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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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用過早食了嗎?」信陽侯邊往雲幽居裡面走,邊出言問。

  賀明隨在他身後,恭謹回道:「半個時辰前,公子用過了。」

  「大公子這三年多來可好?」問出這句話,信陽侯眼裡的愧然怎麼也掩飾不住。

  「與三年前無二。」

  未加思索,賀明回其一句。

  「有按時服用湯藥嗎?」遠遠瞧見站在亭中,正遙望遠方天際的水藍身影,信陽侯頓住腳,不再前行。

  賀明亦停下腳步,道:「湯藥一直沒斷過。」

  「沒起色?」還沒起色嗎?雲兒,你都服用了多年湯藥,還是沒起色嗎?信陽侯眸中愧然加劇,道:「為何不回話?」久未聽到賀明回話,他的聲音里略帶了絲不悅。

  朝亭中那抹水藍身影看了一眼,賀明抿了抿唇,跪地回到:「侯爺,其實……其實大公子這三年多來都沒再服用那湯藥了……」

  聞言,信陽侯面色一沉,俯視著他,斥道:「那你為何剛才哄騙本侯?」

  「侯爺恕罪,奴才……奴才只是不想侯爺為大公子擔心,才……才……」「砰砰」地朝信陽侯磕了兩個響頭,賀明跪伏在地道:「是大公子不要喝的,因為……因為……始終不見效果,大公子便不願再喝……」

  「起來吧!」唉嘆口氣,信陽侯移步繼續向前走。

  雲兒的脾性,作為他的父親,他是了解的。

  看似溫溫潤潤,實則不然。

  他只是用那溫潤的表象,遮掩住了自骨子裡散發出的清冷之氣。

  什麼時候他變成了這樣?

  信陽侯心口一痛,往事不由浮上心頭。

  不想去想,可又由不得他。

  其母身亡後,年歲不大的他,忽然間就失聲,失聰,自那時起,他不願再面對任何人,也不踏出雲幽居一步。

  慢慢的,他長大成人,雲幽居他依舊不踏出一步,也不與府中的人交往。但與他相處時,那孩子的眼裡漸漸沒了冷意,且酷似他的容顏上,時常都掛著抹輕淺的笑容。但,他知道,那孩子眼裡的笑意並未達眼底,就是臉上浮現出的笑容,落在他的眼裡,除過冷再無其他。

  無數次,看到這樣的他,都令他這做父親的甚感痛悔。

  悔不該在當年尚公主。

  痛不該任他封閉自己,不與外界交流。

  溫潤的表象,是他在保護自己,保護自己不去在意別人的眼神,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

  步入亭中,賀明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放著一沓紙,還有硯台和墨筆,恭謹地行至信陽侯面前。

  信陽侯含著隱痛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托盤上,唇角禁不住輕顫了下。

  與人交流,於他的雲兒來說,是多麼難的一件事啊!

  他聽不到,言語不了,或許就是因為這兩點緣由,他終變成現在這樣。

  或許?

  怎麼能是或許呢?

  他必是因為自己異於常人,不得不將自己困在雲幽居,然後用溫潤的表象保護自己,即便是在他這個父親面前,他也……

  「雲兒,爹來看你了!你這三年多過得可好?」寫下這麼兩句話,信陽侯看著賀明端著盤子到了陸隨雲身旁。

  陸隨雲,便是陸天佑同父異母的大哥,是信陽侯和原配妻子生下的長子。

  站在亭中,他身形筆直,遙望遠方天際,一動不動。

  直至賀明輕扯了扯他的袖袍,他方才收回視線。

  目光落在賀明手中端著的托盤上時,他淺淺淡淡的眸中沒有絲毫情緒,但他有轉過身,凝視著信陽侯看了片刻,腳步移動,在亭中的圓桌旁坐了下。

  「我很好。」拿起賀明放在面前的紙和筆,他寫下三字,然後讓賀明呈給信陽侯。

  三年多沒有出現在雲幽居,為何今日前來?

  他來做什麼?有妻有妾,有子有女,他來做什麼?

  陸隨雲眼瞼微垂,薄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雲兒,你年歲不小了,爹想給說門親事,告訴爹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三年前他還對自己流露出笑容,哪怕那笑容只是他的偽裝,不是發自心底,但那笑最起碼是他眼裡流露出的,且他願意在自個面前偽裝,現如今,他眼裡好似什麼都沒有,就像這世間只有他一人在,旁人與他……就是他這個父親與他,也無絲毫干係。

  信陽侯與陸隨雲隔桌而坐,壓下心底騰起的酸澀和痛悔,提筆寫了那麼一行字。

  「我不想累及他人。」抬眸注視著他臉上的溫和笑容,陸隨雲在紙上寫下這麼一句。

  放下筆,他拿起紙張遞向信陽侯。

  在他寫下那一句話時,信陽侯已看在眼裡,為此,他心底的酸澀和痛悔更為濃郁。接過紙放在面前的石桌上,信陽侯提筆續寫:「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這院裡除過賀明,賀武兄弟,就是幾名打掃的小廝和兩三名老媽子,長此以往下去,也不是個事啊!」

  「我習慣了。」不等他將寫好的話給陸隨雲看,對方已經接住他的話,提筆寫下一句,放至他面前。

  信陽侯手中的筆頓住,半晌後,他寫下:「你是在恨爹嗎?恨爹沒有盡到丈夫和父親的責任,才致你早早沒了娘,並讓你成為今天這樣?」注視著他泛紅的眼眶,陸隨雲淡然的臉上無絲毫感情起伏。

  「我為什麼要恨你?」拿起筆,他在紙上慢慢寫著:「你有你的不得已,你有你的苦衷,我娘都沒恨你,作為她的兒子,我更沒理由恨你什麼。」我娘是沒恨你,可她卻苦了自個,這些你是否知道?

  你不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呢?

  你只是覺得她賢惠,覺得她善解人意,覺得她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

  到頭來,還眼睜睜地看著她*病榻,一日一日憔悴下去,直至離世。

  「*病榻?」腦中划過這四個字,陸隨雲放下筆,臉色微變,起身就往亭外走。

  信陽侯看著他在紙上寫下的話,終手扶額頭,唉嘆一聲!

  「侯爺,奴才去伺候大公子了。」見陸隨雲已步出亭台,賀明向信陽侯一禮道。

  「去吧,好生照顧大公子,要是有什麼需要,直接到前院去找本侯。」說著,信陽侯緩緩起身,步出涼亭,徑直出了雲幽居。

  午後,寧遠侯府正堂,杜院首這會子正在請教連城有關醫術方面的知識。

  前些時日,他就想過來拜訪連城,卻念其初回京城,有不少事情要處理,便按捺住對未知醫學知識的渴求,多等了些時日,終在今個登門求教。

  得知他來府上之意,顧耿立馬派身邊的長隨,通知連城到了正堂。

  對於杜院首問的問題,只要連城知道,她均無隱瞞。

  「顧二小姐,聽你說了這麼多,於我真是受益匪淺。」聽連城闡述完他請教的一個個問題後,杜院首朝其一手一禮,道:「不知顧二小姐能否再為我詳細說下那驗證胎兒死產,活產的法子。」當日在宮裡,他是看出了些名堂,可對其中的道理卻還是似懂非懂,今日索性藉此機會一併向眼前這位少女請教請教,她可會應允?

  連城嫣然一笑,點頭道:「既然杜院首想了解,那我就與你詳細說說。」說來也巧,顧駿在用過午食後,不午休,也不在院裡玩,非鬧著要出院門,連城被他鬧得沒法子,只好應了他,喚上顧寧,又吩咐喚芙,喚雪隨在身後,一行人這才出主院,準備到府中的花園中轉悠。

  誰知,顧駿一手拽著她,一手往正堂方向指,而且有你不走,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

  顧寧見狀,問顧駿是不是想到街上玩。

  被問中心事,顧駿連連點小腦袋。

  想到自從回京,還沒帶小傢伙上過街,連城便沒壞其心情。

  就這樣,他們在前往正堂途中,碰到顧耿身邊的長隨,說杜院首前來拜訪,連城未加多想,便對杜院首的來意知曉了個大概。

  以為二姐不帶著自己到街上玩,顧駿耷拉下小腦袋,一臉的不高興。

  連城見狀,笑著安慰,說等她和杜院首敘完話,就帶其出府。

  聞言,小傢伙瞬間恢復好心情。

  可是這等了好一會,還不見二姐與那位留著花白鬍鬚的老爺爺說完話,顧駿眼裡漸漸聚滿水霧,顧寧牽著他的小手在正堂門口站著,見狀後,忙將其帶到門外,柔聲道:「駿兒乖,咱們再等等二姐,不急哦!」

  聽到正堂里傳出的熟悉聲音,顧駿癟癟小嘴,對顧寧點點小腦袋。

  「要區分活產還是死產,最簡單的法子就是進行肺浮測試,也就是我當日在宮裡操作的法子。」輕淺的聲音自連城唇齒間溢出,她看著杜院首道:「肺,我不說,杜院首應該也知道它是什麼,又對人體起著怎樣的作用?」

  杜院首聞言,輕頷首。就聽連城續道:「沒有進行過呼吸的肺,肺內就沒有空氣,呈現的是實體狀,比重大於一,而經過呼吸的肺,裡面含有空氣,體積自然而然就會增大……肺浮測試,就是根據這個原理來進行的。」

  「比重?」杜院首不解了,「顧二小姐,什麼是比重?」

  連城微怔,只覺自己怎麼說著說著,又用起了現代的詞彙?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道:「比重呢,就是我做的那個實驗啊,杜院首應該看到活產嬰胎兒的肺,在清水裡是不是上浮著,而死產胎兒的肺,當時我在操作時,它是不是沉在了水裡?」

  「是這樣的,我當時看得極為清楚。」

  杜院首回想了下當日在宮中的情景,點頭道。

  「那種現象,就說明了它們的比重不同,正因為這個比重之別,我們才清楚的辨別出,胎兒脫離母腹時,是死產,還是活產。」連城微笑著與他說著,杜院首遲疑良久,才又點了點頭,瞧他似是還一知半解,連城想了想,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胎兒沒出生前,主要依靠母體職工胎盤提供所需營養。待胎兒出生後,臍帶被剪,胎盤供應也就停止了,倘若胎兒是活體,正常情況下,只要他一出母體,就會自然地開始自主呼吸……」

  將胎兒呼吸後的肺,以及未經呼吸的肺的形態,以及觸摸感,還有顏色等區別,連城用容易理解的語言,與杜院首再次講解了遍胎兒出母腹,是死產,還是活產的區別。

  經她這麼一分析,杜院首算是聽明白了,可他也深知,要想徹底明白,就需要他遇到類似小皇子那樣的事件,親手驗證一次,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道理。

  「顧二小姐,你懂得真的很多。」贊連城一句,杜院首擰眉思索片刻,道:「皇后娘娘的腸淤之疾,顧二小姐醫治的很成功,還有就是我最近有聽說你幫蕭副統領的妹妹,又保住了差點會廢掉的胳膊,嗯,準確些說,你救了那位蕭蓉姑娘一命,否則,她不僅胳膊保不住,就是性命恐怕也難保。如此一來,我頓感顧二小姐學的那個西醫,比之我們古往今來的大夫們所掌握的中醫要好,要有用的多,不知顧二小姐心裡是怎麼想的?」

  西醫這個詞是杜院首當日在宮中從連城嘴裡聽說的,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有在思量,西醫和中醫,到底哪個更能治病救人,更能解患者之苦,患者之痛。

  然,比之中醫,他對西醫知之甚少,要想知曉兩者究竟哪個更為實用,他給不出自己答案。

  但,就宮中那日發生的事,還有近日發生在蕭副統領妹妹身上的事,他竟對自己的中醫術生出些許疑惑來。如果……如果沒有顧二小姐當日出現在宮裡,沒有她在街上偶遇那位蕭蓉姑娘,或者顧二小姐壓根就不會那什麼奇特的醫術,皇后和蕭蓉姑娘,怕是已經……

  連城不是很明白杜院首為何會問她這個問題,但她本著實事求是的原則,將自己對西醫和中醫的看法與杜院首道了出,只聽她道:「杜院首,其實吧,我不止會西醫,對於中醫,我也略懂一些。」

  杜院首捋著頷下的鬍鬚,頷首道:「這個我是知道的,還請顧二小姐繼續往下說。」

  連城微微笑了笑:「如果說診治病人就像沙場作戰一樣,那麼中醫主和,方法是用調理五臟肺腑,平衡陰陽;而西醫,則是主站,專攻病灶,快速準確。可要說究竟哪個好,就得看患者得的是什麼病。要我說,根本沒必要分出它們哪個更好,更有用,因為無論是西醫,還是中醫,總歸都是用來治病救人的。」說到這,她笑看向杜院首,「不知我這一番說法,杜院首覺得如何?」

  「好!顧二小姐說的很好!」從椅上起身,杜院首情緒激動,面對連城邊揖手往地上跪,邊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連城見狀,忙扶住他,急聲道:「杜院首,你怎麼又這樣?」

  「還望師父手下徒兒。」杜院首直起腰身,眼神熱切地看著連城。

  「杜院首,我當日在宮中不是說過了麼,只要我有空,咱們隨時可以相互交流學習,你千萬別再折煞晚輩了!」連城說著,眸光落在顧耿身上求救。

  熟料,顧耿緊隨杜院首站起後,眸光怔忪地盯著她看,似是完全沒接受她眼神中的意思。

  她真的是連城嗎?是那個不喜見人,不喜言語的連城嗎?

  沒錯,她是,她是大哥的次女,是他的侄女,可經過三年前的事,她身上發生的變化,令他感到震驚的同時,亦欣慰不已。

  顧耿如是想著。

  終於,他思緒回歸,眸中神光恢復如常,走至杜院首身旁,他笑著道:「杜院首,你就按著連城的話來吧,大家互相交流,取長補短,這樣挺好的。」聞他之言,杜院首隻好作罷,不過,他睜大雙目,神色尤為認真地對連城道:「顧二小姐,我年歲大了,平日裡請教你問題,你可別嫌我這老頭子腦袋反應慢,不願搭理我哦!」

  對上杜院首認真的目光,聽著他微帶些歡快口味的言語,連城心下笑了笑,誰說杜院首是老古板啊?人家明明是個挺好的老頭嘛!

  「杜院首,你反應可一點都不慢,日後我要請教你的地方多了呢,到時,我還怕你嫌我聒噪呢!」醫療背包里的藥物畢竟有限,尤其是那用來消炎的點滴,好像只有兩瓶了吧,還有麻藥也沒剩多少,日後若是再遇到需要動刀子的外科手術,恐怕就不夠用了,看來得了空,她有必要與杜院首提提青黴素……

  忽然,她的思緒被杜院首的聲音打斷。

  「不會不會,若是我有個像顧二小姐這樣聰明伶俐的女兒,哪怕她天天的在我耳邊說話,我也樂意聽著。」語罷,杜院首捋著鬍鬚,與顧耿對視著笑開了懷。連城微微笑了笑,道:「杜院首,咱們現在也算是熟人了,你以後別再稱呼我顧二小姐,直接喚我連城就好。」

  顧耿附和道:「這樣甚好,這樣甚好!」

  「那小丫頭也就別再杜院首杜院首的喚老夫了,這樣聽起來生分得很,按年歲,我比你爹還年長十多歲呢,從今往後,你就喚我一聲杜伯父,可願意?」杜院首眉眼含笑,注視著連城問。

  「杜伯父在上,請受連城一禮!」

  連城微微一笑,朝其乖巧地行禮道。

  杜院首再次開懷一笑,便與顧耿,連城告辭。

  送他到府門外,三人站在一起又寒暄了兩句,杜院首這才坐上來時的馬車,回府而去。

  「二姐,駿兒等不急上街了呢!」顧駿拽著顧寧的手跟著到了府門口,見杜院首的馬車行遠,他手指大街,眼裡充滿光亮,顧寧見他這般迫不及待,衝著連城的背影喊了句。

  顧耿聞她之言,不由問連城:「你們要上街?」

  「嗯。」輕淺一笑,連城點頭:「駿兒鬧著要到街上玩兒,這會子距離天黑還有段時間,我和寧兒帶他去逛逛,一會就回來。」

  「怎麼沒叫老七駕車在府外等呢?」皺了皺眉,顧耿眼裡蘊出抹擔心:「你們要走到正街,最少要小半個時辰,駿兒年雖小,你和寧兒又都是女孩子,身體能受得了?」微微頓了頓,他續道:「出了府門,身邊最好多帶幾個下人,要不然出個什麼事,該如何是好?」

  連城微笑道:「要到街上逛,自然邊走邊看才盡興。」說著,她朝顧耿盈盈一禮,接道:「二叔對我們的關心,我們都知道呢,二叔不用擔心,我和寧兒身體好著呢,如果駿兒實在走不動,我們會找家茶樓進去歇會。至於只帶了喚芙,喚雪,是我閒跟的人多了太過扎眼!」

  她這麼一說,顧耿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好叮囑道:「看顧好駿兒,別玩的太晚,記住了?」

  抿唇笑了笑,連城應聲是,道:「二叔,那我們這便走了!」

  「去吧。」顧耿頷首,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後,這才轉身回府。

  正街上熱鬧非凡,看得顧駿小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一會他指指賣糖葫蘆的,一會又指指捏糖人的,總之看到好玩的,好吃的,他兩眼就冒亮光,連城對此,與顧寧笑得一臉舒心,這才是小孩子嘛,要是能張口說話就更好了,所以,只要是顧駿看上的玩的,吃的,她都會吩咐喚芙掏銀子給買下。

  逛了不到半條街,喚芙,喚雪手上就已經提滿大包小包。

  「駿兒,還想要什麼嗎?」吃的,玩的買了不少,顧駿心滿意足,當連城出聲問他時,小傢伙搖搖腦袋,忽然,他手指前面前方不遠處耍雜耍的,表示要去看,連城抬眼看去,發現那裡聚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擔心幾人走散,她搖了搖頭,道:「今個時辰有些晚了,改日二姐早早帶你到街上來看雜耍,好不好?」沒見逛呢,太陽已漸漸西下,且街上的行人皆陸續散了開,可雜耍攤那卻聚了不少人,尤其是她打眼一看,就發現其中有數人是明顯的練家子,平常百姓哪個會身懷武功?

  就算有會武功的,又怎會好端端地釋放出一股子陰寒蕭殺之氣?

  除非……除非那些人要行惡,而他們的目標對象就在附近!

  連城清透的眸中閃過一抹凌厲,暗道:為何之前她沒留意到?

  垂眸思量片刻,她抱起顧駿,與顧寧,和喚芙,喚雪道:「前面也沒什麼可逛的了,咱們回府吧!」顧寧笑著點點頭,喚芙,喚雪齊應聲是。

  顧駿癟著嘴巴不願意了,一手環住連城的脖頸,一手用力朝玩雜耍的方向指,看著他眼裡聚滿的水霧,連城轉身邊往回府的方向走,邊柔聲哄道:「駿兒最乖了,今個天色已晚,二姐答應你改日早早帶你上街看雜耍,就一定會辦到。」

  確定二姐真不會帶自己看雜耍了,顧駿委屈地放下手,默默地趴在了連城肩上。

  肩上傳來濕濕的感覺,連城腳下步子一頓,心裡生出些許愧疚來,她這麼緊張做什麼?那股子陰寒蕭殺之氣也不知是針對哪個,就怕禍及到她們幾人身上,她就讓小傢伙受了委屈,這麼一想,那剛剛生出的愧疚之感不由濃郁了些。

  「駿兒,我可是知道你為什麼今個鬧著要上街呢!」調整好心情,連城嘴角勾起,柔聲道:「是熠親王對不對?是他告訴你街上有好玩的,好吃的,還有看雜耍的,才勾得你心痒痒,鬧騰我和你三姐帶你到街上逛,是不是啊?」

  頓了頓,她笑著續道:「若是你再不高興,二姐就不讓那沒臉沒皮的熠親王再來咱們府上,也不讓他再和你做朋友,因為是他把你帶壞了,讓你連二姐的話都不願意聽。」說到後面時,她聲音中的笑意倏然散去,出口之語聽起來帶了絲嚴肅之氣。

  顧駿抬起小腦袋,抬手抹去臉上的淚痕,眨著紅紅的大眼睛搖了搖頭。

  「你不委屈了?」連城笑問。

  吸吸鼻子,顧駿點了點小腦袋。

  「你喜歡和熠親王做朋友?」連城又問。

  顧駿再次點小腦袋。

  「那就是說,你聽二姐的話囉?」連城眉眼彎彎,心裡禁不住舒口氣。

  漂亮哥哥人很好,他要和漂亮哥哥做朋友!想起皇甫熠對自己說過的話,顧駿小臉上消失的笑容竟慢慢重現了出來,連城見狀,不加多想,就猜到必是皇甫熠那廝對小傢伙承諾過什麼,才致小傢伙一聽她略帶威脅的話語後,瞬間變得乖覺,於是,她笑道:「駿兒真乖!以後熠親王來咱們府上,二姐不趕他離開,讓他陪著你玩兒!」突然,她臉上的笑容一滯,周身驀地散發出迫人的寒氣。

  顧寧和喚芙,喚雪見她站在街上與顧駿說話,便在一賣簪花的攤位邊詢問簪花怎麼賣,邊候著她。

  「寧兒!」抱顧駿自然地走到顧寧三人身旁,連城小聲道:「快,帶著駿兒,還有喚芙,喚雪到街邊的茶樓里,記住,不管外面發生何事,都不許出來!」顧寧不知發生了何事,眼裡充滿不解,就聽連城壓低聲音續道:「有人要對咱們不利,人數不少,二姐能應付得來,你別擔心,只需和喚芙,喚雪,護好駿兒,別讓他再受到驚嚇!」

  發現顧寧的目光準備往四處看,連城邊招呼她和喚芙,喚雪往茶樓里走,邊提醒道:「別亂看,往茶樓里走就是。」

  「二姐,你一定要小心!」咬了咬唇,顧寧不放心地看了連城一眼,然後從連城懷中接過顧駿,道:「我會看顧好駿兒的!」

  「嗯,快進去吧!」注視著顧寧幾人進到茶樓,連城緩緩轉身,眸色犀利,看著正向自己圍攏過來的十多個身著尋常百姓服飾,手握利劍,臉蒙黑巾之人。

  來了嗎?知道他們姐弟仨三年前沒死,現在又來刺殺他們來了嗎?

  一個個準備的倒妥當,身上藏著兵器,轉眼間,就黑巾蒙面,看來是有計劃行事了!

  「你是自行了結,還是要我們幫你?」街上行人,及聚在雜耍攤前看熱鬧的百姓,在這十多個手執利劍之人靠近連城幾人的時候,就已嚇得四散了開,令本還熱鬧的大街上,立時變得有些冷清。

  趕不及收攤離開的商販,要麼躲進就近的鋪面里,要麼蜷縮在自己的攤位後,生怕自己下一刻成為冤魂。

  呆在街兩邊鋪面中避險的人們,在聽到那突然響起的男聲時,皆屏住了呼吸。

  「三年前的事,可是你們做的?」連城清透的眸中,染滿冰霜,凝視著那對她說話之人問。

  然,對方於她的問話並未作答,而是大手一揮,他的同伴立馬向連城發起了進攻。

  右手一抖,紫金索自連城袖中驀地竄出,宛若龍蛇舞動,不到片刻,圍攻她的十多個人中,就有數人慘叫一聲,倒在血泊之中。

  「今個是你們找死,就別怪我不客氣!」隨著手中的招式變化,連城身形亦跟著快速變換著。同伴一個個倒下,那起先對連城說話之人眸色驟然一暗,朝剩餘的同伴打了個手勢,就見那為數不多的幾人,迅速向後飛馳數丈遠,然後凌空而起,轉瞬沒了蹤影。

  「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說話之人的聲音中似突然間染上股奇異的吸引力,連城凌空落於地上,與其相隔兩三丈遠,忍不住順著那人的話問:「說,你們是什麼人?」

  只見對方眉梢上挑,眼裡流露出抹極為詭異的笑容:「想知道,就隨我走!」遠處已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看來官府有派衙役過來了,他得儘快按照上面的吩咐,將對方引出城,否則,多半會壞事。

  他目中的笑,令其宛若地獄幽靈一般。

  連城不傻,知曉對方或許在某處設了套,等著她往進鑽,她也有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但她此刻沒得選擇,若是不趁著這次機會,摸清對方的底細,那麼她的親人勢必會限於危險之中。

  「此人明顯不懷好意,你不能隨他去。」一道清冷卻不失優雅的聲音傳入連城耳里,緊跟著,連城看到一抹頎長的白色身影凌空落在她身旁,凝望著來人,她微微怔了怔,道:「多謝閣下好意,我有我要去的理由。」

  好俊的男子,這古代是盛產美男嗎?皇甫熠那廝就已經長得美得慘絕人寰了,此刻這站在她身旁之人,與其相比,幾乎沒遜色多少。

  她確定不認識對方,可對方的眸中,好似對她有一定的了解。

  他會是誰?是那個找她幫忙的墨衫男子嗎?

  她可沒吹向竹哨。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只聽來人清冷卻不失優雅的聲音又揚起:「我姓岑。」

  姓岑?連城眸光微閃,在腦中搜索著,倏地,她道:「你叫岑洛?」

  「我是岑洛。」

  岑洛冷眸中快速划過抹複雜之色,回連城一句。

  「那就拜託你到茶樓幫我將三妹和幼弟他們送回侯府,告訴他們,我不會有事。」說著,連城朝其禮貌一笑,然後與那蒙面人道:「前方帶路!」既然有人要找死,那麼她便加以成全!

  腳尖輕點,她便凌空而起,緊追那已飄遠的蒙面人。

  岑洛唇角動了動,終未多言。

  他有想過要跟上,但有連城之前的拜託,他只能眼看著那抹纖細的身影倏然遠去。

  「二姐(二小姐)……」顧寧牽著顧駿與喚芙,喚雪這時衝出茶樓,望著連城身影消失的方向,擔心地高聲喚道。

  岑洛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淡淡道:「我送你們回侯府。」

  「岑公子,我們可以自己回去,你去幫幫我二姐吧!」

  收回視線,顧寧眼眶泛紅,直直地看向岑洛求道。

  「我答應她送你們回府。」岑洛說著,就徑直朝寧遠侯府所在的方向走。

  顧寧咬了咬唇,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好擔心二姐的安危,可又怕那伙子壞人返回來抓住她和顧駿,從而威脅連城。

  「三小姐,咱們還是趕緊跟著那位公子回府吧,要不然再出個什麼事,於二小姐肯定不利!」喚芙看了眼暗下來的天色,出言規勸顧寧。

  喚雪亦道:「三小姐,奴婢也很擔心二小姐呢,可喚芙說的對,你要是和小少爺出個什麼岔子,二小姐即便沒事,後面怕是也會遇到麻煩,而且你看看小少爺,他已經嚇得臉色發白了。」

  喚芙,喚雪姊妹倆,私下裡自是以姐妹相稱,但在主子面前,她們彼此都是喚對方的名字,從而提醒自個時刻謹記住身份。

  「駿兒別怕,二姐很厲害的,她不會有事,她一定不會有事,咱們回府等二姐回來好嗎?」顧駿是臉色發白,但他望著連城身影消失的方向,一刻都沒挪過眼,他有聽到喚芙,喚雪對顧寧說的話,因此,在聽到三姐與自己說話時,他慢慢地點了點小腦袋,由著顧寧牽起他的手,朝回府的方向走。

  他不要二姐擔心,不要二姐遇到危險,他要回府等著二姐回來!

  追那蒙面人到城外一片小樹林,連城察覺到了危險在靠近她。但,她未生出一絲懼意,不待對方下令讓慢慢靠近她的數名同伴靠近,她已然出招,且招招狠厲至極!

  濃郁的血氣,瀰漫在周圍的空氣中。

  「說,你們是什麼人?」每殺死一名蒙面人,她冷若冰霜的聲音便會在小樹林中響起。

  那引他來到小樹林的蒙面人看到自己帶出的同伴,全然死在了連城手中,瞬間雙目沖血,朝連城發起猛烈攻擊。

  」不說是嗎?那我就立刻送你去地府報到!「隨著音起,連城用起了對付陸天佑那一招,圍繞那蒙面人身形快速轉了不知多少圈,「你的死相會很慘!」清越的聲音落下後,連城提起輕功,往後飛出數米遠。

  登時,一連串爆裂聲響徹在了小樹林上空。

  待周圍恢復寧靜後,那蒙面人先前站的位置,除過一些零碎的屍塊及碎布條,再無其他。

  「快、狠、准,沒想到三年時間不見,你不僅沒死,功夫還提高不少!」聽到這陰森森誇讚自己的聲音,連城神色一凜,冷聲道:「是你?」果真是三年前謀害他們一家的人,根據原主留下的記憶,連城對耳邊響起的暗沉聲音並不陌生,「說,你的主人是哪個?為何要謀劃三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血案?」

  「我為何要告訴你?」月下,一抹高大健壯的黑影緩緩向連城走來,「三年前沒讓你死成,今日我便再送你一程!」頓了頓,那黑影又道:「隨後,我會帶人再次屠殺寧遠侯府一次,讓你們一家人好在陰曹地府團聚!」

  連城冷冷一笑:「你有那個本事嗎?」

  「你說呢?」那黑影走近,連城只能看到對方兩隻如陰狠如野獸般的眼睛,不由再次冷笑:「就你們這些見不得人的玩意,只配給人做狗!而且啊,狗一旦不聽話,主人會第一時間將其宰殺!你說我說的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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