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你就再沒什麼話對我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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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秋水居之前,她好想先去正堂,去看自己心裡愛慕著的男子,可又怕自己就這麼過去,會顯得太過輕浮,於是,她來到楊氏院裡,打算拉著母親以見客之名,令心愿達成。

  「娘聽說了。」楊氏在榻上坐著,招手讓顧綿在自己身旁坐下,笑道:「真是老天相助,替咱們來解決顧連城那個絆腳石!」

  顧綿連連點頭,柔聲道:「娘,岑公子到正堂坐著呢,他是客,咱們不出去見禮嗎?」顧岩知曉岑洛來府上,沒加思索,便去了正堂,奈何人家壓根看都不看他,更對他揖手見禮置之不理,這無形令顧岩心裡氣悶得很。

  對此,顧耿倒沒多在意,畢竟丞相府的大公子的脾性,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清冷寡淡,極其少言。

  「二叔,我二姐不會有事,對不對?」遲遲不見連城回來,顧寧雙眸泛紅,問顧耿。

  「嗯,咱們耐心等著就是。」

  顧耿隱去眸中的擔心,輕頷首,溫聲回其一句。

  他怕,怕自己眼裡的擔心和憂色,會令顧寧更加坐立不安。

  「妾(綿兒)見過老爺(爹爹)!」顧綿還是說動了楊氏,母女倆一進正堂,便雙雙向顧耿見禮,然後,顧綿又朝兄長一禮,最後將羞澀的目光落在岑洛身上,等著父親給她和母親做介紹。按著禮數,顧耿與岑洛道:「岑公子,這是賤內和次女。」

  岑洛半闔著眼,於他的話似是沒聽到,更別說看顧綿一眼。

  顧耿見狀,朝楊氏母女擺擺手,示意她們退至一旁。

  楊氏臉色難看,但礙於場合,她不得不壓下心裡的氣惱,拽了拽顧綿的衣袖,與顧岩站在了一起。

  城外小樹林中,黑衣人雖轟然栽倒在地,但他並未暈厥。

  真言丸?

  妖女竟如此陰險!

  沒錯,在他心裡,此刻已認定連城是不折不扣口的妖女,竟沒費多大的氣力,就將他傷成重傷。

  兩年內能恢復大好,那都是他的造化。

  更別說他一隻手上的筋脈已斷,全然沒修復的可能。

  連城不知他在想什麼,也沒留意到他完好的那隻手中已然多出枚彈丸。

  那彈丸有嬰孩拳頭般大小,在危急時刻,可用作逃命。

  尤其是威力不可小覷。

  再有兩三米距離,連城便行至黑衣人身旁,可就在這時,黑衣人鼓足氣力,向連城扔出了攥在掌心中的那枚彈丸。

  頃刻間,連城臉色頓時急變,纖細的身形一閃,宛若天際上的一片紫雲,凌空而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往後飛出。

  「轟!」一聲爆響。

  她眼前呈現灰茫茫一片。

  該死!

  爆了句粗口,連城落在一棵粗壯的樹杈上,凝望著那黑衣人所在的位置,她知道黑衣人十之八九已逃離,奈何她知道也無甚用處,誰讓她漏算這裡已出現了火藥製品!

  不過,逃了便逃了,她就讓其多活幾日,待再次遇到,就沒有今日這般好命!

  哼,廢了一隻手,身上內傷,外傷嚴重,弄不好,那狗近期怕是疼也疼死了!

  約莫過去小半刻鐘,目之所及恢復清晰,連城自樹杈上緩緩落地,唇角牽起一絲冷笑,果真人已不見。

  素手伸出,她接住一片當空落下的樹葉,垂眸看著:「敢小瞧你,還不是吃盡了你的苦頭!」低語一句,她眸色清透,暗道:聚風訣中的功法,每一種都實用得很!

  連城對付黑衣人的招式,用的是以虛擊實的法門,任何武功的都有破綻。

  「任你接得了一片,成千上萬的樹葉又如何都接得住?」指尖一彈,那枚落在她手中的樹葉飄然落在了地上。

  她沒有去追那黑衣人,不是她不想追,也不是她怕那黑衣人再耍詐,而是她不能再在這小樹林耽擱下去了。

  回府,她必須得儘快回府,省得顧寧他們擔心。

  腳尖輕點,就見她如朵落花,似片鴻羽,凌空而起,飄出了小樹林。

  半個多時辰後,連城一路運輕功,到了侯府上空,當看到正堂中燈火明亮,她眸光微閃,緩緩從空中而落,提步走近:「我回來了。」聽到正堂外傳來的清越之聲,小顧駿第一個從靜寂、沉悶的氣氛中回過神,掙脫開顧寧的手,他便往正堂門口跑。

  瞧見他的小身影,連城疾步迎上,就見顧駿撲進她懷裡,抱住她的腰,小肩膀一聳一聳的。

  小傢伙哭了,他在擔心她,因為過度擔心,緊張,才會一聽到她的聲音,就衝出正堂,抱住她默默哭了起來!

  連城心裡很感動,彎腰為顧駿拭去小臉上的淚水,微笑著道:「乖,二姐沒事,不信你瞧瞧,二姐身上可是一點傷都沒有!」說著,她抱起顧駿走進正堂。

  「二姐……」顧寧在看到她時,眼裡強忍住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接著騰出一隻手,在其肩膀上輕拍了拍,連城柔聲道:「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快別哭了!」語罷,她的目光落在顧耿身上,歉聲道:「二叔,讓你擔心了,真是對不起!」

  顧耿從椅上起身,先是搖搖頭,跟著神色沉重道:「你沒事就好。」

  楊氏母子三人皆心氣不順。

  怎麼沒死?

  顧連城怎麼沒死?

  她不僅回來了,且身上沒一絲一毫的傷痕,難道那伙子刺殺她的人全死在了她手上?

  顧綿想衝到連城面前惡言惡語斥其幾句,好宣洩她心中的怒氣,卻顧及到岑洛還在正堂中坐著,只好強忍住心火,裝模裝樣地移動蓮步,行至連城面前,語帶關心道:「連城姐姐你沒事就好,你可不知道,聽到你出事,爹和娘,還有我和大哥都為你擔心得不得了呢!」

  他們母子三人擔心她?連城心裡冷嗤一笑,面上卻湧現出完美的笑容,看向楊氏,顧岩道:「叔母,岩哥哥,害得你們為我擔心,實在是對不起了!」歉然一禮,她又對顧綿道:「綿妹妹……」

  沒等她後話說出,顧綿忙盈盈笑道:「連城姐姐,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出事,咱們擔心你是應該的,千萬別再說什麼對不起!」她話中之意,連城明白,這是指責她呢,指責他沒將他們一家當成是自家人。

  呵呵!這是做給誰看?

  正堂中可就一個外人,看來某人惷心萌動的對象,就是他——岑洛。

  「你沒事,我便回府了!」突然響起的清冷聲音,拉回連城的思緒,她將顧駿放到地上站穩,然後與岑洛行禮道:「岑公子出手相幫,連城在這謝過了!」

  凝視著她看了好一會,岑洛淡淡道:「舉手之勞罷了!」語罷,他從椅上站起,也不與旁人打招呼,便朝正堂外走。

  連城見狀,招呼顧寧帶著顧駿先回院裡,而她,則是提步追上岑洛。

  「岑公子,我送你!」別的不多想,就單憑人家出手相幫這茬,她也該送人到府門口。

  身形微頓,岑洛並未多言。

  待連城跟上,他繼續提步前行。

  兩人錯開半步,靜默著走向府門口。

  之所以這樣一前一後而行,無非是連城不知與其要該說些什麼。

  與什麼身份啊,其他什麼的,沒絲毫關係。

  除過有些冷,這人好像也不怎麼討厭,連城心中暗道。

  岑洛看似平靜地邁著腳步,實則,他心中是起伏不定的。

  想要啟唇與連城言語幾句,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們之間是沒解除婚約,但三年前,他們彼此都沒見過對方一面。

  再有就是,自從與身後的女子有了婚約,他一直都是排斥的,根本不關心這個與他有著婚約的女子,無論是樣貌,亦或是才情,他一點都不關心。即便三年前的事發生,在他心裡也未生出波瀾。

  絲毫波瀾都沒有生出——她的死,寧遠侯府*遭變。

  岑洛想不明白,自打第一次在街上見到連城,他就一直想不明白,為何心裡會有了這麼個身影——瘦弱,單薄,卻堅強無比。

  她,與世間女子截然不同;她,身上有著太多令人灼眼的東西……

  以至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可這吸引是什麼?是他對她生出男女間有的那種情愫,還是她的與眾不同,讓他為之感到好奇?亦或是先前他給自己的理由,因熠親王糾纏她之故?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朝前走著,忽然,連城清越的聲音傳入岑洛耳里:「我就送你到府門口了,再見!」岑洛倏然頓住,緩緩轉過身,抿了抿唇,好聽卻不帶絲毫情緒的低沉嗓音揚起:「你就再沒什麼話對我說麼?」

  「啊?」連城眸中湧上不解,他是什麼意思?她和他不熟好不好,就算他們之前有過婚約,可他已經自行放棄,另覓得良緣,如此一來,他們就是沒任何關係的陌生人,而今個沒得法子拜託他的事,她在正堂已然謝過,不解,她實在不解,眼前之人為何會對她有此一問?

  清冷的眸光對上她一雙澄澈無辜的水眸,岑洛只覺一股無力感升至心頭。

  回歸的她,或許真沒打算和他牽扯上關係,否則,不會聽不懂他說的話。可是怎麼辦呢?她已引起他的主意,那麼他就不會輕易放手!

  他的眸雖然很冷,但卻迸射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是什麼感覺呢?

  連城長睫顫了顫,道:「路上好走。」那感覺是什麼,關她何事,不想也罷!

  語落後,她唇角漾出抹輕淺的笑。

  「我走了!」悅耳低沉,沒有絲毫情緒的好聽聲音又揚起,岑洛收回目光,轉身步下大門前的台階,頎長挺拔的身形漸漸沒入月色之中。

  開口那一刻,他想說我會給你個說法,想說很快我府上會到貴府下聘,可他猶豫了,他在擔心,擔心自己這話一出,會立時被連城出言堵回去。

  等等吧,再等等吧,待一切成定局,她就算再不願,也沒得法子。

  月清涼如水,信陽侯府。

  羲和公主怒火中燒,不知摔了多少個茶盞。

  事情沒成功,不僅沒成功,還害得她折去不少人手,就是……就是沈寬,也近乎成了廢人!

  「公主,事已至此,您再生氣也於事無補,倒不如咱們靜下心來從長計議。」容嬤嬤自然知道羲和公主為何生氣,但正如她所言,事情已然失敗,再生氣又有何用?屋裡就她們主僕二人,因此,容嬤嬤說話也就不遮著掩著了,只聽她又道:「咱們誰也沒想到那顧連城的武功竟那麼厲害,以至於連沈護院都差點喪命在她手上。」

  木香在距離房門口稍遠處候著,防止有不長眼的奴才偷聽羲和公主和容嬤嬤說話,於主子的事,她一點都不好奇,也不敢好奇,只因她清楚容嬤嬤的手段。

  夜色寂寂,可那茶盞摔在地上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她耳里,這令她禁不住連打冷顫。

  主子發火,遭殃的無外乎是他們這些奴才,屏住心神,木香似木樁子一般侍立在院裡,生怕自己一個不慎發出什麼響動,被主子的怒火波及。

  忽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有力的腳步聲,立時轉身看去,待看清來人,只見她忙恭謹行禮:「奴婢見過世子!」

  陸天佑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朝羲和公主的房門口走去。

  「世子,公主已經歇下了!」急走兩步,她擋在陸天佑身前,怯聲道。

  「滾開!」將她一把推開,陸天佑繼續前行。

  知曉了自己在軍中的差事,午後,陸天佑便騎馬去了城外大營。他想先過去看看,好明個一早正式任職。

  寬廣的校場,英姿勃發的兵士,營中的一切,都讓他心生好感。

  於是,他沒急於回城,而是留在大營熟悉裡面的環境。

  直至夜已深沉,他才騎馬往城中趕。

  若是往日,這個時辰城門早已關閉,需要他亮出身份,費好一番唇舌,才能令守門的兵士幫他開城門放行。然,今日卻奇了怪了,城門開著不說,還有不少手舉火把的衛兵在大門兩邊站著,一問之下,他當即變了臉色。

  刺殺?

  就因為他比武敗給顧連城,他那疼愛兒子的好母親就暗中指使人刺殺對方,怎麼可以這樣?

  陸天佑會將連城遇刺一事想到是羲和公主所為,全是因羲和公主那晚在他書房門口留下的話。

  會還回去?她會將他所受的羞辱和委屈還給顧連城。

  原以為她只是說說,只是為了安慰他,讓他的心好受些,隨口說說,沒想到,她真下起了狠手!

  「叩叩叩!」

  在木香出聲與陸天佑行禮時,羲和公主急忙吩咐容嬤嬤將地上的茶盞碎屑收拾,然後在榻上坐正身形,候著陸天佑的到來,「進來。」聽到叩門聲,她看向門口,語聲柔和道。

  「我的事你以後別管了!」進屋,隨手合上房門,也不管容嬤嬤在場,陸天佑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盯視著羲和公主直接道。

  因為心中的不適,他連娘都沒叫,更別說對其露出個笑臉。

  「天佑,你這是怎麼了?」雖已猜到陸天佑的言語之意,但羲和公主掛著笑容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不妥。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陸天佑一字字問。

  「天佑,你到底是怎麼了?」眉頭皺了皺,羲和公主臉色微變:「夜都深了,你不在自己寢院歇息,跑到娘院裡,這也便罷了,可你對娘沒頭沒腦說出那麼一句話,接著又指責娘,到底為哪般?」言語到這,她頓了頓,方續道:「再有,你的禮儀規矩都到哪兒去了?」

  「你別說顧連城今個在街上遇刺與你無關!」想到父親說與自己的話,陸天佑心裡的不適加劇,眸中含痛道:「輸給顧連城,我是覺得委屈,覺得自己的尊嚴被人踐踏,甚至想過就那麼頹廢下去。可是,我現在想通了,所有的一切,全是因我自個而起,如若我沒有仗勢欺人,沒有一次次和顧連城過不去,也就不會有南湖比武一事。」

  「輸了便是輸了,錯不在顧連城身上。」羲和公主愕然,她沒想到陸天佑會說出這麼一番話,只因她的兒子她了解,那絕對不是個會輕易服輸的,然,她耳邊聽到的,以及眼裡看到的,卻都是真實的,是陸臻對他說了什麼嗎?心念電轉,她頗為複雜的目光落在陸天佑身上,冷聲問:「是不是你爹對你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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