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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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多年前,她問,「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人比我還愛你願意為你去死……」

  他面無表情地拿著手術刀說,「那麼讓她死吧!你來愛我……」

  女子坐在書桌前大笑,跳下實驗室的椅子,站起身親吻他。

  ……

  「外婆!——」

  「外婆?」久久失神的人回過神,低頭看著懷裡的一對雙生幼童,淺笑,「怎麼了?」

  兩個孩子齊齊看著葛婉怡,直到後來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然然糯糯地開口葛婉怡,「外婆,我們要去哪兒啊?」

  「去你媽媽小時候住的城市,和外婆一起去看一個人。」

  「媽媽小時候也住的地方?」

  孩子們的關注點明顯在他們的母親身上,至於後半句倒是沒有注意多少。

  「是。」車內,葛婉怡摟著外孫和外孫女,神情慈藹卻也多了幾分悵然。

  a市,昨天下了雨,山路有點滑,好在女助理在一旁幫襯著帶著哥哥安安,葛婉怡則牽著然然的小手,幾個人一起從市郊區南山上山,安安和然然在家裡雖然不是慣著倒也很受他們父親寵,阿濛雖然身體沒有了大的問題,但是體弱怕是要跟一輩子,差點要了命抱住的兩個孩子,祁邵珩自然對安安和然然疼得要命,兩個孩子還小,外出郊區登山時常有,但是爬這麼高的山還是第一次,除了葛女士的助理,簡赫也一起跟來。

  夏天正午陽光強,怕孩子們難受會中暑,撐了傘就這麼向上走,大人有些受不了,倒是兩個孩子異常興奮。

  白鹿寺在a市南山的半山腰上,一路不斷向上走,朝著石砌的台階一個一個向尚邁。

  然然伸手給葛婉怡擦汗,四歲半的女童說,「外婆,你累嗎?」

  「不累。」

  然然想了想說,「一樣。」

  「什麼一樣?」

  「外婆跟媽媽一樣,都不說實話。」

  「嗯?」葛婉怡疑惑地看著懷裡的小外孫女。

  然然看著她解釋,「爸爸說,出汗就是累了,媽媽抱我的時候說不累是在撒謊,現在外婆也是。」

  「小鬼精,你怎麼這麼機靈。」葛婉怡笑,捏捏小外孫女的臉頰。

  上山到了白鹿寺已經到了正午,孩子們在興奮也有些累了,寺院裡相對於山路很涼爽,然然被葛婉怡抱在懷裡很快就睡著了。

  寺院裡的相關人員安排了休息的香客休息所讓葛婉怡和孩子們休息,提及到霍啟維,小僧說,「常空師傅在前面講說經文,要等一會兒才能過來見他們。」

  「沒關係,不用告訴他,我們在這兒等著就好。」

  香客休息的禪房很涼爽,孩子們累了一上午,每天在宜莊都有午休的固定時間,現在到了這兒,困了,葛婉怡哄了兩個孩子躺在一起讓他們睡一會兒休息。

  安安和然然午休,睡得時間也不是很久,等兩個孩子醒過來的時候,霍啟維也不再忙碌,葛女士聽聞後,帶著兩個孩子到見香客的前殿去。

  香殿,佛像慈善和藹,香霧瀰漫中供奉的是人的信仰。

  兩個孩子乖乖地待在葛婉怡的身邊,倒也沒有多問什麼,就是有些好奇地四處看著。

  直到霍啟維出來,四年後再見,葛婉怡幾乎有些認不出對方,她張口想要出聲叫他。

  只聽對方看了她一眼後,相比她的情緒大幅度波動反而顯得情緒平和。

  「霍——」

  「女施主。」一句稱謂的打斷,而後是完全的隔閡,時隔四年,一直完全是用盡全身力氣活著的葛婉怡突然在聽到這三個字以後完全像是一個泄了氣的氣球一樣,有些站不住腳了。

  這樣的情緒來得迅猛,卻也讓她覺得奇怪,到底說這麼多年過去,她對他早該沒有什麼期待了,事實上也是如此,只是,她是依靠過去的記憶存活的人,『女施主』佛教用語,這三個字讓她感到記憶中有什麼東西完全破碎了。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尷尬也有某種意味不明的情緒,可是很快這種情緒就消散了。

  「大師,我來看看你。」這句話透著客套,可倒不顯得生疏,畢竟他們都是那麼熟悉的人。

  雙手合十祈禱了一句,霍啟維說,「平安就好,我每天燒香拜佛祈福,看到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這倒是麻煩了你。」

  「不麻煩,我與佛結緣緣由自此,哪有什麼麻煩。」相比葛婉怡容貌上與四年前沒有什麼大的區別,將近六十多歲的霍啟維卻是真的老了。

  沉吟了一會兒,他說,「關顧著說話了,我倒是忘了,快帶著孩子坐下來歇歇。」

  「噯。」兩個人對坐,真的見了面倒也沒有什麼話要說的,倒是一邊的兩個安靜的孩子總是吸引了兩個人的視線。

  他們都在看孩子,葛婉怡說,「你看四年過去,這兩個孩子都長這麼大了,你在山上,我帶他們兩個見見你。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見他們兩個。」

  「這是——?」一直沉靜的臉突然變得有些愕然,又帶著很多說不出的驚喜,「這是邵珩和阿濛的孩子?」霍啟維問。

  葛婉怡點點頭,應聲道,「是,你看兩個孩子長得多像阿濛和邵珩啊。」

  「這倒是。」霍啟維看著安安和然然,竟然有些移不開視線,看安安的樣子簡直和他爸爸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而女童然然就更別提,從孤兒院抱回阿濛的時候是他去抱的,他現在看這個孩子,怎麼能不激動地想到曾經的阿濛。

  「真好,真好,真好。」連續說了三遍『好』,霍啟維對兩個孩子招了招手,讓他們過來,到他那兒去。

  幼童畢竟年幼,對於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多少有些躲閃,葛婉怡跟孩子說,「去吧,過去吧。」

  見外婆都這麼說了,安安起先站起身拉著妹妹的手向前走,直到走到霍啟維的身邊,還是站在妹妹的前面。

  「可真像。」霍啟維看著安安,這么小的孩子,想要伸手碰卻又怕嚇到了孩子,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倒是顯得尷尬的很。

  「大師,你抱抱他們吧,第一次見難免生疏,小孩子多見見就熟悉了。」

  「不了。」霍啟維搖搖頭,「小孩子到這兒見我,熟悉我做什麼?我也老了,看到孩子們和你平安就好,我會守著這兒為你們祈福的。」

  葛婉怡怔了怔,倒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好在孩子被大人教的好,也極其有禮貌懂事,到最後一人抱著霍啟維的一隻胳膊算是抱了抱。

  兩個孩子看著他,霍啟維將手裡求的護身符給安安和然然一人一個系在脖子上,「一定會保佑孩子們平平安安的。」

  知道這是外婆的朋友,還提及了爸爸和媽媽,安安和然然倒是很聽話,沒有半點對霍啟維的排斥。

  孩子幼嫩雪白的脖頸,紅絲線的祈福護身符,看著眼前的外孫和外孫女,葛婉怡有種曾經她看著之諾和以濛的錯覺,明明她還沒有好好做一個母親,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成外婆了。

  一杯茶喝了一半,嘆了一口氣,她說,「時間不饒人啊。」

  「是。」霍啟維站起身,將窗子關上擋住了窗外的山風。

  一盞茶,一扇窗,靜坐在這兒,葛婉怡對面坐著的就是霍啟維,將近六十歲的年紀,歲月在他們臉上都或多或少留下了很多印記,老了,終究是老了。

  明明當初那麼熟悉的人,現在坐在一起卻說不上一句話來。

  窗外,風吹著樹葉沙沙直響,最後想了半天,她最終只問了一句,「一直打算就這麼呆著了嗎?」

  「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他笑,很久沒再笑已經忘了如何笑。

  「你覺得這樣好,那就這樣吧,人總該向著自己願意生活的方式生活。」

  「您說得很對。」霍啟維看著她說,「浮世凡塵瑣事繁多雜亂無章,你身處在那樣的地方,我怕是什麼都幫不了你了,可如果要是哪一天你覺得心裡不痛快,你就來這兒坐坐,我還能給你沏壺茶。」

  「好。」她淺笑。

  這樣也好。

  不愛,不牽掛,夕陽之年已經沒有任何心情再想其他,那些牽扯不斷的心事早已經留在了過去,留在了美好的大學時光,留在了曾經年少的夢裡,像一朵花從塵埃里開到太陽下。

  而,他們是最普通也最平凡的關係,知音,故人,也是朋友。

  像是被他離別前的一句話說動了,心裡一直淤積的東西終於融化開。陰差陽錯,被命運分開將近三十多年,終於也算有了個結果。

  後來的很多年裡,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每一個季節都會有位老太太上山來看看,說是來見常空師傅的,兩人卻也不見得能說幾句話。

  就是那麼坐著,靜坐著,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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