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世態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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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妾不敢。」姚皇后卻看著妙霞,她再心冷無情,對著自己心愛的女兒,還是流露出淡淡的哀傷。

  「臣妾是希望,小九不要像我一樣,雖然貴為皇后,可一輩子不快樂。臣妾希望小九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過日子。雖然那一天,臣妾看不到了,但是這是臣妾最後的心愿,希望陛下成全。」

  姚皇后雙膝一屈,直挺挺地跪在聖德帝的腳下。

  自從隱情被聖德帝發現之後,她就一直站著,膝蓋彎也沒彎。

  就在方才,她還在斥責妙霞,不要下跪求人。

  可現在她這一跪,卻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妙霞看在眼裡,心如刀割。

  她知道,母后一向是驕傲自負,輕易不向人低頭,可是為了自己,她卻跪在父皇的面前。

  這是母后對父皇最後的請求,卻是為了自己!

  「母后!」妙霞哭著撲進姚皇后的懷裡,緊緊抱住了她。

  她恨過母后,怨過母后,也怪過母后,就在不久前她剛咬牙賭咒地發誓,永遠也不要再見母后了。

  可此時此刻,她伏在姚皇后的懷裡,她才深深地感覺到,不管母后做了多少錯事,可是母后對自己的愛,是誰都比不了的。

  姚皇后再心腸如鐵,抱著女兒,也情不自禁地流下淚來。

  母女二人摟在一起,一個默默流淚,一個放聲痛哭。

  看到這樣的情形,聖德帝眼中如要燃燒的怒火慢慢地降了下來。

  過了良久,他才緩緩地開口道:「德喜,擬旨。」

  德喜公公忙答應了一聲,躬身上前。

  姚皇后和妙霞都身體一震。

  姚皇后只是緊緊地摟緊女兒,面無表情,看也不向聖德帝看一眼。

  妙霞則抬起頭來,含淚的大眼裡滿是哀懇之色,一眨不眨地看著父皇。

  小七和若水雙手互握,若水感覺到小七的手掌握著緊緊的,掌心中沁出汗水,顯然心情激盪之極。

  她不禁心裡輕嘆,看這副情形,聖德帝是不會重重地處置姚皇后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尤其是像聖德帝這樣多情之人。

  雖然他對那姚皇后最多的不過是夫妻之義,但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們畢竟結髮二十餘年,這中間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是情義,又豈是能一筆勾搭,說抹煞就抹煞了的?

  果然,只聽得聖德帝宣詔道:「擬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姚氏……即日起廢除皇后之位,降為貴人,即刻帶往靜心閣,非傳喚不得出行,欽此!」

  「遵旨!」德喜公公朗聲唱道。

  貴人!

  只是降為貴人,幽禁宮中。

  果然,聖德帝心中還是念著舊情,這個處罰,實在是太、太、太輕了!

  在場的人心中全都有數。

  就連姚皇后都一臉震驚,幾乎不敢置信地仰起頭看向聖德帝,眼中隱隱閃著淚光,眼底深處含著一絲感激。

  是的,感激!

  她犯的全是誅九族的重罪,就算聖德帝再心慈手軟,能夠不誅連族人已經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原本以為必死無疑,卻萬萬沒有想到,聖德帝居然會這樣的慈悲,不但放了自己一條生路,還給了自己一個貴人的職位。

  雖然現在的她早已經看破了權位利祿,並不稀罕一個區區的貴人,但能留下性命,她就能看到自己的女兒,能平平安安、風風光光的出嫁,這讓她比什麼都歡喜。

  妙霞更是感激涕零。

  她知道母后犯的是什麼罪。

  謀害太子妃,謀權篡位意圖造反,這任意一個,都足夠將母后斬首示眾,禍連九族,可父皇卻沒有,只是將母后幽禁於冷宮。

  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雖然妙霞心中清楚,母后心高氣傲,父皇卻將她降為貴人,剝奪了她的皇后之位,這種懲罰,或許會比殺了她還要讓她痛苦。

  但對妙霞而言,母后能夠活著,這比什麼都強。

  「女兒叩謝父皇恩典!」她伏在地上,誠心誠意地說道。

  聖德帝卻抬起頭來,目光看向窗外,一輪彎月墜入西邊,天光隱隱放亮。

  「姚氏,朕希望你別再讓小九失望。」

  聖德帝只淡淡地留下這句話,並不曾看姚皇后一眼,就轉過身,在德喜的攙扶下離開了。

  姚皇后怔怔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發現,他的頭髮比自己看到的還要花白,那原來筆挺的背脊也微微彎曲。

  她咬緊了嘴唇,倔強地沒有出聲,只是攬緊了懷中的女兒,直到幾名如狼似虎的侍衛和太監沖了進來,要把她和妙霞分開。

  妙霞哭著不肯放手。

  她是公主之尊,幾名侍衛不敢造次,只好木立在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一名尖嘴猴腮的太監手持拂塵,白了妙霞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我說公主殿下,如今咱家是奉了聖旨,要請姚貴人前往靜心閣清修靜養,任何人都不得阻撓,其中這任何人,也包括了您這位公主殿下。來人,把姚貴人帶走!」

  「你是什麼人,竟敢這樣對皇后娘娘說話?你大膽!」

  妙霞氣得怒目圓睜,伸手指向那太監。

  那太監皮笑肉不肉笑地道:「公主殿下,現在沒有皇后娘娘,只有姚貴人。奴才自然是不敢對皇后娘娘無禮,只不過,陛下有旨,要請姚貴人移駕靜心閣,還請公主殿下不要阻撓奴才遵旨辦事。」

  他一口一個奉旨,一口一個姚貴人,登時堵得妙霞說不出話來。

  她漲紅了臉,又氣又怒地罵道:「狗奴才,大膽!無禮!」

  那太監手一揮,道:「帶走!」

  幾名侍衛上前架起坐在地上的姚皇后,毫不留情地往外拖著就走。

  「母后!母后!」妙霞哭著撲上前去,被那太監一揚手中拂塵,阻住了去路。

  「我說公主殿下,現在姚貴人已經不是皇后娘娘,她只是一名貴人,這母后二字,還請公主殿下免開尊口。奴才斗膽勸公主殿下一句,殿下今後千萬要謹言慎行,不要步了這姚貴人的後塵。咱們走!」

  他轉過身,帶著幾名侍衛揚長而去。

  姚皇后放棄了掙扎,任由幾人拖拽自己而行。

  這個結局她早就已經料到,只是她料不到的是,她只是一步錯,步步錯,滿盤皆輸。

  敗就敗在了一個柳若水身上!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死死盯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柳若水,你等著,只要本宮不死,本宮會向你連本帶利討回來的!

  她那充滿怨毒的目光讓妙霞機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妙霞呆呆地站在當地,用手背堵住了嘴,嗚咽出聲。

  母后……為什麼直到現在,她還不肯醒悟?她還不肯收手?她那充滿恨意的目光,就那樣死死盯著七嫂,難道,她還想再繼續加害七嫂?

  今天自己為母后求情,父皇才饒了母后一命。

  可如果母后再繼續害人,自己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

  妙霞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的發冷,她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在姚皇后的目光下熄滅了。

  姚皇后被侍衛們拖在地上,衣衫破碎,手臂被尖硬的石子磨出了血,她卻不掙扎,不喊疼,像是個石頭人一樣。

  妙霞終是不忍再看,將頭轉向一邊,眼中落下晶瑩的淚水。

  看著妙霞傷心欲絕的模樣,若水總感覺得心中有些內疚。

  姚皇后落到這樣的下場,她毫不同情,只是妙霞……卻是無辜的。

  姚皇后只不過是剛剛被貶,可妙霞的地位在宮裡已經一落千丈,那太監能夠肆無忌憚地在她面前說出那番話,顯然已經不把她這個九公主瞧在眼裡。

  從今而後,這宮中的冷言冷語、世態炎涼,妙霞只怕要一一嘗受。

  她從小到在都被姚皇后護在羽翼之下,從來不曾受過半點委屈,可從現在開始,她在這宮裡的日子,只怕是難熬得緊了。

  「小七,你去勸勸公主吧。」

  小七點點頭,走到妙霞身邊,伸臂攬住了她,撫了撫她的頭髮,柔聲道:「小九兒,有七哥在,以後,七哥會護著你。」

  剛剛那太監的嘴臉他也瞧在眼裡,只是當著姚皇后的面前,他不願意為妙霞出頭,姚皇后害了他、害了他的生母,他恨之入骨。

  只不過妙霞終究是他的妹妹。

  「七哥!」妙霞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抬起淚霧瀰漫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小七:「你不生我的氣?你不怪小九兒?」

  姚皇后的話她全聽在耳里,得知七哥的親娘竟然是被自己的母后所害,而七哥從出生之日起就遭受了那樣非人的痛楚折磨,也全是拜自己的母后所賜,她只覺無顏再見七哥,她更沒奢望七哥會原諒母后,原諒自己。

  恐怕從此之後,七哥會恨死自己了罷!

  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疼著自己,寵著自己了。

  他也再不會親昵地摸著自己的頭髮,喊自己「小九兒」了。

  「傻丫頭!七哥永遠是你的七哥,咱們的身體裡,流的都是父皇的血,七哥怎麼會不理你呢?你的母后做的事,和你無關,七哥不怪你。」

  小七撫了撫她的頭髮,安慰她道。

  妙霞登時破涕為笑,把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叫道:「七哥,你真好。」

  可一轉念想起被關進冷宮的姚皇后,她心中又是一酸,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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