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貴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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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棲息在鳥架上的藍羽鸚鵡,連城兇巴巴地道:「瞧你長得還蠻漂亮,怎就和皇甫熠那痞子一樣,長了一張輕浮的嘴!」

  藍羽鸚鵡滴溜溜地轉動著兩隻眼珠子,頗為無辜地仰起腦袋:「小無賴,你回來啦!人家可想死你了!」

  「閉嘴!」放下手,連城哼哧道:「再亂叫,我就拔光你的毛,將你丟給我的大黑大黃改善改善口味。」

  「小無賴,我錯了,我不敢了!」藍羽鸚鵡低下頭,眼珠子裡染上水汽,看著好不委屈。

  連城「撲哧」笑出聲:「丫的,和你的主子簡直就一個樣!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嗯,不對,應該是真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鳥!從現在起,你就叫小痞子,記住了,我只要一喊小痞子,你就得立馬應聲,說主人好,小痞子在!」

  藍羽鸚鵡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小痞子在。」

  「對,你就是小痞子。」連城滿意一笑,轉身朝內室走:「我要去睡覺了,小痞子你也乖乖地休息吧,要不然我保准拔光你的毛……」說著,她捂住嘴打了個哈欠,然後朝身後擺擺手:「晚安!」

  翅膀撲騰了兩下,藍羽鸚鵡縮成團棲息在鳥加上,它可不想變成沒毛的鳥,還冤枉地給院門外那兩隻大傢伙改善口味。

  壞主子,教它什麼不好,非得教他調戲剛剛那個兇巴巴的小丫頭片子。

  決定了,以後不理壞主子了!

  小痞子?它是只母的好不好,新主人卻給它冠上壞主子的綽號,讓它好好靜靜吧!

  腹誹完新舊兩位主人,藍羽鸚鵡幽怨地闔上雙眼,慢慢進入睡眠之中。

  屋裡燭光搖曳,秋蟬輕手輕腳關上窗戶,然後轉身至桌前,剪去燭花,輕聲勸莫婉傾道:「小姐,夜已深了,你別再熬夜看書了!」莫婉傾靠著大引枕,斜躺在*上,手中書頁慢慢地翻動著,可她真正看進去的卻沒幾頁,「什麼時辰了?」她沒有抬頭,只是淺聲問秋蟬。

  「快戌時末了!」

  秋蟬走到*前回道。

  「是挺晚了!」說著,莫婉傾合起書卷。

  「我就放在桌上,待小姐明日想看時,拿起來接著看。」接過她手裡的書,秋蟬手腳麻地地輕放到桌上,又返回*邊,為莫婉傾放下粉藍色的*幔:「小姐睡吧,夜裡要起身喚奴婢一聲。」

  「嗯。」莫婉傾在枕上躺好,輕點頭,忽然,她問:「今個我在南湖勸說世子時,總感覺到有兩道目光直直地盯著我看,你有留意到沒?」他們已經注意到她,她是該為自個的魅力感到高興,還是該為自己即將實施的計劃感到可悲?

  父親,你為何要將女兒推至這樣的境地?

  讓女兒做不願做,也不想做之事?

  慢慢闔上眼,莫婉傾的思緒飄到和岑洛在韻味香見面時的情景,立時,眼裡禁不住湧出兩滴清淚。

  與秋蟬走出韻味香,第一時間她就感知到有人從對面的酒樓盯著她看。

  眸光不經意的那麼一瞥,她看到了兩個身穿華服,樣貌英俊的公子站在二樓雅間窗前,正用饒有興味的目光打量著她。

  對此,她沒多想,畢竟她初入京城,誰也不認識,自然也沒幾個人認識她。

  結果,夜裡坤伯就送來幾幅畫像給她。

  說畫像中的人,就是她實行計劃的目標對象。

  坤伯,一個她畏懼異常,卻又離不開的老人。

  他一方面替爹娘照顧她,一方面還為他的主人,也就是她的父親,監視她。

  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從小到大監視著她。

  好可悲,她真的好可悲!

  即便乖覺地履行父親的指示,還是不被信任,安排坤伯監視她,督導她。

  「爹,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啊?」心裡無聲地吶喊,清淚隨之滑落的更為厲害。秋蟬不知主子這會處於悲痛之中,蹙眉想了想,她回道:「奴婢有留意到,在距離咱們不遠處的岸邊停靠著一艘豪華畫舫,裡面好像坐著兩位富家公子,他們真是失禮,一雙眼睛緊盯著小姐不放!」說到後面,秋蟬禁不住憤然。

  抹去臉上的淚水,莫婉傾調整好心情,道:「他們不是一般的富家公子。」微微頓了頓,她清幽的聲音又至*幔中飄出:「要是我沒猜錯,他們應該是當今皇上膝下的兩位皇子。」

  秋蟬詫異:「小姐,你是從哪猜到的?難不成你有仔細留意那兩位公子?」

  「我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刻意去關注某個男子,豈不是惹人閒話。」低嗔秋蟬一句,莫婉傾輕嘆口氣,道:「步下畫舫上岸時,我不經意間回頭,好巧不巧地看到了他們所乘的畫舫,那會他們二人站在甲板上,且距離咱們不遠,我便瞧見了他們腰間佩戴的龍形玉佩。」

  「小姐,龍形玉佩不是只有皇上才可以佩戴嗎?」秋蟬不解。

  莫婉傾道:「是這樣的,龍代表權威和真龍天子之意,本只有皇帝才可以佩戴。但咱們大周自建立以來,皇帝為護佑自己的龍嗣無病無災,安然長大,好令皇家血脈延綿不絕,便在每個皇子誕生時,贈予其一塊不同於他身上佩戴的龍形玉佩!代表他的孩子是龍子,有真龍天子庇佑,一生安泰喜樂!」

  「哦!原來是這樣啊!」秋蟬似是恍然大悟,點點頭,忽然道:「小姐,你說不日後的賞花宴,皇子們會來嗎?」

  「我可說不準,不過,要是義母有邀請他們,他們多半是會來的。」莫婉傾若有所思道。

  秋蟬偏頭想了想,笑道:「小姐可是公主的義女,這次賞花宴公主說要辦的尤為隆重,她肯定會請皇子們到時過來參加,好在京中那些夫人,小姐們面前給小姐撐體面。」說著,她臉上笑容一滯,遲疑片刻,又道:「小姐,以岑公子的身份,賞花宴那日,他怕是也會來的。」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便是,我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會讓義母和陸小姐看出端倪。」

  幽嘆口氣,莫婉傾翻了個身,面朝*里側,吩咐道:「熄了燭火去歇著吧,我要睡了!」

  與秋蟬之言,她前半部分純粹是編的。

  步下畫舫,她壓根就沒向後看,也未曾注意到當日在酒樓雅間窗前,打量她的那兩位貴公子,就是坤伯隨後拿給她看的畫像里的其中二人。

  ——皇子,他們是皇子,也是她一生的轉折點。

  這個轉折點她不想要,卻又不得不要!

  翌日,京中如往日一樣,照舊熱鬧異常。

  關於昨日發生在城外南湖邊的事,大街小巷無半句言語流傳。

  好似連城與陸天佑間的武功比試,及皇甫熠與岑洛交手,壓根就沒發生過。

  丞相府。

  午後,岑洛靜坐在書房中,手握一本書卷,久久未翻過去一頁。

  從昨日回府,他的心就煩躁不已。

  可問題是他不知自己在煩躁什麼,又或是他隱約間知道,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夜不能寐,食不下咽,這在往常,他是從來不會出現這種情緒。

  且今個連早朝都沒上,洗漱過後就進了書房,一直坐到現在。

  靜心,他要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奈何沒有作用。

  手中的書卷,從打開再至現在,他沒翻過去一頁,也沒看進去一個字。

  「公子!」青墨侍立在書房門外輕喚。

  聞聲,岑洛放下手中的書卷,微微皺了皺眉,淡淡道:「進來。」

  青墨應聲,推門而入,恭敬地稟道:「公子,老丞相讓您過去一趟。」

  祖父找他?是因為昨日的事嗎?眸光微閃,岑洛緩緩起身:「我知道了,你不用跟著。」說著,他提步走出書案。

  「是。」恭送主子出了院門,青墨返身回了院裡。

  松鶴居,岑嵩雙目微闔,端坐於書房中。

  時年雖近七十高齡,但他的身子骨看起來仍頗為硬朗,未顯多少老態。

  「祖父。」岑洛輕淡的聲音在門外揚起。

  「洛兒來了,快進來吧!」

  岑嵩緩緩睜開眼。

  「坐。」看到岑洛走進書房,他手指自己對面的椅子,著其落座。

  岑洛頷首:「祖父找孫兒來可是有要緊的事?」坐到椅上,他抬眸看向那被他稱之為祖父的老人,問了句。

  「你是怎麼打算的?」明知自己叫他來所為何事,卻還出聲詢問,這孩子是想在他面前裝糊塗嗎?岑嵩心裡微有些不悅,但面上卻未顯露絲毫情緒。

  身子微一震,岑洛眸光低垂,道:「我尚沒想好。」果真是與她有關,他到底該如何做?

  「和信陽侯府的親事,那是絕對不能更改的,其中緣由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岑嵩說著,一雙深沉的目中,隱藏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因為他,對嗎?」岑洛眸色冷漠,問道:「他想要我娶誰,你就想方設法達成他所願。年少時,不管我的意願如何,你求得聖旨,將寧遠侯府的二小姐指婚給我;三年前的事發生後,你又聽他的,讓我和信陽侯府的小姐訂下婚事,你怎麼不問問我願不願意?怎麼不考慮考慮我的感受?」越往下說,岑洛眸中的冷漠愈發強烈,就是向來無表情的俊臉上,也帶了絲怒意。

  默然良久,岑嵩嘆了口氣,道:「這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什麼叫為我好?我只知道我是你們手中的棋子,根本就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岑洛冷冷道。

  「洛兒,你怎能這麼說呢?我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你好,為你的將來再做打算。」半斂的雙目微閃了下,岑嵩緩聲道:「再有幾個月你就大婚了,在這期間,我不希望你生出什麼事端來。」

  岑洛似是沒聽到他的話,道:「我要娶她。」

  「不行。」岑嵩果斷反對:「娶她做什麼?論貌,論家世,論性情,她有哪一點比得上信陽侯府的小姐?更別說現在的她,不僅失了楨潔,且與鄉野粗婦無二,娶他進門,只會給你帶來恥辱,別無其他。」

  「是,她是樣貌平凡,是家世衰敗,可她的性情,我自認為很好。」迎上岑嵩的目光,岑洛一字字道:「至於她有無失貞,我不在乎。」鄉野粗婦?會功夫的女子就是鄉野粗婦,這聽著未免太可笑了些!

  「你意已決?」岑嵩問。

  「是。」原本他還拿不定主意,可此刻,他管不了太多,只想反抗那人一次。

  岑洛冷漠的眸中,態度尤為堅決。

  這一刻,書房中的氣氛安靜而沉悶至極,仿若周遭流動的空氣,也凝滯在了一起。

  「要她進門可以,但只能做妾!」良久,岑嵩做出了他自以為的最大讓步。

  「妾?你覺得她會同意嗎?就我和她之間的婚約,她會甘願進這府門,給人做妾嗎?」

  岑洛輕嘲的聲音在書房中揚起,隨之嘴角漾出抹冷冷的笑。

  「就她現在的名聲,讓她給你做妾,已經是抬舉她了,即便到皇上那,我也站得住理。」一個失了貞的女子,言行舉止粗俗,能進他岑家府門做妾,算是造化了,岑嵩沉著老臉,目中寒光一閃而過。

  「三年前的事是他謀劃的嗎?」撲捉到他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光芒,岑洛忽然問。

  岑嵩與他四目相對:「有些事,暫時不能告訴你。」

  「呵呵!」冷然一笑,岑洛眸光嘲諷:「你們不告訴我,可是怎麼辦呢,我就那麼隨便想想,就知道事情到底與他有無關係?甚至與你和岑丞相有無關係?」

  「洛兒,你怎麼能如此稱呼你爹?這要是被外人聽到,必會招惹來是非,且與你在外的名聲沒甚好處!」

  壓低聲音,岑嵩嚴厲道。

  「他是嗎?這府中的人,與我真正有無關係,需要我挑明了給你說嗎?」斂起嘴角漾出的冷笑,岑洛漠然孤冷的聲音自唇中漫出:「我就是枚棋子,是你們手中的一枚棋子,可是怎麼辦呢,我不想再作為棋子而活,我想做自己,哪怕平凡似路人,我也甘願。」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可我們當時計劃好的,是等事成後,等你成年後,再將一切與你說明,奈何造化弄人,讓年少時的你無意間聽到了些不該聽到的。現在想想,無論是我們哪個都感到對不住你,尤其是你爹,所以,近幾年來,我才陸續為你說了些我們的謀劃。」幽嘆口氣,岑嵩低沉有力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還是那句話,你只需知道,我們所行之事,初衷絕不是想傷害你!」

  岑洛對他的話無動於衷,但周身散發出的冷漠氣息更為濃郁:「只能娶她為妾?」

  「沒錯,要她進岑家的大門,只能做妾!」岑嵩神色間顯出細微的變化,眸光暗沉:「要做嫡妻,那是萬萬沒得可能,就算是平妻,也輪不到她,事情已發展到這一步,咱們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他想繼續往下說,卻看到岑洛目光迫人,直直地盯視著他,那迸射出的光芒,讓他的心禁不住一突,竟感到如若他再說下去,眼前這由他親手栽培,心思並不比他這老頭子差多少的孩子,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

  可怕的事?

  這孩子該不會,該不會……

  心下連連搖頭,他不會的,他不會讓他們的謀劃功虧一簣,不會做出有失水準的蠢事。

  可他真要繼續堅持己見嗎?

  垂眸,眼珠子轉了一圈,只聽岑嵩道:「洛兒,你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樣吧,就讓她以貴妾的身份進門,你看怎樣?」

  妾,貴妾,哪怕是平妻,還不都是妾?

  現如今,就算他給她正妻之位,以她現在的脾性,便願意嫁給她他嗎?

  而他,又是否喜歡她?

  還是說,他只是覺得她不同於尋常女子,加上熠親王之故,才心中生出波動,想要與其履行婚約?

  緊抿唇角,岑洛久久不語。

  「洛兒,你要時刻謹記,一步錯,步步錯。不能憑著一時的意氣,就做出令自己無法挽回,乃至悔恨終生的事,明白嗎?」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岑嵩語重心長道。

  岑洛眸光微動,忽然道:「我想見他。」

  「該見面時,他自然會見你。」岑嵩緩聲道。

  「那他在哪裡?」岑洛皺眉,冷漠卻不失優雅的聲音揚起:「告訴我他在哪裡?」

  沉穩看不出情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岑嵩嘆道:「暫時我還不能告訴你。」

  「那我問他身邊的狗。」唇齒微啟,岑洛輕謾道。

  「鬼幽是不會告訴你什麼的。」放下茶盞,岑嵩靠坐在椅上,幽幽道:「他只是奉命傳授你武功,教授你如何用人識人,其他的,就算你用劍逼著他,甚至直接斬殺了他,他也不會向你吐露半個字。」

  「他還真是只好狗。」

  淡淡說了句,岑洛唇角漾出抹嘲弄至極的笑。

  「好了,要說的我與你都說了,隨後挑好日子,我會安排人到寧遠侯府下聘。」言語到這,岑嵩平和的語氣倏然一變,語聲低沉且堅決道:「但,她必須在你大婚後,才能抬進門。」

  岑洛心裡一陣冷笑,起身往門口走,忽而回過頭,淡淡道:「你覺得她會答應嗎?」

  「有皇上的指婚聖旨在,她答不答應重要嗎?」岑嵩眉頭微微跳動了下,搖頭道:「正如你一開始與我所言,你很排斥與寧遠侯府結親,其實我也知道,那顧二小姐根本配不上你,但為了我們所謀之事,我只能請旨,給你定下和她的婚事。沒想到三年後,你卻對她改變了態度。非但不要求我進宮給你解除婚約,反倒要娶她,我就想不明白了,她有那麼好嗎?不就會些拳腳功夫,懂點旁門左道的醫術嗎?就這,將你的目光吸引了住?」

  「她好與不好,那是我的事。」唇中漫出一句,岑洛沒做多停,提步而去。

  凝望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岑嵩雙手逐漸緊握成拳,眸中湧出滔天恨意,暗道:皇甫澤,你我之間的仇恨不共戴天,你就在地府等著吧,等著我顛覆你皇甫家的江山,除盡你的血脈!

  慢慢的,他眼裡的恨被悔,被痛給全然占據,喃喃道:「盈盈,數十年不見,你可還活著?如果活著,皇甫澤又將你藏在了哪裡?當年……當年我是迫不得已啊!你別恨我,千萬別恨我……」濁淚自他眼角滴滴滑落,只聽他接著呢喃出聲:「他答應我的,會好好待你,會榮*你一生,終了卻背棄諾言,我好恨,好恨放開了你的手;我好悔,悔自己當初顧忌太多,這才讓你……」

  皇甫澤是先皇,是皇甫擎,皇甫熠的父皇,做太子時,與岑嵩曾是至交好友。

  後來,因為一位名叫盈盈的異族女子,彼此間生出了隔閡,且隨著那位女子在宮中消失,二人間的隔閡更為加深。

  但,他們君臣面對面時,卻都未顯出對對方絲毫的不滿。

  寧遠侯府主院門外,皇甫熠覺得好生奇怪,今個咋不見兩隻大傢伙朝著他吼了?

  由於手頭上有要緊的事處理,他便沒按著往日的時辰過來,不料,這會子他姍姍而來,那隻要一看到就低吼不停的兩隻,卻蹲在院門兩側,看都不看他一眼。

  奇怪?

  真是奇怪?

  難道小無賴聽了他的話,命令兩隻大傢伙見到他別再吼了?

  好看的眉梢微擰,他一手抱臂,一手摩挲著優美的下顎,邊移步往院門口慢慢走,邊出聲問:「喂,是不是小無賴讓你們見著我別吼了?」

  大黑大黃懶懶地瞥他一眼,然後倨傲地將腦袋扭向旁處,好似不想多看他一眼。

  「嘖嘖!沒想到你們倆也這麼牛叉了,學著小無賴一起無視我。」撇撇嘴角,皇甫熠舉止優雅地彈了彈滑順柔軟的袖袍,道:「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們倆計較了!」說著,他人已走近院裡。

  「幼稚!」大黑朝著他的背影丟出個白眼。

  大黃用屁股碰了碰大黑,大黑轉過腦袋看向它,「怎麼?你覺得那廝不幼稚?」接觸到它的目光,大黃連連擺腦袋:「他確實夠幼稚,每每在主人這吃癟,還越挫越勇,厚著臉皮往主人身邊湊!」

  「你說主人今個會損他嗎?」大黑眼神詢問。

  「不知道,主人對他的態度好像有所改變了,要不然也不會讓咱們看到他別再吼了!」大黃微仰起腦袋,做冥想狀。

  大黑湊近,用腦袋蹭了蹭自己的小可愛,大黃低下腦袋,對上它的目光。

  「人類的世界就是複雜,那廝對主人明明已經有了那意思,卻懵懂不知,真是個傻子!還是咱們好啊,你說對不對?」

  大黃眼裡染上羞澀,點了點腦袋,就見大黑抬起前爪,在它腦袋上輕撫了撫,然後目中傳情:「我會對你好的。」

  「我也是。」

  兩隻相依相偎在一起,你儂我儂,若是讓皇甫熠那廝看到,恐怕又會不由自主地挖苦它們兩句——要秀恩愛,到旁處去,別礙了爺的眼!

  睡醒午覺,喚月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個漂亮的雞毛毽子,在院裡歡快地踢著。

  顧寧和顧駿,還有喚芙,喚雪幾個都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

  隨著喚月腳上的毽子飛舞,她們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個不停。

  一會緊張,一會激動……

  中途,看到連城從屋裡走出,喚月靈動的眼珠子一轉,喊道:「二小姐接著!」

  恰好這一幕被皇甫熠看在眼裡。

  只見那從屋裡走出的淡紫色身影,先是一怔,接著很隨意地一彎腰,一伸腿,毽子就像被磁鐵吸住一般,穩穩地落在她的腳面上。

  因他站的位置並不顯眼,以至院中諸人皆沒留意到他的到來。

  「駿兒,想看二姐踢毽子嗎?」微笑著看向顧駿,連城柔聲問。

  顧駿點了點小腦袋,連城又道:「那駿兒叫聲二姐,二姐就踢毽子給駿兒看,好嗎?」她在有意引導顧駿說話,奈何小傢伙聞言,將腦袋藏進顧寧懷裡,竟不再看她。

  「駿兒,你不想叫二姐嗎?」眸光微暗,連城出口之語更為溫柔:「不叫就不叫,等駿兒想叫時,記得要大聲的叫哦,現在二姐就踢毽子給你看,快抬頭看過來!」語落,她腳尖輕輕一抬,那毽子便倏地飛過了她的頭頂。

  連城唇角噙笑,望著毽子緩緩落下,右腳一抬,便輕盈地接住了那落下的毽子,然後瞬間又讓其飛起。

  她身形轉換,那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毽子,就像一朵美麗的桔花,在空中曼妙地飛舞著。

  裙裾飛揚,連城的眼睛緊緊地隨著毽子轉動著,一彎腰,一伸腿,她,伴著足尖的花兒,輕盈地舞動,旋轉,再舞動。

  唯美的姿勢,真真如舞者在燈光絢麗的舞台上起舞。

  皇甫熠眸光瀲灩,嘴角慢慢勾起抹好看的弧度。

  蝶之精靈,此刻的她,就宛若那在百花叢中飛舞的蝴蝶。

  是那麼的迷人,那麼的令人迷醉!

  雙腳微微一跺,他凌空而起,飄向連城。

  諸人一看到他,目露驚詫,片刻後,院裡響起一陣吸氣聲。

  熠親王也會踢毽子?

  沒看錯,他們沒看錯。

  凌空飛舞的毽子這一刻到了熠親王的腳尖,他瀟灑地撩起袍擺,身形似火,以二小姐為中心,圍繞著她,一下又一下地踢著當空落下的毽子。

  好美,好瀟灑的姿勢!

  皇甫熠俊美的臉上笑容洋溢,不停地變換著姿勢,忽然,他如大提琴般優雅的嗓音揚起:「小無賴接好了!」連城在毽子被他截住的一瞬間,怔怔地站在了原地,丫的來就來了,好好的不走院門,竟凌空落下,還似強盜般無恥地截下了她正在踢的毽子。

  本想著看丫的接下來出醜,不料,踢得比她還要好。

  連城心裡正暗自不服氣,猝然間聽到皇甫熠的聲音飄入耳里,當即給其一個挑釁的眼神,然後抬起右腳,接住凌空落下的毽子,再次靈動地踢了起來。這次,她甚至催動內力,將毽子踢至足夠高的位置,足尖輕點,凌空而起。

  諸人仰起頭,看著她凌於空中,似一朵盛開的紫蓮,在光之芒中旋轉著,旋轉著。紫蓮上方,有一朵小而雅致的秋菊,隨著紫蓮的舞動,亦曼妙而歡快地起舞著,皇甫熠見狀,眸中瀲灩更甚,微笑著揚聲道:「漂亮!」

  語罷,他「啪啪啪……」地鼓起掌來,諸人見狀,跟著拍起了雙手。

  頓時,主院裡熱鬧一片。

  顧祁打開半扇窗戶,看著院裡的情景,心中的擔心不由加深,暗忖:他,太過耀眼,如若不是背著克妻之名,還有故意在世人面前披著的偽裝,是個女子,恐怕都會被其迷住眼,亂了心神!

  「二妹,你的與眾不同,或許就會讓你在不知不覺間,陷入對他的迷戀中……」無聲呢喃一句,他合上了窗戶。

  他不知道的是,皇甫熠剛才將他眸中流露出的情緒,全然撲捉到了眼底。

  擔心?他在擔心什麼?

  皇甫熠俊臉上雖笑意依舊,可他心裡卻暗自思索著,思索著顧祁眼裡為何會流露出擔心之色。

  收斂真氣,連城如片飛花,凌空緩緩落下,將毽子丟給喚月,她抬手將垂在額前的幾縷髮絲捋至而後,然後凝視著皇甫熠道:「你可真夠閒的。」說著,她轉身朝屋裡走。

  皇甫熠輕淺一笑:「我本就是閒人一個呀!」

  「可你閒我卻忙得很!」連城淡淡地說了句,走進屋裡,忽然,她眼珠子一轉,帶著笑意的聲音揚起:「小痞子。」

  「……」皇甫熠隨在她身後,一聽到這稱呼,鬱悶不已,準備出言說我有名字,卻不成想,某隻清脆的聲音就在屋內響起:「主人好,小痞子在!」登時,他嘴角連連抽搐,只差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現在可不正好詮釋了這句話。

  「這隻鳥有名字的。」訕訕地摸了摸鼻頭,皇甫熠撇了撇嘴角,道:「它叫……」

  截斷他的話,連城轉身笑意盈盈:「我知道它有名字,而且知道它叫小痞子,對嗎?」說著,她轉身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悠悠然地坐在了椅上:「小痞子蠻好玩的,謝謝你將它作為禮物送給我。」她眼神認真,說的也很誠懇,可內心卻憋笑不已。

  「你這是故意的嗎?」皇甫熠靠著桌沿閒閒而立,一臉憋屈地問。

  「我有嗎?」無辜的眸子眨了眨,連城朝藍羽鸚鵡看了眼,語聲輕飄飄地道:「它的一張嘴與街上的痞子沒兩樣,所以我就給它取了這麼個名,好讓它記住以後別再學街上的痞子樣。」

  皇甫熠嘴角動了動,試探著問:「我真的很痞氣嗎?」

  「你說呢?」

  連城勾唇,眉眼彎如新月,反問。

  「好吧,我知道了。」無精打采地嘆口氣,皇甫熠胸脯一挺,很認真地保證道:「我決定從今天起慢慢去掉身上的痞氣,你覺得這樣?」

  「和我有關嗎?」

  痞子就是痞子,雖說是偽裝的,但時日久了,身上難免會留存些痞子習氣。

  要想徹底去掉,可能嗎?

  再說,他去不去掉,與她可沒半毛錢干係。

  連城眼珠子轉了轉,起身從桌上拿過一本雜記,坐回椅上翻閱了起來:「我要看書呢,你沒什麼事的話,可以走了。」皇甫熠朝她手中的書瞥了眼,從旁拉過把椅子,靠近她而坐,道:「這本雜記我好像也沒看過,咱們一起看,你沒意見吧?」

  「你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再說。」說著,連城頭也沒抬翻起書頁,就看了起來。沒過片刻,她已翻過去四五頁,皇甫熠見狀,慢慢變臉了,氣悶道:「你這是在看書嗎?」他看書的速度不慢啊,可他這邊一頁還沒看完,她就已經嘩啦啦地往後翻了好幾頁,這是擺明了要他閃遠嗎?

  「我沒看書難不成我在這玩?」

  連城合上書,慵懶地靠坐在椅上,挑眉看向皇甫熠。

  「你確定你有看?」

  從連城手中搶過書卷,皇甫熠將其翻看的那幾頁粗略瀏覽一遍,「說說這幾頁都講了些什麼?」連城搖了搖頭,很是無語道:「你真的很無聊,這是要考我嗎?」

  「我這是幫你矯正你的看書態度!」俊臉上掛起抹優雅的笑,皇甫熠緩聲道。

  「不必。」連城瞪他一眼,道:「我看書的態度向來很好。」

  「就你剛剛那樣,簡直就是走馬觀花,要我說,你壓根沒看進去一個字。」

  皇甫熠純粹是在逗趣,他可不管連城有沒有認真看書中的內容。

  無聊啊,他實在無聊得緊,才會藉此機會,湊在連城身邊沒話找話,好樂呵樂呵。

  「我要是說出裡面的內容,你會怎樣?」唇角揚起,連城饒有興致地問。

  「你不是缺銀子嗎?你若是真能說出你看過的那幾頁中的內容,我再給你三萬兩銀票。」皇甫熠拍著胸脯保證。

  他一頁沒看完,她就看了四五頁,這未免太假了。

  等會,看小丫頭怎麼出糗。

  「好。」

  連城爽聲道。

  她實在沒想到銀子來的這麼容易。

  三萬兩銀票啊?

  那可不是小數目,丫的是土豪嗎?就為這麼個事,拿出三萬兩銀票做賭注,實在是土豪中的戰鬥機!

  佩服,佩服!

  「你聽好了哦!」斂起思緒,連城啟唇開始說起書裡面的內容來,嗯,不對,她不是隨便說,而是將看過的那幾頁裡面的文字,逐字逐句,毫無錯漏地敘述了出。皇甫熠驚愕,邊聽她嘴裡溢出的字句,邊怔怔地翻閱著手中的書卷。

  一字不差,而且,而且中間沒中斷過一次。

  過目不忘?

  小丫頭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是這樣嗎?

  「拿來。」連城可不管他臉上是何表情,也不管他心裡在想什麼,待敘說到她看的那頁末,直接打住,伸出手問皇甫熠要銀票。

  「你還是人嗎?」

  皇甫熠燦若星辰般的眸子大睜,若有所思地問。

  「我不是人難道是鬼?」手又往前伸了伸,連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若是鬼第一個就先嚇死你!快點,拿銀票!」

  「瞧你怎麼說話的,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皇甫熠訕訕一笑。

  「我管你是這個意思,還是哪個意思,我只認銀票。」想不認帳,沒門,連城眉梢挑起,嘴角漾出抹若有似無的笑。

  「喂,小無賴,你該不會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吧?」湊近連城,皇甫熠小小聲問,可從他的語氣中,他心裡已有答案。

  連城抬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戳了戳,「我有沒有那個本事,關你何事?廢話少說,快些拿銀票出來!」此刻的她,比之皇甫熠時而流露出的痞樣,還像個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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