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陰雨綿綿,佛前有株哭泣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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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以濛是從來都不會去醫院的,可現在應該也是沒有辦法了吧。

  時間真可怕,可以讓很多人變得面目全非。

  向珊打了個電話給向玲,「向玲,以濛今天過去了你們的醫院,你去照看著她吧。」

  電話的另一端向玲愣了愣,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

  向珊要掛電話,卻聽連連嘆氣的向玲說道,「最近你有時間的話,多陪陪她,她的病情雖然在好轉,但是心理問題不會那麼快就痊癒。至於母親那邊暫且瞞著吧。」

  「我明白。」

  靜安醫院。

  安琳和往常一樣起的很早,端了一盆溫熱的水將準備好的毛巾搭在上面,她一把推開了病房的房門。

  而後,看到裡面的場景整個人都愣住了,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不斷抽緊,來壓抑此時內心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病房內的窗簾已經完全打開,4月天,晨光很稀薄,病*上的兩人肩並肩而躺在其上,仿佛只是睡著了,又仿佛已經死了……

  「很像對不對?」向玲的突然出現讓沉浸在驚愕中的安琳豁然一怔,側過頭,她看到同樣視線凝聚在病*上兩人的向玲也在出神。

  百合花在空氣中寧靜的傾吐著幽芳。

  雪白的病*上,寧之諾帶著呼吸機,只有一旁心電圖機器得「嘀……嘀……嘀……」聲響才能體現出他還在艱難的活著。一*雪白的醫用被子,寧之諾躺在裡面,而外面陪他和衣而睡的蘇以濛臉上比他都要蒼白,一時間讓人懷疑,永遠陷在昏迷中快要死去的人到底是誰?

  安琳望著他們,忍不住喃喃自語道,「他們……」

  「就像是一個人對不對?」向玲接了安琳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安琳壓抑的沉默,但是臉上的表情卻表現出了對祁向玲說法的贊同。

  像,真的太像了!

  以前覺得是性格愛好相像,現在看他們就這麼躺在一起,從眉到眼,到頰,再到唇,寧之諾和蘇以濛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寧之諾帶了男子的英氣,而以濛繾綣著女子的纖柔。

  躺在病*上的兩個人似乎連呼吸頻率都是相同的。

  這詭異的相似度,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不單單是現在,他們從來都是這樣的,放佛只要他們在一起周圍的人完全可以淡化到,漠視。」

  不顧安琳此時已經分外難看的臉,祁向玲喟嘆一樣的繼續說下去。

  蘇以濛和寧之諾的默契,早在很多年前就讓身為旁觀者的她既驚異又羨慕。

  仿佛開口說話都是多餘的,不用語言交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們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在祁向玲眼裡,這兩個人即便生了間隙,但是多年後的今天如此病態的躺在病*上,都給人一種他們似乎從未分開的錯覺。他們之間的感情很複雜,不單單是親情,不單單是愛情,也不單單是友情,也許這三種感情都存在著,宛好像是相互依附的樹枝和藤蔓,其中一個死去,另一個也將永遠的枯萎,孤寂而亡。

  沒有人能將蘇以濛和寧之諾分開。

  除非死亡。

  她曾經說這兩個人是連體嬰,現在看來這說法一點都不會錯。

  向玲轉過頭來,看安琳蒼白的臉,她似乎有了一種莫名的塊感,「安小姐,你和之諾並沒有婚姻關係。」

  祁向玲說得直白,安琳的臉色更難看了,她明白祁向玲的意思,更明白面前這個女人向她的挑釁。

  但是,現在的一切占據上風都顯得無力。

  將死之人,她又怎麼可能對其使用手段。

  安琳和祁向玲兩個人彼此複雜的對視,因為病牀上人的驟然起身而打斷。

  「以濛。」祁向玲幾乎是在數秒鐘以內換上了笑臉,「大早上就過來,睡在這兒不覺得冷嗎?」將帶過來的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祁向玲尤為顯得熱絡異常。

  可以濛並沒有看她,她的視線凝聚在安琳身上。

  以濛的神情很淺淡,相比安琳的無措,她看向她的時候,目光平靜。

  給安琳讓開了位置,她坐在了一邊。

  病房的門再次打開,護士們進來,和祁向玲簡單的交談以後,然後在和祁向玲的配合下對深陷昏迷的寧之諾進行了每日的常規檢查。

  「怎麼樣?」安琳問。

  她知道祁向玲不喜歡她,但是在大的生死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麼無力蒼白。

  祁向玲搖頭,嘆了一口氣,想說什麼可顧及到坐在病房內沙發上的人,欲言又止。

  以濛起身離開,知道祁向玲的意圖,她很配合的出去,關上了病房的房門。

  站在門口,還是可以大致猜測到裡面人的對話。

  昨天,以濛問過寧之諾的主治醫生,他體內的器官已經很難維持生命,即便就這麼昏迷下去,也許永遠都不會醒來,就在這樣的昏迷中慢慢死去,也許他會醒過來,醒過來的生命也維持不到一年。

  祁文彬死了,如果寧之諾也死了......

  以濛從未想過,原來所謂的離開的真相是如此的殘忍。

  2012年,他的身體狀態就不太好了,她看得出來卻因為感情上的間隙忽略了很多細節性質的問題。

  他欺騙她和安琳結婚,他真的騙了她。

  在以濛曾經的認知里,寧之諾從來不會對她撒謊,他要和別的女人結婚,她同意了,也信了。

  可是,到頭來,苟延殘喘的他卻向她如實的證實了那個假象。

  這樣的隱瞞和欺騙,她不覺得感激,一點都不覺得。

  --

  病房內。

  祁向玲對安琳說道,「照這樣的情況來看,他的狀況相當的糟糕。」

  「那他可能會醒過來麼?」

  向玲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臉上有著少見的沉痛,「似乎可能性微乎其微,你明白的他能夠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如果繼續昏迷下去,可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這樣的昏迷中慢慢得......」

  死去,兩個字祁向玲有些難過的說不出口,但是安琳知道她的意思。

  「他永遠都不會醒了?」

  向玲為難,「這......」

  「他會醒過來的。」

  清冷的嗓音讓安琳和祁向玲同時回頭。

  病房的門打開,站在門外的女孩子,黑色系的針織衫搭配長裙,一頭海藻般的長髮,清透的骨骼透出一種詭異的艷色。

  蒼白的臉,她的眸子裡像是沒有絲毫感情。

  細碎的劉海被吹開,她的眼角上方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如若不仔細,沒有人會注意到。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會醒過來?」安琳的嗓音帶著些許顫抖。

  「我感覺得到。」

  窗台上的百合花在女孩子過度蒼白的手指下,擺弄出一個漂亮的造型。

  她的話讓安琳和祁向玲陷入無止境的沉默。

  感覺得到是多麼不靠譜的回答,像是可笑的玩笑話。

  但是,祁向玲卻認為這絕對不是玩笑話。

  曾經的少年時期,一個大中午,一家人在一起吃過午餐後,祁向玲拿了冰激凌給向珊和以濛,可正在看書的以濛卻突然放下手裡的課本就向外走。

  「怎麼了?」祁向珊問她。

  以濛說,寧之諾可能受傷了。

  校級籃球賽,那次以濛並沒有去,但是寧之諾真的如她所猜測的一樣,受傷了。

  這個感覺得到,讓曾經的祁向玲無數次的驚異又恐懼。

  醫學研究表明,只有所謂直系血緣關係上的父女,父子,或者母女,母子,才有這麼強烈的內心感應。

  且,這感應存在於少數人中的少數。

  蘇以濛和寧之諾是如何做到的?這種默契怕是相依為命整整十六年的人自然而然行程的。

  可怕的默契。

  收斂了臉上的驚異,向玲將手中關於病人的筆錄做好,對以濛說道,「以濛,霍姑父想要見你。」

  霍院長在國外除了臨*醫學,就屬心理研究做的最出眾。

  祁向玲這麼對蘇以濛說,以濛自然明白,不是簡單的和霍姑父聊天,向玲是間接的想要她去看心理醫師。

  「我沒有生病。」以濛這麼說,「更不需要任何治療。」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神色有些冷。

  但是,向玲看著面無表情的人,心裡卻一點都不認同蘇以濛的說法。

  「自閉症」治癒期第二個階段,不拒絕人與人的交流,但是為人處世過度冷淡,冷漠的拒絕任何人靠近和拒絕訴說。

  此時,向玲知道繼續強制,也許以濛會被逼迫到再次拒絕說話。

  搖搖頭,她將鋼筆放進醫生白大褂的口袋裡,轉身出去。

  --

  祁向玲離開病房,安琳在用熱毛巾幫昏迷中的寧之諾擦手和臉。

  以濛坐在一邊,就只是看著。

  安琳看如此淡漠的蘇以濛,有些說不出的壓抑,「蘇以濛,我一直看不明白你,過去的你唯獨對寧之諾是不一樣的,可現在為什麼面對這樣的他,你還能如此的冷靜。」

  「我如何和安小姐沒有關係,請您不要庸人自擾。」

  「你......」

  安琳看著她面目表情的神色,有些忿忿道,「你以為寧之諾如此,都是誰害的?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以濛沉默,眼瞳晦暗不明,臉色卻蒼白到了極致。

  「不要覺得你是受害者,寧之諾離開你你不照樣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逍遙快活。」

  「如果說這樣的話能讓你獲得一絲塊感的話,那您請便。」

  話不投機半句多,以濛起身要離開,卻聽安琳在她背後說道,「蘇以濛,五年前的一次手術你不記得了麼?當時,並不是什麼簡單的手術,你的家族遺傳病,器官腎出現的問題,以為那麼簡單就可以恢復的麼?手術後可以痊癒,是因為當時有人摘了自己的一顆腎臟給你。而,那個捐贈者就躺在現在的病牀上。」

  「所以呢?」

  照是常人聽到這樣的事情都會震驚萬分,而後心痛的流淚和悔恨,才是正確的情緒。

  但是,蘇以濛沒有,她的過分冷靜讓安琳幾乎要失控。

  「蘇以濛,你就真的這麼冷血無情,他為你做這麼多,你知道他將死,連一滴眼淚都不掉。」

  不,安琳錯了,眼淚一滴不掉的人,不見得內心真的不難過。

  往往痛苦的時候想哭就能大聲哭泣,是一種幸福。

  蘇以濛的眼淚早在兩年中的極致陰暗的那個地方掉完了,現在她即使痛得渾身發抖,也掉不出一滴眼淚。

  新傷口附著著舊傷口,她的心臟說不定已經碎裂了。

  「蘇以濛,你沒有心,你太狠了。」

  聽不到耳邊安琳對她的控訴,像是什麼都聽不到。

  以濛將病房門關上,雙眼中一片空茫。

  走在回向珊公寓的路上,她的耳邊一直不斷得迴響著安琳說過的話。

  ——「蘇以濛,寧之諾是因為你,他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

  ——「蘇以濛,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病痛發作的時候每每都在叫著你的名字,而你又在什麼地方,又在和什麼男人在一起繾綣情話?」

  ——「五年前的那次手術,根本就是他在騙你。你又知不知道你在進行手術的時候,寧之諾就在你的身邊,他是個傻瓜,摘了一顆腎臟給你,然後害死了自己。如果不是因為你,他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蘇以濛,你太狠了,你沒有心,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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