眼睛,枕著靠墊睡了。

  這一覺,卻是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醒來才發現,這是顧隊的家。

  臥室里空空落落,除了被子和床,其他什麼都沒有。

  我到洗手間簡單洗漱了下,出來時,聞到很濃的飯菜香味。

  客廳里,顧隊把菜全部端上桌,看我站在那愣神,就遞給我一雙筷子,讓我吃早飯。

  我是不知道顧隊會做飯的。

  還做得這麼豐盛。

  還這麼有模有樣。

  大概是我盯著菜的目光太炙熱了,顧隊停下手上的動作問我,「吃不下?」

  「不,吃得下。」

  我回過神,坐下來就開始大口吃。

  之前為了不讓肚子顯出來,到底是餓了自己好兩個月。

  現在沒有負擔,吃了兩碗後,我還能再吃一碗。

  顧隊卻收了我的筷子,不讓我吃了。

  他遞了水杯給我,「喝水。」

  我喝完水,發現肚子撐得難受,就在客廳來回走。

  顧隊在廚房洗碗,我站在那看了會,突然在想,如果剛剛陪他吃飯的人是尋.歡的話,現在刷碗的應該是兩個人吧。

  心口莫名苦澀起來。

  顧隊問我想去哪兒,我說先去把房子賣了,再去靳少忱送我的那套景區公寓裡把鑰匙留下,把自己的證件拿上,最後就去尋.歡的老家。

  顧隊怔了怔。

  我剛想問哪兒不對,就聽他說,「我現在也住在那。」

  啊,這樣。

  我們默契地陷入沉默。

  短暫的哀悼著已經離開我們的尋.歡。

  我打車去了房產公司,讓他儘快幫我出手,推廣也好,活GG宣傳也罷,我今天就要拿到錢。

  我留了銀行卡號和手機號就走了。

  去景區公寓的路上接到了電話,意思是房子賣出去了,錢已經匯到我卡上了。

  我還以為接到的是詐騙電話,再三確認,最後拿著手機查了卡里的餘額才確定,那房子是真的賣出去了。

  我用手機把錢轉了一半給秦武的卡上。

  當初這個房子是我們一起買的,有一半是他的。

  就算不是他買的。

  我還是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最虧欠他的人甚至毀了他。

  我一直以為,我人生中最灰暗的經歷就是從遇到秦武那一刻開始。

  卻不知道。

  靳少忱才是我灰暗的開端。

  他,才是我生命里的劫難。

  電梯裡有些酒味,聞著有些刺鼻噁心,好在電梯速度很快,在我快忍不住想吐時,總算把我送到頂層。

  我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剛走近公寓門前,才發現門是半開著的。

  裡面有人。

  我沒想過靳少忱昨晚還昏迷躺在醫院,今天就能過來這裡。

  腦子混亂,身體卻自發反應,轉身就走。

  這個時候碰面只會更尷尬。

  往回走了兩步,聽到裡面嘩啦呼啦像是瓶子摔碎在地磚上的聲音。

  我心口劇烈跳了下,對自己說只是偷偷看一眼,就一眼。

  我重新轉過身,靠近公寓門,還沒打開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嘶啞的怒吼,帶著濃濃的憤恨和不甘,「她走了!!!二哥你清醒點好不好!!為了個女人你值得把自己搞成這個德行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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