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太太:婚後第一個夜晚(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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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隨著一聲安琳的尖叫『哐當!』一聲油畫框落地發出巨大的聲響。

  雪白的油畫布,全部由陰鬱的黑色顏料打底。

  烈日殘陽下,大片大片綻放的曼珠沙華,詭異地開放著,花瓣是暗靡的血色,這些花開得張揚,開的過分,似是能把人生生拉入畫中的無間地獄。

  本來只一幅油畫而已,算的上是藝術佳作了。

  但因為繪畫功底太好,畫風精煉,風景惟妙惟肖,讓人總忍不住信以為真。

  安琳臉色慘白地扶著棕紅色的門,驚恐地喘息著,虛汗不停地流。

  彼岸花——地獄死亡之花,這附有不祥意義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她婚後的第一天。

  畫的背面有娟秀的小楷,安琳慌慌張張地去看。

  只見右下角寫著——9月8號,晚,(濛)。

  果然,果然,除了她,還能是誰?

  可,令安琳真正恐懼的不是這幅油畫,油畫畫風再暗沉,它終究只是一幅畫而已,嚇到人到還不至於。

  但是,這幅畫的構圖,每朵花綻放的姿態,畫面的筆觸感,甚至精細到花朵的數目都和她前兩天見到的另一幅畫如出一轍。

  而那另一幅畫,出自——寧之諾之手。

  兩副畫她都仔細看過,兩幅畫的右下角都有字樣:

  那一幅上寫著9月8號,晚,(諾);

  這一幅上寫著9月8號,晚,(濛)。

  9月8號晚,9月8號晚。

  這日期就像是魔咒一樣,將安琳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寧之諾畫那幅油畫也在9月8號晚上,他畫的時候,安琳進畫室送過茶水,所以記憶深刻。

  那天,她見寧之諾心情沉悶,送水的時候站在他身後好半天才說話。

  「寧少畫得這是?」她問。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華。」

  畫室里,握著油畫筆,他只說話不回頭看人。

  蘇以濛和寧之諾。

  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

  從蓮市到英國庫姆堡。

  即便隔著地表12304.76多公里直線的世界距離,也隔不開他們的心。

  沒有任何聯繫,沒有任何商量,硬生生被分開,他們各自行走在自己的生活軌跡中,卻還是在同一天同一時刻做著同樣的事情,甚至連畫出的油畫都一模一樣。

  默契,太默契了!

  默契到讓人心生恐懼,默契到讓人妒意瘋狂肆虐。

  看著地上那幅國內寄過來的油畫,安琳後退幾步,避之如蛇蠍。

  她慌慌張張地喊了樓下的傭人,大吼,「把這幅畫給我丟出去!丟出去!」

  蘇以濛太厲害了,即便不和寧之諾待在一起,他們之間的默契也像藕斷絲連一樣,永遠都斬不斷。

  簡直,他們簡直就像是——『一個人』!

  這三個字忽然閃現在安琳心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於此同時,回憶起曾經在國內c市的一.夜。

  兩周前。

  9月3號晚,蘇以濛來了c市來找寧之諾,那晚是安琳和寧之諾的訂婚宴,安琳前所未有的擔憂。

  那晚下了大雨。

  寧之諾和蘇以濛站在大雨中,安琳就躲在他們身後的樹下。

  他們兩人面對面站著,一個臉上有勉強的微笑,一個神色寧美安靜。

  女孩兒問,「你,不撐傘嗎?」

  寧之諾說,「你不撐,我也不。」

  固執如幼童的對話,兩人只是看著對方,站了好久。

  直到女孩兒打破沉寂,她說,「寧之諾,跟我走。」

  安琳站在大樹後,心臟都要跳出來。

  即便早知道寧之諾不會答應的,但是,她還是害怕了,因為她再清楚不過寧之諾對蘇以濛有多上心。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僅一個回復,糾葛著那晚三個人的心。

  終於,寧之諾搖了頭。

  雨淅淅瀝瀝還在下著。

  女孩兒看著寧之諾,語氣幽然,她說,「之諾,你怎麼能這麼不守信用呢?說過永遠不分開的,怎麼能這樣就分開了?你看,我都這樣來找你了,你還有什麼不願意的呢?」

  「不,不行。」喉嚨嘶啞,像是刀割一般。

  「兩年了,我等你兩年了寧之諾,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啊?」

  她的語氣很溫軟,沒有高亢,沒有諷刺,即使說『我殺了你』都像是在說『我愛你』。

  站在大雨中,寧之諾全身痛筋徹骨,可唇角還是上揚了。

  他在想:看,他的濛,就是這樣寧靜的女孩兒,多好!

  但,現在的自己為了她,除了拒絕別無他法。

  咬緊牙關,寧之諾說,「濛,你走!」

  僅三個字,可這句話太殘忍。對他自己殘忍,對以濛更殘忍,說完寧之諾就哭了。

  是的,他哭了。

  眼淚抑制不住地掉。

  一個22歲的青年男子,堅毅、血氣方剛,若不是痛到無法支撐,痛到聲嘶力竭,怎麼會掉眼淚?

  他落淚,她站在一邊冷眼看,臉上沒有表情。

  雨水自天際澆灌而下,兩人渾身冰寒,冷到沒有一絲溫度。

  寧之諾知道他不走,以濛一定會繼續淋雨。

  她面無表情,可心有多疼,他知道,因為感受得到。

  既然要做惡人,那就做全吧,他這麼想,轉身就走,一是因為狠了心,另一則是因為他隱忍不住了。

  再撐不住,一切就該暴露了。

  他的濛才21歲,人生前路多少美好風景在等著她,他不能拖累她。

  寧之諾走了,以濛也果斷轉身,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似乎連行徑的方向都在訴說著訣別。

  他們的心都在流血,不多言,因為默契使然,他們感知得到彼此。

  那晚,路過樹下。

  以濛冷聲說,「出來吧。」

  安琳狼狽地走出來,像是一個畏畏縮縮被當場抓到竊聽牆角的罪人。

  可,未婚夫和別的女人雨夜幽會,她怎該是畏畏縮縮的呢?她本該理直氣壯才對的。

  但是,安琳無法理直氣壯,因為站在她對面的是蘇以濛。

  他的未婚夫心心念念的女人。

  就在剛才,寧之諾拒絕了蘇以濛,今晚的贏家是她安琳?

  外人看似乎是如此的,可安琳卻覺得今晚她輸得一塌糊塗。

  遭到拒絕的女孩兒沒有絲毫狼狽,她站在雨中,看向安琳,說,「即使你搶走了他,他的心也不在你那裡,因為他是我的。」

  多麼霸道的語氣,如此堅毅的自信,仿佛什麼都無法將其擊垮。

  安琳怒了,氣急了的她瞪著對面的人,「你胡說,胡說,他是我未婚夫,心怎麼可能在你身上?」

  「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心和我在一起。」女孩兒說得理所當然,「我們在一起16年,這之間的默契,你永遠不會懂。」

  不屑,多不屑的語氣,她不屑和她做競爭對手。

  電閃雷鳴,雨越下越大。

  女孩兒身上的棉麻白裙濕透,黑髮散亂腰際,不狼狽,到生了幾分仙氣。相比她的淡然,安琳丟了往日大小姐的溫婉,反倒像是潑辣婦人,不堪入目。

  急紅了眼,她大吼,「你算什麼東西?諾娶了我,我們就能在一起,是我們,我們在一起!」

  以濛瞅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語氣平靜,但說出的話在安琳聽來確是字字錐心。

  「我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麼非要娶你不可,可你嫁了他,是不會幸福的。他愛我。」

  她說,「他愛我。」

  說完後,無所謂的走開,言辭冷靜,以濛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沒有爭議的客觀事實。

  他愛我!

  他愛我!

  這三個字,那麼篤定。

  安琳站在雨中,看以濛一深一淺得踩在雨中,覺得恐怖到了極致。

  這個女孩兒太可怕,不怒,不惱,沒有一個人能像她看事情看得如此通透,通透冷靜到讓人心生懼意。

  回憶戛然而止,九月中旬站在英國庫姆堡閣樓上的安琳,抱緊雙臂,只覺得背脊陡然升起一層寒氣。

  下了樓,她去接客廳里響個不停地電話,電話還沒接起來,安琳看到莊園裡桔梗花田前,有英俊的男人在陽光下給花兒澆水。

  俯身,他撿起了凋落的桔梗花瓣,雙手合十捧在掌心。

  這個動作,安琳多熟悉,蘇以濛,那個唯愛桔梗的女孩兒也喜歡這樣......

  午後的陽光照在男人的側臉上,安琳像是魔怔了竟然分不清站在花田裡的到底是寧之諾,還是蘇以濛?

  「啪!」地一聲,手邊的咖啡杯摔到了地上。

  安琳回了神,再去看窗外,哪裡還見那澆水的男人。只聽閣樓外傳來有英國傭人用著蹩腳的中文,焦急地大喊,「寧先生!——」

  「寧先生!——」

  「寧先生!——」

  ......

  安琳大驚,顧不得還沒有接起來的電話,迅速地奪門而出——

  國內,蓮市。

  9月14號,周六,黃曆上寫著今日,宜:嫁娶、開光、祭祀、祈福、出行;忌:納采、訂盟、安*、謝土、破土。

  是個還算不錯的黃道吉日。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地行駛在林蔭大道上。

  車內很安靜,靠在祁邵珩懷裡昏昏欲睡的人,只露了雪白的粉頸在外面。

  最近,以濛在失眠,晚上總是睡不安穩。

  她有意放在抽屜里的安眠藥,每次從誠霖大放學歸來,就不見了。

  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弄不見的,重新買了一瓶安放好,第二天依舊不翼而飛。

  沒了安眠藥,她入睡更是困難。

  今天,一上了車,路上微微搖晃著,她才有了難得的困意。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民政局旁邊的深巷裡。

  泊好車,座駕位置上的於灝扭了頭,「祁總......」

  見祁邵珩蹙眉,他急忙噤了聲。

  定神去看,於灝這才發現上司懷裡正抱著的女孩兒腦袋被埋在他的懷裡,看不到臉,但是可以猜測到應該是睡著了的。

  登記結婚的日子,竟然睡得這麼熟?

  於灝赫然,他想,這蘇小姐果然不同凡響。別的女人登記結婚,怕都是激動地好幾天睡不著,再者來民政局的路上也會興奮或是忐忑不安好些時候。

  他上司的小妻子很特別,不言不語,一上車,安安靜靜坐著,到了目的地卻怡然深深入眠。

  確定這是來登記的?

  再看,於灝又搖頭,這姑娘來登記結婚就算用不著盛裝出行,也該換件相對正式的衣服吧。

  白色運動衫,白色運動褲,白色帆布鞋。

  清一色白,清素雅致,卻沒有絲毫喜氣。儘管,女孩兒生的美,穿什麼都好看,可這一身運動衣也實在太過草率了。

  可,即便如此,此時抱著她的男人也沒有絲毫不滿,沒有叫醒女孩兒,也不擾她的清夢,祁邵珩在等,等她慢慢醒過來。大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似乎在哄著女孩兒幫她入眠。

  不急,一點都不急,對她,祁邵珩前所未有的有耐心。

  他在等,於灝也跟著一起等。自己上司是個多麼嚴謹有時間觀念、注重效率的人,可邁巴.赫停在民政局外整整2小時過去了,他還是沒忍心叫醒女孩兒,就那麼等著,等著。

  直到,一輛白色的寶馬停在他們旁邊,車門才打開,有男人和女人劇烈的爭執,吵鬧不斷。

  車內。

  祁邵珩薄唇緊抿,透出微微的不悅。

  他抱著以濛,一隻手搖上車窗的同時,將女孩兒再次往懷裡攬了攬,似是要隔絕車外愈演愈烈的吵鬧。

  這一動作,以濛也醒了過來。

  睫毛顫了顫,她掀開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現在幾點了......」

  問時間的舊習慣,尾字『呢』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卻在以濛在雙眸清明之後又生生止住了。那樣近似撒嬌的語調,不該對著他用得。

  「阿濛,現在下午4點了,呢。」

  淺笑溫和,祁邵珩在學她,有意咬了『呢』字,似是調侃,似是戲謔。讓人竟產生了一種狀似親昵的感覺。

  這種感覺更是不該出現。

  從他懷裡退出來,以濛坐好後對他說,「走吧。」

  他問,「去哪兒?」坐在她身邊的人一點都不急,話語中還有笑意。「阿濛,我們走去哪兒?」他要她親口說給他聽。

  明知故問,以濛擰眉,早說這人性格是惡劣透頂的。

  去登記結婚這樣荒唐的話她說不出口,不想理會這無聊的問題,以濛推開車門就要趕在前面下車。

  「阿濛,這麼著急嫁給我?」

  「......」

  他笑,她瞪眼。

  以濛剛要起身,祁邵珩卻搶先了她一步。

  下了車,他站在車外伸了手進來。

  「來,我牽著你。」祁邵珩說。

  腳上的扭傷並未痊癒,人都跟著他到這裡來了,以濛也不矯情,將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修長白.皙的指,指甲圓潤整齊帶著少女柔軟的淺粉,指尖水嫩,青蔥一般。

  祁邵珩看著自己手心裡他小妻子的手,唇角不自覺的上揚。

  以濛下了車,祁邵珩的手依舊握著她的,十指緊扣。

  他側頭看著他的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多好。

  「阿濛。」內心柔軟,他抑制不住地喚她。

  以濛扭頭,猝不及防中粉唇上一片溫熱,清淺的,柔軟的,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只一接觸就立刻離開。

  他吻了她,在人來人往的大庭廣眾之下,即便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以濛還是難以掩飾的紅了臉。一是因為羞赫,二是因為憤懣。

  且,明顯憤懣多於羞赫。

  很淺的一個吻,以濛卻感到唇上滾燙至極,似是燃起了火焰,那徐徐火焰灼燒著沁透入她的四肢百骸形成燎原之勢將她骨子裡的最後一絲自尊都吞滅掉了。

  這一刻,她被烙了他的烙印,祁邵珩的烙印。

  下午,陽光好的出奇,在她看來竟是刺目無比。

  被祁邵珩牽著手,以濛一步步邁上民政局前的台階。

  看著那有人進進出出的大門,她明白,一旦進去,她和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就會荒唐地綁在一起一年。

  整整一年之中,法律上講,他成了她的夫。

  看著民政局裡,笑臉相向的無數伴侶,以濛不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到這裡來,但是,她絕對沒有想到和她來這裡的人會是——祁邵珩。

  登記,拍照,蓋了章,以濛神色平靜地接受著辦理人員的祝賀,完全不在狀態。

  直到,辦理人將那個紅色的本子遞給她,以濛竟然躊躇了,她躊躇自己到底該不該接過來,那刺目的紅,真的屬於她?

  躊躇間,她沒接,那紅色的本子就滑過她的指尖直接掉在了地上,染了灰塵。

  見小姑娘就那麼看著,連去撿的意思都沒有,辦證的工作人員皆愕然。

  與此同時,有一個高大的身形,彎腰俯身下去,撿了結婚證生生塞進以濛的掌心。

  這動作強勢卻依舊溫柔。

  以濛抬眼去看他,祁邵珩也正看著她,他在微笑,溫雅清雋,但眼神中充斥著晦暗。

  他說,「祁太太,你的。」

  祁太太?

  她是祁太太?

  以濛一驚,手中的結婚證又差點鬆開,有骨節分明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五指抽緊,他們的交握的雙手間是那本紅色的結婚證。

  凝視著她的眸,祁邵珩對她說,「阿濛,你的,嗯!」

  尾音微挑,堅定的肯定句,讓她再無法逃避。

  俯身睨著以濛,伸手一下一下撫著女孩兒的柔軟的發,他叮囑她,「乖啊,可別再掉了。」

  誘哄的語氣,無限的*溺脫口而出,這麼一個俊逸的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俯身放低姿態來輕哄一個女孩兒,讓幾個工作人員的小姑娘皆齊齊紅了臉。

  「真是恩愛的很吶。」

  有人羨慕地低聲讚嘆。

  「謝謝。」

  見俊逸的男人說話,幾個工作的小姑娘又是一陣臉紅。

  以濛蹙眉,大庭廣眾之下的狀似親昵,實則是一種隱藏式的逼迫。

  新手段嗎?

  旁側敲擊,通過旁人提醒她,她是他的妻。

  不過,就算用了手段,事實本該如此的,何必怨他?

  不想繼續引人側目,以濛接了那本結婚證,就那麼乖乖地拿著。

  祁邵珩攬了她的肩膀,與其同時搭在她肩膀上的一隻大手上握著和她一樣艷紅色的結婚證。被紅色刺了眼,以濛想要推開,卻沒有忍心。

  只因,她看見正對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上,虎口到手腕處正蜿蜒著一道赫人的傷口。

  是那晚畫油畫時傷著他的吧?

  哎!

  自己當時在氣頭上呢,他何必非要硬碰硬?

  這下傷得不輕吧,一周都不見好。

  見攬著的小妻子對著自己的傷口嘆氣,祁邵珩暗沉的眸漸漸變得清淺,再變得黑亮奪目。

  她關心他。

  這很好,沒有辜負他難得呦齒地白費一份苦心。

  想到這兒,祁邵珩又有些想笑了。

  今天上午。

  『盛宇』最高層總裁辦公室。

  「祁總,邢醫生說,您的傷口要是還不見好,就要包紮。」

  「不用。」握著一支黑色簽字筆,祁邵珩簽字的手頓了頓,若有所思。

  望著上司手上那褐紅色的傷口,結了痂,但一周還沒有好全,多少異樣。

  將手裡處理傷口的藥放在祁邵珩的桌上,於灝嘀咕,「用了這麼多好藥,怎麼都不見好?邢醫生都對自己的醫術質疑了。」

  祁邵珩繼續簽字,沒抬頭,卻抿唇淺笑,「這麼快就好了,不好。」

  「呃?」

  於灝微怔,他聽不懂祁邵珩話里的玄外音。

  伏案工作的人又問,「這是紫藥水嗎?」

  「是的,祁總。」

  「換紅藥水給我。」

  於灝疑惑,紅紫藥水的效果不是一樣嗎,何況紫藥水癒合傷口的療效還要更好一些。

  塗了紅色藥水,只見祁邵珩手上的傷口愈發的明顯,猙獰了。

  怕不雅觀,於灝建議,「祁總,要不要包紮一下。」

  祁邵珩搖頭,「不必。」坐回辦公桌前,他又淺淺地自說自話,「遮上了,還怎麼看得到?看不到,怕是更不會心疼了。」

  看?

  給誰看?

  疼?

  要誰心疼?

  於灝更是不明白了,自從宜莊別墅來了蘇小姐,他家上司的心思愈發深重難懂。

  他剛一愣神兒,卻見伏案工作的人怡然拿了外套,起身對他說,「備車,我們出去。」

  「......額,好。」

  看著男人行色匆匆的模樣,於灝納罕:這麼著急,倒是不像平日裡那個沉穩冷靜的上司了。

  直到接了以濛上車前往下一處,於灝才知道祁邵珩今天的反常是為何。

  目的地:民政局。

  他要帶著那女孩兒登記結婚。怪不得會這樣。

  不過轉念於灝又想,不登記無法形成法律效應,為了那股份確實不得不如此了。

  本以為他們結婚有困難。

  可,即便是法律上的叔侄女,可畢竟沒有一點血緣關係,況且小姐還姓了蘇,這麼一來也省了不少問題。

  民政局外,祁邵珩由攬著以濛的肩,換了牽著她的手。

  他們出來,身邊有人也吵吵鬧鬧的出來了。

  一男一女,面色皆是暗沉如土色,這兩個人祁邵珩知道,是剛剛白色寶馬車的主人,也是擾醒了阿濛的人。

  此時他們手裡和他和以濛一樣,都是手持一本登記公正後的本子。

  只不過他和以濛是紅色的,而那兩人都是深綠色的,——離婚證書。

  見兩人衣著得體,想來也是有臉面的人,但是為了離婚倒是什麼都不顧了,就在民政局門口大吵大鬧。

  這場景,讓祁邵珩眉心一跳,見自己牽著的人側頭去看,他迅速伸手蓋在她的眼皮上,「阿濛,不准看!」

  這一聲里,霸道,憤懣,隱匿了不知多少壞情緒。

  於灝站在路口等他們,見祁邵珩和以濛從台階上下來,處於習慣性他第一時間去看上司的臉色,見他眉宇深鎖,便知道這人心情又差了幾分。

  剛才去登記的時候還好好的,這又怎麼了?

  喜怒無常。

  於灝只得沉默著做自己該做的事兒,比以往更加仔細認真,生怕一處做不好,就觸動了上司的逆鱗。作為祁邵珩的助理,最近這段日子,於灝是越來越有伴君如伴虎的感受了。

  殊不知,祁邵珩坐在車內,想起剛剛看到的離婚證書總覺得內心無法平靜。

  晚上,回宜莊別墅區。

  祁邵珩因為忙著處理工作上的事兒,送她回了宜莊就和於灝趕著去公司了。

  深棕色的雕花大門打開。

  不知是誰有意交代,還是說了什麼。

  以濛剛一回去,就被傭人喊著,稱呼,「太太。」

  這一稱呼,讓她內心一窒。

  以濛蹙著眉,坐在客廳里一口一口地喝茶,不是說好了只是一紙協議,怎麼現下看起來倒像真是她嫁給了祁邵珩似的。

  祁邵珩忙著處理工作上的事兒,怕是現在忙得很,他不得空,她也沒辦法打電話和他商討這件事兒。

  嘆了一口氣,以濛自己只覺得惱,可真又沒什麼辦法,結婚證都拿回來了,還在意一個稱呼幹什麼呢?

  反倒顯得自己不大氣了。

  這樣想著,她又釋然了很多,不就是做契約上的假面夫妻嗎?她還是可以忍受的,就一年光景而已,快得很,忍吧,忍忍吧,日子遲早會挨過去的。以濛這麼告訴自己。

  可現實卻不是這麼告訴她的。

  上了三樓,她推開自己臥房的門想要洗熱水澡。

  門剛推開,以濛就覺得不對了,房間裡的擺設倒是一樣沒動,唯獨她衣櫃裡的衣服,還有書桌上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她疑惑著就要下樓,正巧碰上跟著追上來的傭人謝雲。

  謝雲說,「太太,您的東西都收拾到了先生的房間,您看還需要送什麼過去嗎?」

  「霍」地一下,惱意翻湧上來,以濛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且,這短暫地空白是生生給氣得。

  明明只是契約協議的,說好了的,怎麼領了結婚證還要住一起呢?

  她擰著眉,這下站著當真一動不動得惱了。

  不知是祁父對自己的教育還是什麼,以濛從小就養成了不顯露怒意的習性,一般人都覺得她性情寡淡,很少笑,氣惱更是屈指可數。

  其實不然,只不過她大多生氣的時候,別人都是看不出來的。

  越是氣惱,越是平靜,不知是隨了誰的性子。

  謝雲自然也看不出來,她繼續問,「太太,是不是要洗澡?先生在您回來前吩咐了的,浴室的溫水剛放好了。花瓣兒要什麼?玫瑰,茉莉,玉蘭,還是......」

  「不必了。」以濛拒絕,扭頭就走。

  見女孩兒沒有洗澡的意願了,謝雲跟隨在她身側追問,「太太,可是要等先生回來了再一起洗澡的?」

  「......」

  這話謝雲說的面不改色,以濛卻是窘迫又窘迫。

  什麼人*什麼樣的傭人,宜莊的傭人不愧是出自祁邵珩之手,竟讓她覺得詞窮到無力招架。

  咬了咬嘴唇,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以濛走得速度更快了。

  謝雲被甩在了身後,看著走得越來越快都要跑起來的女孩兒,急忙囑咐,「太太您小心些,先生說您腳上的傷沒好全,可不敢跑這麼快!」

  匆匆下了樓,慌慌張張的以濛迎面就碰到的廚房師傅季讓,看見她,季讓提著新鮮蔬菜,問,「太太,晚上想吃點什麼?先生說您最喜歡......」

  話還沒說完,客廳里哪裡還有小姑娘的影子。

  露台。

  靠坐在竹藤椅上,仰望著滿天繁星,以濛難得有了一絲清淨。

  剛才的稱呼似乎現在還不絕於耳。

  太太,太太,太太!

  先生,先生,先生!

  以濛只覺得自己快要被家裡的人逼急了。

  她早上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晚上歸來後這些人變化地都這樣的大。

  這一個個的,都在祁邵珩旁側敲擊的新手段內?

  她方才和他領了結婚證,這祁太太的名號,那人就急著讓她在家裡做實了。

  ——步步為營,祁邵珩危險的很,是個實在是不該招惹的人。

  只可惜,現在想明白已經晚了。

  望滿天星辰,以濛告訴自己:不能急,不能躁,心神要寧下來,越是處於困境,儀態越是該得體才是。

  這件事的起初本就荒唐,荒唐事何必掛心,給自己難受呢?

  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她想,還是先洗個澡放鬆一下。

  避開傭人的視線,以濛從側門的小扶梯上了二樓。

  主臥室,是祁邵珩的臥房。

  上次因為誤會,她被程姨帶到了這兒,進去過一次。

  這次再來,她沒有打算在這裡洗澡並且居住的意思,只是衣物全被送到了這兒,她再不願,也得過來拿。

  推開主臥的門,以濛剛進去,便覺得這裡好似和過去真不一樣了。

  單調冷硬家居裝潢,改了以純淨的白色為主,淡雅的淺墨色為輔的復古裝潢。

  雕花棕木雙人牀,柔軟的白色紗帳被風吹得如霧似幻。

  多了女式梳妝檯,多了白色的衣櫃。

  隔著透明的落地窗從室內望去,以濛見露台上也是換了風格的。

  曾經擺著的健身器材,歐式茶几都撤了。

  一張案幾,兩把竹藤椅,角落裡高大的常青植被換成了沁人心脾的香白茉莉,朵朵清雅,不俗。

  再低頭,地面上的淺棕色木質地板鋪了一層雪白的羊絨地毯,鬆軟,舒適,踩上去很舒服,也不至於滑到。

  牀上,一對白色的刺繡軟枕;

  鞋架上,兩雙棉拖,一雙大,一雙小,一雙暗沉的深藍色,一雙清麗的湖藍色;

  盥洗室,兩條毛巾,兩隻刷牙杯,兩柄牙刷......

  以濛越看,秀眉蹙的越是緊,祁邵珩想做什麼?難不成,還真要讓她來這裡住下不可?

  一聯想到『同牀共枕』這四個字,以濛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差了。

  哎,不計較這些了,先干正事吧,她想。

  咬著唇,以濛打開臥室里的衣櫃,想要找件睡裙,卻看見她的幾件睡衣是和男式的晨褸掛在一起的。

  她是清一色白,他是清一色黑。

  這樣亮眼的對比,放在一起,莫名地生出一種和諧來,就像是本來它們就該掛在一起的。再匹配不過。

  可,以濛現在看著,只覺得堵心。

  扯了自己的家居睡裙下來,不肯在這臥室停歇半刻鐘,她匆匆上了樓。

  腳上的傷沒好全,不得入浴池。

  在三樓的浴室里,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沖了熱水淋浴,一邊沖,她一邊估計著時間加快速度。

  自從上次,被祁邵珩突然闖入了浴室,她至今心有餘悸。

  以濛此時只想要快點沖澡,且,一定要趕在他回來之前將這沖澡給沖完了。

  勉勉強強地洗過,換了白色的棉麻睡裙,以濛走出了浴室。

  三樓的臥房裡。

  她的梳妝檯,書桌,甚至是衣櫃全搬到樓下去了。

  這樣少了這麼多東西,難免覺得空蕩蕩的厲害。

  衣物沒了,洗漱用具收了,就連牀上的軟被和枕頭都沒了,可見,那人是有意今晚不讓她在自己這裡入睡了。

  以濛坐在沙發上一邊擦頭髮,一邊皺眉。

  瞅見旁邊換下的運動衣口袋裡,掉落出一個紅艷艷的本子。

  那是她今天剛剛領的結婚證,水嫩如青蔥的指尖遲疑了一會兒,她還是將結婚證給翻開了。

  持證人:蘇以濛

  性別:女

  登記日期:2012年9月14日

  ......

  結婚申請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予以登記,特發此證。

  荒謬,真荒謬,恍若驚夢,以濛從來沒有想過僅僅21歲的自己竟然就這樣和他人登記了結婚。

  照片中,攬著她肩的男人,芝蘭玉樹般,笑得清雋溫雅,與她一臉迷濛的恍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上午,在民政局拍照的時候,工作人員說,「小姑娘,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時刻,別緊張,挽好你丈夫的臂彎,再親密些。」

  耳邊的人也對她溫言,「阿濛,放鬆些。」

  可她還是端坐著僵硬極了,神情有多差更是不言而喻。

  祁邵珩對她來說,是合法的伴侶了。

  丈夫,對一個女子來說多麼重要的稱呼。

  但是,這美好的稱呼牽扯了暗沉的利益,永遠被她和祁邵珩一起玷污了。

  閉起眼睛,以濛將手裡的結婚證鬆了,任憑其慢慢滑落在地板上。

  躺了一會兒,以濛只覺得眼皮酸痛,剛要起身就聽,門外有傭人敲門,說,「太太,先生回來了。天色不早,是時候您該和先生回臥房歇著了。」

  以濛臉色煞白。

  結婚後的第一天晚上,她非常的不習慣,更不願和他同處一室。

  還有更,激情戲在下一章不曉得會不會被屏蔽,切記早看的孩紙有糖吃,大家繼續支持首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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