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遺囑的內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路與濃跑遠了,才反應過來,她把包砸到靖州懷裡去了,而她錢包都在裡面。

  這會兒要怎麼辦?回去拿?

  丟人。

  可是要怎麼回去?走回去?

  不僅丟人還受罪。

  路與濃往衣服口袋裡摸了摸,驚喜地發現了幾枚硬幣。抬頭恰好看見公交車,路與濃拔腳就想往對面的公交車站台跑。

  沒跑幾步,忽然被人一把拽住往後一拉。腦袋撞在堅硬的胸膛上,撞得頭暈眼花。

  靖州怒意滿滿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你跑什麼!沒看見車來了嗎?!」

  路與濃掙扎著狠狠推開他,「不要你管!」

  「誰管你!我管的是我兒子!」靖州拉著她就往回走,「回家!」

  路與濃掙都掙不脫,被他塞進車裡才得了自由。她不想和他待在一塊,見他從另一邊上了駕駛座,撲過去一把將自己的包搶了過來,「開門讓我下去!誰要坐你的車回家!」

  靖州劈手奪過她手裡的包,往后座上一扔,似笑非笑地道:「我車技不太好,還特別容易受外界環境影響。你要是想跟我一起死,儘管吵儘管鬧,或者動一動手,那樣我們一定能死得更快。」

  路與濃瞪著他,眼眶微微發紅。好一會兒之後,她扭過頭,縮在座位上不說話了。

  直到回了家,路與濃都沒再和靖州說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吃晚飯的時候,靖州很熟練地往她碗裡夾菜,那些菜路與濃卻碰也不碰。

  等她放下碗,裡面還堆著小半碗菜。

  靖州看得直皺眉,「帶你去看恐怖片是我不對——雖然我並不是故意的,但也允許你生氣。但是生氣就生氣,吃飯還鬧脾氣算怎麼回事?你看看你才吃了多少,做母親的對自己這樣馬虎,孩子生下來真的能健康?」

  生個氣還得他允許?做什麼都得和孩子扯上,合著她根本就沒有自己的自由了?

  心裡恨不得用口水把靖州淹死,路與濃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她只是非常冷淡地道:「那菜上有你的口水,我不吃。」

  靖州噎了一下,「前幾天你怎麼不說?現在才嫌棄是幾個意思?」

  一開始他用的是公筷,可後來夫人知道了,教育他說:「你用公筷幹什麼?你倆的關係又不是外人,這樣只會讓她覺得你冷淡,夫妻間就是要親密點才正常。」

  自那以後靖州給路與濃布菜就換成了自己的筷子,這樣的親密他不太適應,本來以為路與濃會感到嫌惡,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換回公筷了。可是路與濃每次都埋著腦袋,根本什麼都沒說。他就當她不在意了,可是這會兒又翻出來幹什麼?不覺得太晚了嗎?

  「前幾天我是沒發現!」路與濃理直氣壯,「你當我喜歡你口水?」一副很嫌棄的表情。

  靖州臉都黑了。

  竟然敢這樣大聲的和他叫板?以前怎麼不見她有這膽子?果然是這幾天縱容太過,讓她也知道恃寵而驕了?

  靖州還想著要怎麼找回威嚴,路與濃已經抬腳往樓上走。

  「你幹什麼去?」

  路與濃頭也不回,「睡覺!」

  靖州將筷子狠狠一摔。

  等靖州上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然而他推開臥室門,卻並沒有在床上看見路與濃。推開浴室門,也沒見人影。

  想到放著路與濃大半行禮的次臥,靖州走過去看了看。門沒能推開,這說明路與濃的確在裡面。

  吃飯時鬧就算了,睡覺也要鬧?

  靖州黑著臉就要敲門,忽然想起下午看的電影,彎了彎唇角,他又回了自己的臥室。

  看電影時嚇成那樣,晚上還要一個人睡,真的能睡得安穩?

  或許不用他強行把人拉回來,晚上人就會自己跑回來——她總不可能跑去和劉嫂一起睡。

  然而靖州失算了,他辦公辦到凌晨一點,也沒人來敲他的門。

  「好樣的,有骨氣!」將文件一收,靖州自個兒睡了。

  第二天一早。靖州沒見到路與濃人影,以為是還沒起。問起,劉嫂卻說:「三少夫人已經出門了。」

  臉色還不太好,像是一晚上沒睡一樣。但是這話她不敢多嘴。

  「出門了?」靖州臉色不好看,大早上的去哪裡?他准許她出門了嗎?

  電話響起的時候,路與濃正坐在席緒寧的車裡,疲憊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她看了屏幕一眼,見是靖州,就沒接,直接掛了。

  「他的電話?」席緒寧開著車,頭也不回地問。

  路與濃輕輕應了一聲。

  「你精神不太好,是怎麼回事?」

  路與濃咬牙切齒地說:「他昨天帶我去看恐怖電影。」晚上做了好幾個噩夢,後半夜她直接沒睡,就開著燈發呆。

  「你先睡一會兒。」席緒寧不容拒絕地道,「我們先去我家,中午再去找那女人。」頓了頓,他補充道:「去我家你或許能見到我父親。」

  本來覺得不妥當的,聽到後面這句話,路與濃就不說什麼了。

  到了席緒寧家,路與濃卻並沒有見到席世緣,席緒寧很無辜地說:「我忘了他是要上班的。」

  無意追究席緒寧這話的真偽,她撲進席緒寧指引的客房,倒頭就睡。

  席緒寧就一直站在門口,路與濃睡熟了,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眼神有些痴迷地看著她的睡顏。

  想要觸摸她熾熱的肌膚,手卻頓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去。

  「竟然一點戒心都沒有,真的這樣信任我嗎?」他唇角極其緩慢地揚起一個弧度,低低地說,「我不太相信啊。」

  ……

  快中午的時候,路與濃和席緒寧一起去了第三軍醫院。

  「你說會不會撞見靖州?」路與濃忽然停下腳步。

  席緒寧露出懶懶的笑容,「怎麼,你怕?」

  「怎麼會不怕呢?他們倆是兩情相悅天作之合。我雖頂著一個家三少夫人的名頭,可所擁有的也只是這一個虛名而已。」

  察覺到她語氣中一絲若有似無的悵然,席緒寧笑意微斂,「你是來報仇的,不是來搶男人的。」

  路與濃微微笑了一下,「也是。」

  路與濃之前來過,知道林阿漫病房所在,然而兩人找過去,卻沒見著人。

  護士說:「那位姓林的小姐已經出院了,就在剛才,她的傷本來就不重。」

  「嘖,來晚了。」席緒寧眼眸微眯,語氣中隱約含著戾氣,「好像有人不想讓我們見到她。」

  路與濃垂著眼眸,「走吧。」

  席緒寧追上去,「我知道一些很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去。」

  ……

  靖州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房裡。手上拿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他找藉口讓林阿漫從路雲羅那裡哄來的,上面是個穿著里城一中校服的少年。照片的保護膜被撕掉了,人物臉的部分被小孩的口水糊得慘不忍睹,根本看不清樣貌。

  震動了一下,又一張照片被發過來,靖州不用看也知道,是路與濃和席緒寧在一起的畫面。這種照片他這半小時來收到已經不止一張,那兩人一起吃飯的,一起逛街的,相視而笑的,每一張的場景里,路與濃的臉上都帶著或深或淺的笑容。

  席緒寧也是里城一中的。

  在靖州看來,席緒寧對路與濃在意得有些過分了,這哪裡像是才認識的樣子?

  「路雲羅……」輕聲念著那小孩的名字,靖州有了個猜想,卻不能確定——他還需要更有力的證據。

  拿起給周梁打了個電話:「林阿漫傷好之後,你將她安撫住,跟她說,她之前找的保姆的那份工作很不錯,讓她回去繼續……用什麼理由說服她?這個你自己想。」

  ……

  路與濃在外面待了一天,回去之後,出乎意料的,靖州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對她發火說教,他態度甚至堪稱平靜。

  「回來了?」不甚在意地問了一句,靖州將目光從電腦上移開,「以後出門記得跟我說一聲,免得我擔心。還有,明天就要繼續回公司上班了,你還是跟我一起去。」

  路與濃覺得靖州有些奇怪,卻又猜不透他的想法,更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直到第二天去了公司,她聽到一個消息——

  「作弊刷票?這都決賽了,才被曝出來,看來那位路君君後台不小啊。」

  「我就說這個姓氏很耳熟,一查,果然沒猜錯,那位選手就是總裁夫人家裡的妹妹啊!」

  「網上鬧得這麼大,都危及公司名譽了,也不知道總要怎麼處理……」

  聽到這些,路與濃首先想到靖州昨晚的異常,「你早就知道?!」

  「我是公司老闆,公司員工都知道了,我早知道是理所當然。」靖州語氣很平靜,「我發現你好像閒不住,挺喜歡熱鬧,沒讓你見著小林,就用這個熱鬧來補償你,怎麼樣?」

  路與濃不可置信地望著靖州,不懂這個男人的臉為什麼能變得這麼快,好像之前的溫柔耐心和偶爾的暴躁都是她的錯覺。冷靜下來,路與濃面色也恢復了平靜,「可是這熱鬧和我有什麼關係?路君君的事我不會管,名聲的事我也不在意。」

  「是嗎?」靖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之後不到半天時間,路與濃就領略到了靖州的手段。

  他並沒有搞什麼大動作,只是登錄了許久沒有上去過的微博帳號,發了一句極其簡短的話——

  事情會秉公處理。

  不過幾個字,路君君就被逼到了絕境。在被路與濃掛了五次電話後,她驚惶地堵在了路與濃獨自回家的路上,強裝鎮定:「我們談談?」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想到靖州故意讓她先走,必定是早料到了路君君會在路上堵她,路與濃面色更冷了幾分。

  「別啊與濃姐,看在我們倆這麼多年一起長大的份上,你怎麼都得幫幫我!」路君君笑得虛假而僵硬,「再說又不是我一個人刷票,為什麼只曝光我一個人?我還只是個第八名而已!」

  路與濃微笑,「不說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情分,這件事情也不歸我管,你找我沒用。」

  路君君聞言。笑容微斂,「與濃姐,我參賽的時候你不願意幫我就算了,現在我好不容易進了決賽,你就不能摒棄前嫌幫幫我?這種事情對你來說又不難,回去跟姐夫撒個嬌不就成了嗎?」

  見路與濃不為所動,路君君深吸了口氣,咄咄逼人道:「與濃姐,這次刷票可是乾爹幫我刷的。一定要秉公辦理的話,乾爹他脫不了干係,到時候家裡的公司名聲肯定會被累及。而且以我和你的關係,要是給我定了罪,你臉面還要不要了?」

  路與濃抬起冷淡的目光,「路君君,你威脅我啊?」

  路君君氣焰莫名地縮了一截,連忙道:「什麼威脅,我是在跟你講道理!」話音一轉。她說:「你不幫我就算了,乾爹讓你回去一趟!」

  路昊麟為的必定還是這件事。看路君君的樣子,似乎把大半希望都放在了路昊麟身上,所以現在被拒絕,儘管氣急敗壞,卻並不怎麼失望的樣子。路與濃之前接到過路昊麟的電話,可是她父親似乎也自知對不起她,講了半天廢話也沒提路君君的事。

  這糟心事路與濃不想再拖,打發走路君君之後,直接吩咐司機轉道路家。

  ……

  公司里,靖州接到路與濃行程報告的時候,正在和夫人通電話,他說:「千方百計的哄有多大用?還不如現在效果好。面對的事情的確糟心了些,但她玩得很開心,沒有一點抑鬱的樣子,不是嗎?您也知道,我和她不是真夫妻,千嬌百寵行不通,那一套使出來,我和她都覺得膈應。」

  幾天退讓下來,靖州發現,那根本沒多大用,他也不習慣那種套路。反正還有路雲羅在,路與濃不太可能對她肚子裡那孩子如何。

  靖州決定,以後還是按照正常套路來。

  ……

  路與濃坐在路家熟悉的沙發上,對面坐著路昊麟,身邊是岳盈書,汪雅貝當自己女主人似的坐在了路昊麟身邊。

  路與濃面色十分冷淡,這和路昊麟印象中很會撒嬌的女兒相去太遠,他也知道路與濃為什麼變成這樣,覺得心中愧疚,根本不敢提讓路與濃幫忙的事,慈父似的剝了小半碗板栗,然後送到路與濃面前,「你小時候總愛讓爸爸給你剝,也不知道現在還愛不愛吃。」

  汪雅貝見路昊麟不提,有些著急,自以為隱秘地扯了扯他衣服。

  路與濃就坐對面,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目光就定定地望著那兒。

  路昊麟有些不自在地拉開汪雅貝的手,然後逕自往旁邊挪了挪,和汪雅貝之間空出一塊地來,有些殷切地望著路與濃,「濃濃不喜歡吃板栗了嗎?」

  「您知道路君君這個外人喜歡什麼厭惡什麼,我是您的親女兒,您卻什麼都不知道?」路與濃扯了扯唇角,偏頭望向自己母親,卻發現岳盈書對於對面那兩個人的親密根本無動於衷,反而在聽了她這話後,不贊同地道:「君君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爸爸啊,你爸爸對她好一點不正常嗎?」

  所以自己這個有爸爸的,就活該得不到爸爸的偏愛?!

  路與濃想起,這樣的話岳盈書曾經也說過:「貝姐她丈夫死了,好可憐啊,她和你爸爸是真心相愛的,她又對我那麼好,我怎麼能……」儼然忘了自己才是路昊麟名正言順的妻子。儘管難過得差點哭出來,卻仍舊一副該包容所有的聖母樣。

  每次跟岳盈書說話,路與濃都氣不打一處來。她當沒聽見這話,轉向路昊麟,「爸爸叫我回來,有什麼事?」

  路昊麟輕咳了一聲,斟酌著道:「這次君君這事,不是她的錯。是我見她四處拉票辛苦,都誤了訓練的時間,就花了些錢去刷票。」

  路昊麟一開口就將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路與濃卻清楚路君君的脾性。就像以前看上她的心愛之物,路君君不會親自來找她要。因為知道達不到目的,就跑到路昊麟跟前裝可憐。這方法屢試不爽,每次過後路昊麟都會有理由將她的東西送給路君君。

  刷票的事情,路與濃猜就能猜到,多半是路君君撒著嬌跟路昊麟提出來的。

  要是以前,她不知道汪雅貝和路昊麟搞在一起了,儘管不高興,還是會選擇包容和原諒,誰讓人家對她爸爸有恩呢?可是真相被揭露之後,路與濃什麼都不想再忍了,她這是當了十幾年的傻子?

  「這事是我不對,連累了君君。我知道濃濃你對君君有意見,不想幫她,可是這事被曝出來,受到傷害的已經不止君君一個人了。」路昊麟說,「我們家生意上有不少不對付的人,刷票的事往小了說,只是君君的問題,往大了說,那些人能將事情上升到我們家公司的問題上。」他頓了頓,說得隱晦,「刷票曝光到現在,才兩天時間不到,可是情況不太妙。」

  路與濃不知道為什麼會搞得這麼嚴重,但是看路昊麟表情,情況是真的不太妙。

  她可以不幫路君君,但是涉及家裡公司,她就不能坐視不管了,「那你先讓路君君退賽吧。」

  路昊麟還沒應,旁邊一直沉默著的路君君就跳了起來,「退賽?你開什麼玩笑!我好不容易才進決賽的!你知道我這一個月來做了多少努力嗎?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好?!」

  路與濃冷冷地看著她,「那你想怎麼辦?現在的情況是,你刷票了,還連累了我家。」

  路君君拳頭捏得咯咯響。她嘲諷一笑,「路與濃,你心怎麼就這麼狠呢?你要趕我們出去,好,我也不願意留下繼續受氣,自己去參加節目,去當明星掙錢,然後自己買房子!可是我都這樣退讓了你還不放過我們?退賽?你這是想斷了我以後的路!你是不是就想趕我們出去睡大街?!」

  「君君,你說什麼呢?與濃什麼時候說過要趕你們出去?」路君君話音一落,路昊麟就驚疑不定地看向了路與濃。

  路君君別過臉去,哽咽著說:「乾爹您對我這麼好,要不是有人趕我,我為什麼會想走?」她指著路與濃,「你問問她是不是說過這種話!現在錦時都已經在外面找房子了,可是我們又沒有錢。錦時每天不回來,您以為他都是在學校學習嗎?他都不知道找了多少份兼職了!可是靠做兼職能攢多少錢啊?我就想找個來錢快的工作,省得以後無處可去,可是您聽聽她說什麼?她要讓我退賽!」

  路君君說完,另外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路與濃。

  汪雅貝白著臉,笑容勉強到有些難看,「與濃你原來,這樣不喜歡阿姨啊……」

  岳盈書瞪圓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女兒竟然這樣無情,她幾乎是尖叫著質問道:「我以為你上次是開玩笑的!你竟然還真想把君君他們趕出去?你就是這麼對待恩人的?我不是這麼教你的!」

  路與濃忍無可忍,吼道:「媽你閉嘴!一直都是她在說,我說什麼了嗎?」

  「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路昊麟臉上溫和散盡,用岳盈書開了頭,卻是為別人抱不平,「君君的爸爸救了我的命!我照顧她們一家人是義務!我還沒說什麼,你就要把人趕出去?」

  看著憤怒的父親,路與濃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而後忽然露出一個笑來,「看。您就是這樣的,從來都是路君君說什麼你信什麼,我從很早的時候就懷疑,我是不是您親生的。」

  路昊麟聞言,眼中閃過愧疚,路與濃卻又說:「可是這次您沒有冤枉我,我還真說過這種話,我就是想把這對不要臉的母女給趕出去!」

  路昊麟想說話,路與濃又說:「可我也就是想想而已,我看明白了,我這個親生女兒在您眼裡沒有一點分量。您為了報恩,甘願和汪雅貝搞在一起,您為了報恩,要將自己的妻女拋棄,要將她們母女都放在心頭寵愛。」

  「不是這樣。」路昊麟想解釋,卻只吐出蒼白無力的四個字來。

  好半晌,他張口,卻是說:「刷票這事……」

  路與濃苦笑了一下,恰逢響起,她藉故站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電話是席緒寧打來的,他開口就問:「在哪裡?」

  「我回家了。」路與濃說,「我爸爸有事找我。」

  「不會是為路君君刷票的事情吧?」席緒寧一猜就中,「你家公司好像受到了影響,你爸爸是不是叫你幫忙?」

  雖是這樣問,他語氣里卻全是篤定,沒等路與濃回答,他忽然說:「你爸爸寫的遺囑的內容,我知道了。」

  路與濃一愣,沉默了兩秒,才問:「他寫了什麼?」

  「他將名下財產一分為四,在他去世後,你和路錦時一人一份,剩下的兩份以贈送的方式給汪雅貝和路君君。」

  一分為四?!

  路與濃震驚到久久無言。等翻湧的情緒平靜下來,她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問:「那我媽呢?」

  席緒寧說:「沒提,估計是以為你外公給你媽留了,你媽就不需要了吧?」

  路與濃憤怒得面色都有些扭曲,路昊麟到底有沒有關心過他的妻子?這些年來岳盈書手裡的東西幾乎都給他了,因為沒明說,他就當她還什麼都有?他為外人考慮得那樣周到,卻分毫不為自己的妻子著想?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能有今天多虧了誰?!

  席緒寧最後說:「遺囑我拍了照片,待會兒給你發,你爸爸要你幫忙你要不要答應,可以自己再想想。」

  掛掉電話沒一會兒,席緒寧就將照片發了過來,路與濃一字不漏看了好幾遍,終究還是絕望地閉上了眼。

  回到客廳,路與濃面上已經平靜下來,只是目光冷漠了許多。路昊麟無意間撞到女兒的視線,被那其中的冰冷和失望刺得渾身僵硬。

  「濃濃。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他關心地問道。

  「沒事。」路與濃移開目光,「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那件事我無能為力,爸爸您自己處理吧。」她拉過岳盈書,「媽你送送我。」

  路與濃先前分明是有意願要答應的,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卻拒絕得這樣徹底。路昊麟不滿,想說些什麼,路與濃卻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喊:「濃濃!」

  路與濃像沒聽見一樣。

  汪雅貝輕柔地撫著路昊麟的肩膀,勸慰道:「濃濃她可能是真的有要事吧?你別這麼生氣。」

  路與濃拉著岳盈書下了樓,回身望著母親,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媽,外公留給你的東西,你還有多少?」

  岳盈書說:「這些年你爸爸不容易,我都給他了。」她遲疑了一下,說:「剛才他語氣不太好,可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裡去。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你爸爸養家辛苦,我給他那些,只是想讓他有更多拼搏的資本,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你別告訴他。」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路與濃諷笑,沒有那些身外之物,以後離開,她們要靠什麼生活?

  路與濃見不到母親這樣天真,想將遺囑的事情說出來,又怕岳盈書忍不住在家裡說漏嘴,影響她的計劃。張了幾次口,終究還是沒提,只試探著問道:「你想離婚,想成全他們兩個,那你想過以後要怎麼辦嗎?」

  岳盈書一臉茫然。顯然根本沒想過失去一切後要怎麼活下去。

  路與濃吸了口氣,「他們兩個那樣子,完全不知道避嫌,你每天都看著,像什麼樣子。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們離婚的,到時候我帶你離開。」

  岳盈書低著頭,低聲道:「也是,我總待著不走,他們看著肯定膈應。」

  路與濃一噎,眼睛都冒起了火,可是看著岳盈書有些黯然的模樣,還是硬生生將火氣壓下了。

  「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走出小區,一輛車忽然在她身邊停下來。車窗降下,席緒寧的臉從裡面露出來,「我來接你。」

  席緒寧剛剛幫了她,路與濃不好拂他好意。只好打發了帶來的司機,正要上席緒寧的車的時候,忽然看見了一個人。

  路錦時一個星期回來一次,今天恰好是他回來的時間。他似乎也看見路與濃了,步伐停了好幾秒。

  路與濃正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路錦時已經目不斜視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好像沒看見她一樣。

  「你們倆的關係好像有點怪?」席緒寧微微眯著眼睛,頓了頓又說:「不過看他剛才那眼神,好像挺關心你的。」

  路與濃笑了一下,沒回答,拉開車門上了車,「走吧。」

  路錦時在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的時候,忍不住回了頭。席緒寧的車窗還沒升上去,於是席緒寧那張略微蒼白的臉便驀然闖入了他視線。

  路錦時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轉身跑了兩步,車子卻已經開了出去。

  他難得失了冷靜,眼底焦急和驚慌一覽無餘。從書包里摸出翻出了路與濃的號碼。卻突然想起那兩人還待在一處,路與濃好像和席緒寧很熟悉的樣子。

  他說的話她會信嗎?他跟她說席緒寧不是好人,要離他遠一點,她或許不僅不信,還會將他發過去的信息當成笑話給席緒寧看。

  少年緊緊地抿著唇,在原地呆呆站了許久,最終還是將放了回去。

  他得先找證據。

  ……

  「現在你想怎麼辦?」席緒寧問路與濃。

  路昊麟瞞著所有人立了這麼一份遺囑,在他心裡誰輕誰重昭然若揭。他打算得很好,可是路與濃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屬於她和岳盈書的東西,憑什麼要送給外人?

  毀掉遺囑不是個好辦法,路昊麟能立第一份,就能立第二份。

  「我打算從我爸爸身上下手。」

  席緒寧彎起嘴角,「那現在你有兩個方向,一是證明你爸爸是受人威脅立的遺囑,二是證明你爸爸精神有問題。」其中不管哪個成立,那遺囑都做不得數。

  「你要選哪個?」席緒寧忽然起了壞心思。「第一個可能不太容易,因為證據不太好偽造,但是第二個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

  路與濃垂著眸,「我再想想。」

  ……

  路君君的事情,路與濃到底還是沒管,任由它愈演愈烈。期間路昊麟又打來電話,路與濃都極其冷淡,她對自己的父親已經徹底失望了,寧願當作沒有這個人。

  路君君自己在網上買了水軍引導輿論,卻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路家的公司也被波及,損失不小。

  那之後沒幾天,路昊麟找上了門,來見靖州。

  路與濃去看了路雲羅,回來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靖州對面的路昊麟。

  他臉色有些憔悴,不知是不是全是公司的事鬧的。看見路與濃,他眼睛亮了一下,一對上路與濃漠然的目光,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已經打好腹稿的關切之語全哽在了喉嚨里。他困惑又不解,和汪雅貝的事他已經誠懇地認錯了,只是沒法「改正錯誤」,路與濃即使不願意原諒他,為什麼要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你圍巾呢?」響起的是靖州的聲音,他望著路與濃,臉色微沉,「外面這麼冷,你就穿這麼點?」又沉聲問劉嫂:「你們是怎麼辦事的?」他仍舊期待心疼還未出生的孩子,只是不再傻子一樣圍在路與濃身邊轉。仔細交代過家裡的傭人要照顧好路與濃,可是沒料到這麼多人,竟然沒一個記得在路與濃出門的時候給她戴圍巾!

  最近靖州火氣很大,每次發火幾乎都和路與濃有關,劉嫂等人做事愈發小心。都知道在面對靖州責問的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承認錯誤,劉嫂不敢辯解,低著腦袋就要認錯。

  這時路與濃說:「圍巾我送給別人了,今天外面也不怎麼冷,你生那麼大氣做什麼。」

  聽見兩人這並不疏離的對話,路昊麟不安的心稍稍穩了穩。靖州性子太冷,他以為夫妻兩人關係根本不好,所以路與濃才會拒絕幫忙。可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個樣子,靖州這樣關心路與濃,要是路與濃隨便跟他提一句,說不定事情就解決了?

  路與濃多了解自己的父親啊,看到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嘲諷地扯了扯唇角,路與濃跟靖州說:「我上樓了。」

  路昊麟有些急了,「濃濃,爸爸好幾天沒見你了,想跟你說會兒話。」

  靖州視線在父女兩人間轉了一個來回,不知有沒有看出什麼,他說:「你爸爸來家裡做客,你不搭理還要去做自己的事情,算什麼道理?過來坐下。」

  路與濃只得走過去坐下。

  靖州卻站起身,「我先上樓處理點事。」

  路昊麟給靖州投去感激地一瞥。

  路與濃皺著眉頭,靖州這是在打什麼主意?

  「濃濃……」靖州一走,路昊麟就嘆著氣說,「這次的事,公司受了很大影響。我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我們家很可能遇到強勁的對手了。」

  路與濃眼觀觀心,不接話。

  路昊麟只得說:「要不你跟靖州說一下,讓他幫幫我們?這事真的不能這樣下去了。」

  路與濃從來沒見過路昊麟這樣低聲下氣的樣子,沉默了許久,她輕輕開口問道:「爸爸,你會和我媽離婚嗎?」

  路昊麟臉色僵了一瞬,幾度張口,才發出聲音:「濃濃,我和你媽媽現在這樣子,也不是個事,我不能再耽誤她了。」

  路與濃差點笑出聲來,十幾年前跟汪雅貝睡覺的時候怎麼不這麼想?岳盈書都快五十了,還談什麼耽誤不耽誤?

  「但是你放心,」路昊麟有些急切地開口,「離婚的時候,該給她的我一樣不會少給。還有,不管離不離婚,你始終都是爸爸的孩子,爸爸一直都是疼你的。」

  路與濃依舊覺得可笑,原來他遺囑里沒有岳盈書,是打的這個主意?可是她媽那麼蠢,還把錢財當身外之物,到時候恐怕什麼都不會要,要將東西都留給她的「貝姐」!

  「爸爸,我小時候你那樣疼我,我都記得的。」路與濃露出一個笑容。

  路昊麟臉色稍緩,「那我剛才說的那件事……」

  路與濃說:「我會跟他提。」

  路昊麟笑了,走的時候腳步特別輕快,還說:「靖州剛才說你的是對的,他是關心你,你不要和他頂撞。還有,下次出門記得要多穿衣服,我記得你從小就特別怕冷……」

  路與濃一點也沒有不耐煩,什麼都乖乖應了。等路昊麟離開,她才斂去臉上乖巧的笑容,而後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回走。

  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她再也不會真心實意叫他一聲「爸爸」。

  靖州站在二樓陽台上,將一切看在眼裡,眯著眼睛,眼中情緒不明。

  路與濃進門,靖州正好一邊扣著襯衫的扣子,一邊從樓上下來。她走過去,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我爸爸剛才提的那件事情,你能幫忙解決一下嗎?」

  靖州卻好像沒有聽到一樣,繼續低頭整理著袖口,「你這段時間和席緒寧見面的次數,似乎太多了些。」

  路與濃微微愕然,「我和他是朋友。」

  「我不需要你解釋。」靖州說,「他身份太敏感,我希望你能離他遠一些,不要被牽扯進那些緋聞里,那樣會給我惹來許多麻煩。」

  路與濃抿了抿唇,才輕聲道:「我以後會注意的。」

  「這是你求人辦事的態度嗎?」靖州忽然抬頭,見路與濃茫然,他一挑眉,將手中領帶遞了過去,「我要出門,幫我打一下領帶。」

  路與濃有些呆愣地接過,踮腳將領帶繞過他的脖子,卻因為沒給人弄過,動作十分笨拙,好半天都沒弄好。聽見頭頂傳來的嗤笑,她有些難堪地抿了抿唇。

  「嘖,我自己來吧。」靖州熟練地將領帶打好,然後一邊往外走,一邊道:「事情我可以幫忙解決,但是過幾天我也有事要拜託你,希望到時候你能答應,並且給我辦好。」

  路與濃不知道他會有什麼事拜託她,直到兩天後,她從外面回來,看見他身邊坐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謝謝小仙女們送的鑽石、推薦票還有花和岩幣o(∩∩)o~~

  木子今天終於滿一萬字了!!!

  發個紅包慶祝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