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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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愛的尋.歡:

  生日快樂。

  今天依舊買了你喜歡的克莉絲汀蛋糕。

  蛋糕中間嵌滿了你最愛的草莓味棒棒糖。

  悄悄告訴你,朱朱生日那天,我才買了個十二寸的。

  你看,我對你多好。

  六十二寸,足夠你吃整整一天。

  如果你在,肯定很開心。

  畢竟,你那麼喜歡蛋糕。

  今天橘子回家對我說,老師說了,一個人只能過一次生日。

  「媽媽你不能因為喜歡蛋糕,就,就,撒謊過三次生日。」

  她還在學話階段,有些詞要想很久,但每次講話,模樣都特別認真,這一點深受顧隊影響。

  我把以前上傳的舊照片找了出來,洗了很多收在相冊里。

  今天唱完生日歌后,我把相冊拿出來給橘子看,教她喊,「這是朱朱媽媽,這是尋.歡爸爸。」

  她很固執,也很有主見,只跟著我喊阿姨叔叔,我糾正她很多遍,她氣憤地甩頭就走,這一點不知道像我還是……像他。

  溫城年底下雪了。

  你總盼著生日那天下雪,傻狗,哪有八月份下雪的。

  我拍了雪景的照片,這次都寄給你了。

  啊,裡面站在樹下踩雪的是橘子。

  她又長高了,一年一個樣,漂亮得不像話,一身紅色站在雪地上,軟著稚嫩的嗓音喊,「媽媽快來呀。」

  路人都停下來偷拍她。

  去年她還知道害羞躲在我身後,今年她就敢大大方方站在那對每一個陌生的路人微笑。

  她總說,「我好幸福呀。」

  那是老師新教的一個詞。

  代表了快樂,甜蜜。

  這次我坐在書桌前給你寫信,她把自己畫了一上午的畫送到我手上,讓我交到尋.歡叔叔手上。

  畫上是一隻玩偶熊。

  橘子用的全灰色水筆畫的,看得出來很用心,畢竟能讓人看出來是只熊,但畫得真醜,我差點不忍心讓你看。

  顧隊每年這一天都會把熊拿出來洗洗曬乾淨,還會盯著熊發呆。

  他很想你。

  是不是覺得很愧疚?

  你看,你走了那麼久,我們誰都沒有忘記你。

  今天就到這吧。

  待會要陪橘子去看她的爺爺奶奶,嗯,咱爸媽身體都很好。

  就是,大家都很想你。

  很想,很想。

  尋.歡...你過得好嗎?

  ——最愛你的桃子。

  .....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我匆匆抹了把眼淚,低頭把信紙裝好。

  橘子已經爬上我的腿,軟軟的手托起我的臉,「媽媽,我給你吹吹,不哭不哭....」

  被一個三歲的孩子哄是什麼感受。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圈住她,「我沒哭。」

  心頭卻驀地柔軟下來。

  「爸爸說撒謊要坐牢的,媽媽,你不要騙人好不好,我捨不得你去坐牢...」

  我臉上一黑,顧隊什麼時候教育方針換成恐嚇模式了。

  我把橘子抱下來放在地上,質疑地盯著她,「爸爸真是那樣說的?」

  顧肖正好從樓下上來,莫名地問我,「我說什麼了?」

  橘子嗚哇一聲從我懷裡鑽出去,撲到顧肖腿上,「爸爸救我!」

  我無奈扶額。

  這個人精。

  ...

  我在廚房洗水果,顧隊在客廳教育橘子。

  橘子小小的個子站在那,抬頭挺胸,脊背挺得筆直。

  顧隊很喜歡用軍人那一套整治橘子,並且屢試不爽。

  因為橘子真的特別服從命令。

  也或許是因為怕惹顧隊生氣。

  求饒賣萌什麼都沒用,老老實實站在那,和顧隊大眼瞪小眼。

  橘子罰站了半小時後,低著腦袋過來向我道歉,說自己不該撒謊。

  我還沒抱抱她誇她一句乖,就聽她說,「媽媽你以後也不能撒謊,我們拉鉤。」

  我無奈地笑,「好,我們拉鉤。」

  ....

  到了樓下,顧隊把花店關了,門口幾個漂亮小姑娘紅著臉問怎麼關門了,顧隊頭也不抬,抱起橘子,順手從我手裡接過大袋子,「陪老婆回家。」

  幾個小姑娘立馬紅著臉掃了我一眼。

  花店已經開了四年。

  在顧隊當初問我開什麼店比較好時,我小小建議了下花店。

  小溫鄉的人都知道,桃李之家的花店老闆娘有個世間絕無僅有的上好老公。

  上到路見不平為民除害,下到洗衣做飯照看孩子。

  疼老婆,疼孩子。

  人人見了都要夸一句,這輩子能找這樣的男人簡直是修了十輩子的福氣。

  除去這樣多的內在美外在德以外,這個男人還又高又帥,男人味十足。

  夏天最炎熱的季節,還可以有幸看到壁壘般結實好看的腹肌。

  我打量著抱孩子的顧隊。

  也覺得這樣的他十足魅力。

  這幾個小姑娘倒像是第一次來,學生模樣,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慕顧肖的名而來,想要看看小溫鄉有名的花店老闆。

  幾個小姑娘有些敵意的目光看到我之後,又充滿了些許羨慕嫉妒,再看到顧肖懷裡的橘子後,驀然瞪大了眼睛。

  我心中想笑,臉上也就笑了出來。

  橘子坐在顧肖胳膊上,眨巴著墨藍色漂亮的眼睛問我,「媽媽,你笑什麼?」

  我上前挽住顧肖,又湊近橘子,對著她的臉親了口,「媽媽在笑,我的寶貝真漂亮。」

  橘子就咯咯咯地笑。

  我們一行三人走在路上,迎面遇到的街坊鄰居都要招呼一聲去哪兒啊,橘子就大聲回,「去看爺爺奶奶!」

  八月的風吹在皮膚上,有些麻熱。

  我仰頭看著天上的太陽,感覺整個世界都是暖的。

  橘子開始唱起了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她不知道遺傳了誰的歌喉,唱的比我好聽多了。

  你在思念誰...

  我仰頭看著橘子的眼睛,恍惚看到了另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生氣的,受傷的,沉痛的,醉意的。

  四年過去了。

  我還是忘不掉他。

  ——

  四年前決定紮根小溫鄉時,我又重新換了手機卡。

  換手機卡時,看到了簡訊箱裡一條未讀消息。

  那是當時剛給李白髮完消息,站在白士熵門口時收到的,我以為是李白回復的所以沒看。

  卻在那天才知道,那條簡訊並不是來自李白。

  而是來自我最熟悉不過的一串號碼。

  時間的正午。

  內容是,我想跟你聊聊。

  是靳少忱。

  後來的這四年裡,我常常在想,靳少忱想和我聊什麼,如果當時我們坐下來好好聊過,後來的我會不會再離開他。

  隨著時間的推移,答案變得不再重要。

  我已經什麼都不想知道。

  ....

  「爺爺奶奶!我們來啦!」

  顧隊把橘子放下來,就看到她粉色的小身影撲向了李父李母。

  李家的所有親戚時不時都喜歡串門,每年的這天也都聚在一起,橘子歡快地對著各位長輩打了招呼,得了不少誇獎後,喜滋滋地回頭朝我眨眼,我上前摸摸她的腦袋,朝李父李母打招呼,「爸,媽。」

  顧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後,就問家裡有沒有什麼燈壞掉,哪兒需要修。

  幾個親戚立馬搬凳子找鉗子,「有有有,家裡浴池裡的燈壞了。」

  顧隊就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走了。

  走之前,慣性看向我,又朝橘子看了眼,眼神示意她乖乖的,最後似乎放心了,對李父李母說,「我去去就來。」

  李父李母看顧隊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孩子一樣,看我的眼神依舊是看兒媳的目光。

  四年前,他們還攛掇顧隊和我結婚。

  等橘子生下來後,他們才抱著孩子有些驚訝地喃喃,「怪不得...怪不得...」

  在那之前,顧隊已經找人做了假證件,給橘子過了戶口。

  李母旁敲側擊問過我,她和李父還記得當初踹開門把我拖走的那個混血男人。

  我當時剛出月子,抱著襁褓里的橘子怔怔呆了半晌才說,「離婚了。」

  李母就寬慰我,「小顧人很好,以後,你們倆好好過日子就成,我們這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人比大城市的好,我們都是實在人,你放心,你在這不會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李母比我媽對我還要好。

  懷孕前後,都是她在照看我。

  分娩前,她要求住在我們家,半夜裡聽到我翻身的聲音都不放心地進來看看我。

  那一周,她把自己熬得活生生瘦了十幾斤。

  現如今,橘子已經三歲了。

  李母看到我就說,「慢慢大了就不用操心了。」

  我輕輕嘆氣。

  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們。

  橘子的老師經常打電話跟我控訴,橘子在學校里是如何打倒了比她大的男生,又是如何頤指氣使地指揮別人幫她繫鞋帶等等。

  我正和李母聊家常,眼睛稍稍錯開一分鐘,橘子人就不見了。

  她個兒小,又是個坐不住的主兒,裝乖巧撐不到三分鐘就露出本性。

  拿了李父的大剪刀就把外面的盆栽給咔嚓咔嚓剪了。

  李父又心疼又無奈,「我的小祖宗哎,你小心手...」

  我把橘子拖到懷裡,也不說話,就看著她,等她主動承認錯誤。

  她靜下來後,倒是第一個去李父那軟糯糯地說「對不起。」

  或許每個小孩子都有過這樣的童年,破壞力超強,看到什麼就想毀掉。

  我頭疼地在想,她這一點到底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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