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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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橘子愣了愣,隨後揮手就在靳少忱臉上胡亂抓了一把,又踢又打地喊著「我要爸爸!我要我爸爸!你放開!我不要你!你討厭!」

  霎時,靳少忱臉上添了幾條血線。

  顧隊早早就培養橘子獨立,她兩歲就開始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臉刷牙,甚至指甲都是自己剪。

  我差點不敢相信,她那麼短的指甲居然能在靳少忱臉上劃出血來。

  靳少忱依然沒有放開她,把橘子換了個方向抱在懷裡,輕聲哄著,「乖。」

  他抱著孩子的動作十分笨拙,橘子非常不配合,她又哭又喊,又回過身去看顧隊,睜著淚眼不停喊爸爸。

  顧隊站在那遲遲沒動。

  橘子哭得抽抽噎噎,靳少忱自嘲地低笑一聲,把腦袋埋在橘子小小的肩膀上。

  緩慢的動作像是在做一個最艱難的抉擇,監控顯示屏里只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氣,繼而把橘子放到了顧隊懷裡,隨後轉身走了。

  背影蕭條落寞。

  橘子到了顧隊懷裡就停了眼淚,緊緊摟著顧隊的脖子不放。

  顧隊找了紙巾讓她擦臉,她只用一隻手擦,另一隻手還要抱著顧隊的脖子。

  顧隊抱她到沙發上吃飯,她也不鬆手。

  橘子特別聰明,她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她不問,也不說。

  顧隊摸著她的腦袋,嘆了口氣。

  兩人一盤蛋包飯吃完,李白就走過來帶他們進了臥室休息。

  橘子滿臉的戒備和害怕,一雙小手緊緊扒著顧隊的脖子,到了房間,顧隊剛把她放下來,她就撲騰著不想下來。

  顧隊從來不慣著她,這次算是比較強硬地把她放了下來。

  兩個人在房間大眼對小眼了半天,顧隊似乎想說什麼,一開口,橘子就嗚哇一聲撲進他懷裡。

  又是搖頭又是哭喊。

  直搞得顧隊頭疼地看著她不再說話。

  她總是聰明。

  同時,又兼具了敏感。

  再獨立,她依舊只是個三歲大的孩子。

  她害怕地抓著顧隊,不停喊著什麼。

  我知道她一定在問,媽媽去哪兒了。

  顧隊也露出惆悵地神色,「是啊,她去哪兒了呢?」

  「我就在這啊,橘子,媽媽就在這啊。」我伸手輕輕撫著監控顯示屏上橘子小小的身體,只覺得整顆心都快疼碎了。

  這一晚,顧隊抱著橘子睡在臥室里。

  關燈那一刻,我才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

  靳少忱在三樓,他站在落地窗前,瑩白的月色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清冷的白光,他皺著眉不停接聽電話,最後快步下樓走了出去。

  路過客廳時,他盯著茶几上的藥箱靜靜看了半晌,隨後才開門走了出去。

  這一晚,就再沒回來。

  我死撐著不讓自己睡著,卻是在後半夜又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早上是被吵醒的。

  我在睡夢裡中都感覺像是被鬼壓床了一般,喘不開氣,胸悶到缺氧。

  等我睜開眼,才看見自己臉上被罩了塊床單。

  難怪呼吸困難。

  我渾然一震。

  我不在靳少忱的公寓了!

  耳邊的聲音嘈雜凌亂。

  有男人的聲音在問,「通知了嗎?」

  「通知了,說正趕過來。」

  我茫然地想抬起手,卻發現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張開嘴,喊了聲,卻被男人的聲音給蓋了過去,「這位小姐,找哪位?」

  那麼多男男女女的聲音充斥在耳膜里,唯獨有個女人的聲音清晰到讓人發顫。

  「請問....這裡躺著的患者叫什麼?」

  是朱朱!

  朱朱怎麼會在這?!

  我又是在哪兒?

  我渾身僵硬,像是被打了麻醉一樣,手指都動不了。

  卻是能感覺到底下躺著的是單人病床。

  醫院?!

  為什麼我會在醫院?!

  有個小護士問,「你是死者的家屬嗎?」

  死者?

  我心口突突直跳,難不成,小護士口中說的死者就是我?

  什麼東西墜落的聲音,打碎在地板上。

  有人踉蹌的步伐衝到我跟前,緊跟著,我聽到壓抑著的哽咽的哭聲。

  是朱朱在哭。

  「楊桃....楊桃....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朱朱離我這樣近,像是半跪在地上,哭聲悲愴而壓抑,她從來都不敢大聲哭。

  她以前說過,眼淚要咽進肚子裡那才叫難過,哭出來的都是水。

  旁邊的護士過來小聲勸她不要太難過。

  朱朱嗚咽著,抽泣的聲音漸大,最後哭到喘不開氣,她伸手進到白布下摸著我發涼的手臂,像是想幫我焐熱一樣不停暖著我的手,嗚咽著說,「你怎麼這麼冷...很冷嗎...我幫你暖暖就好了....」

  朱朱...

  我想開口告訴她,我沒死。

  這是誰的惡作劇。

  可是我的眼淚卻止不住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

  我害怕,朱朱看到我沒死之後,就會突然跑掉。

  我害怕,她只不過是因為知道我死了,才願意見我。

  我更害怕,綁架我的人的最終目的是朱朱。

  「怎麼會這麼突然....你那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過得幸福...我不想打擾...」

  她果然在機場看到我了。

  所以,才故意躲著我的嗎。

  難怪,四年前,怎麼找都找不到她。

  靳少忱說我對他的懲罰太狠。

  可他不知道,真正心狠的人是朱朱。

  她對我才是真的心狠。

  四年不聯繫。

  她明知道我活在無盡的自責和愧疚中,卻還是不願意見我。

  我恨不能當初替她受盡一切。

  午夜夢回,我都陷入噩夢裡不斷掙扎,痛苦地喊著,「求求你們放過她!」

  每每驚醒,我都忍不住捂著臉邊流淚邊想。

  為什麼當初遭受那些的人不是我。

  我寧願遭遇那些的人是我啊!

  耳蝸里的淚水越聚越多,耳旁朱朱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啞,「怎麼辦啊...楊桃...怎麼辦啊....你走了...我該怎麼辦啊...」

  她哭得悲切。

  我聽得更是淚流滿面。

  明明,只要她掀起我身上這層白布就能看到我。

  明明,我只要說句話,她就能知道。

  我卻退縮了。

  我怕,她不想看到一個活著的楊桃。

  朱朱正哭著,外面突然走進來一大群人。

  腳步聲雜亂,卻依稀能判斷來了起碼不下十人。

  幾個粗獷的聲音把護士和醫生都趕了出去。

  我正猜測是靳少忱,就聽到來人熟悉的聲音,「見到我就這麼冷淡?」

  是方劑。

  腦子裡有什麼拼圖逐漸匯籠成形。

  朱朱很敷衍地聲音,「哦,好久不見。」

  「擦擦眼淚。」方劑走近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清脆的巴掌聲,卻不是耳光聲,像是手拍擊在手背上的聲音。

  可以想像出朱朱打掉方劑替她擦眼淚的畫面。

  混著朱朱愈發冷淡的聲音,「不需要。」

  空氣靜滯了一會。

  我聽到方劑輕聲問,「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句話?」

  「抱歉,我沒心情跟你談這些。」朱朱朝我又走近了一步,她試探著揭開我臉上的白布,卻又在揭開那一瞬壓了下去,幫我理了理。

  方劑很是疑惑,「你怎麼沒心情?」

  朱朱沒說話。

  隨後方劑走過來,一把揭開我臉上的白布。

  我瞪著驚悚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兩人,只看到方劑很是隨意地問朱朱,「現在,你有心情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四年不見。

  朱朱瘦了好多,臉上的肉都沒了。

  她也變了許多。

  明明鍾愛短髮的人,卻續起了長發,發尾微微卷著,依舊是中性穿著,卻無形中多了幾分嫵媚。

  一雙眼睛通紅,精緻的臉上還有半乾的淚痕,多了分我見猶憐的味道。

  方劑沒有穿花襯衫,一身白色西服襯得他身姿瘦長,面頰十足瘦削,只一雙桃花眼炯炯有神,明亮泛光。

  像是狐狸等到了獵物。

  嘴角都透著股得意和喜悅。

  朱朱足足瞪大眼睛看了我整整一分鐘,才轉著脖子看向方劑,又看向我,臉色大變,「你們合起伙來耍我?!」

  她憤怒地甩臉就走。

  「不是!」我動不了,喊出來的聲音特別小,眼看著朱朱走到門口,我能喊出來的就只有「不是!」

  方劑追了上去,他剛拉住朱朱的胳膊,就被朱朱甩手打了一巴掌。

  「姓方的,我早告訴過你,少他媽招惹老娘!」

  跟過來的幾個保鏢全都低頭裝作沒看見。

  方劑倒是不介意地笑,「這潑辣勁,我很懷念。」

  朱朱嗤笑一聲,「是嗎?老娘給你來個雙排輪扇要不要?」

  「要啊,怎麼不要,你給我什麼我都要。」方劑笑著說完,朱朱抬手就要再次扇上去,卻在巴掌落下去那一刻,被方劑給截住。

  方劑抓住朱朱的兩隻手臂,躬身就把朱朱給扛在了肩上,走了出去。

  朱朱趴在他後背不停抓他的頭髮,「你他媽放我下來!懆你媽!放我下來!姓方的,你他媽...」

  後面的聲音隨著距離漸行漸遠。

  只聽到方劑悠悠地說,「有什麼事沖我來。」

  幾個保鏢緊跟其後。

  我躺在病床上,望了望天花板,又望了望空無一人的病房。

  整個人有些凌亂和懵逼。

  直到五分鐘後,安靜的病房裡才爆出又一聲髒話,「方劑!我懆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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