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惡毒(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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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聲,連城嘴裡的話驀地打住,與竹微一起將目光投向竹葉手指的方向。

  只見荷塘中央的一塊大石後,漂浮著兩句屍體。

  連城蹙眉。

  屍體?且是兩句屍體?為何她之前沒有發現?

  思慮片刻,她暗道:起先,她與陸大公子主僕站在荷塘正面,也就是大石正對的方向,隨後陸大公子主僕離去,她百無聊賴地繞著荷塘走動,到了這大石背陰面,那會子確實沒有看到有浮屍出現在其後,短短功夫,卻讓身邊的這位女婢看了見,只能說明那兩具浮屍好巧不巧,就在這個點上自荷塘底浮上,亦或是……不管她這會子作何推斷,反正那兩具浮屍是真真實實映在眼前。

  幽嘆口氣,她神色淡然道:「你們趕快去找人打牢那兩具屍體上來,看看可是貴府的下人。」

  「是你……是你殺了她們,然後丟入荷塘中的……」竹葉臉色煞白,目光呆滯看著連城,顫聲道。

  「我?」開什麼國際玩笑,她可是剛到這荷塘邊上沒多長時間,再者也不認識那兩具浮屍生前是何人,無緣無故她殺她們作什麼?唇角掀起一抹輕淺的笑,連城沒與站在自己面前,正牢牢盯向她的兩個婢女解釋,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解釋,於她們多半不起作用,片刻後,她道:「我是寧遠侯府的二小姐,今日應貴府主母之邀,前來參加賞花宴。」言語到這,她手指大石後的兩具浮屍,續道:「她們是誰,我不認識。」

  竹微先自怔愣,驚嚇中回過神,她扯了扯竹葉的衣袖,唇角輕顫,結結巴巴道:「竹葉……我……我去稟告世子,你在這看著……」她這是怕自己跑嗎?無奈一笑,連城提步走至近旁的亭中,倚欄而立,滿臉閒適道:「你們二人大可以同去,我就在這等著。」她可不想背個大白天殺人的名聲,被人指指點點離開信陽侯府。

  突然,一道清脆中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聲音傳來:「你們都去吧,該稟報主子的稟報主子,該叫人的叫人,本小姐在這為你們看著她。」顧綿嘴角微翹,似笑非笑,從一叢竹林後的小道上走了過來,循聲望去,連城一看清來人是她,禁不住皺了皺眉,但她未出聲與其言語。

  「謝……謝謝這位小姐……」竹葉,竹微不顧多想,快速與顧綿一禮,就朝來時的道跑去,好似後面有兇猛的野獸在追趕她們,要將她們一口吞噬一般。

  步入亭中,顧綿先是朝荷塘中那兩具浮屍看了眼,立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直浸入骨髓,「沒想到連城姐姐這麼喜歡殺人,前幾日沒殺夠,今個在信陽侯府又大開殺戒,唉,但願你的所作所為別連累到我和我娘!」強捺住心底騰起的驚嚇之感,顧綿言語諷刺道。

  連城清透的眸子從她身上掃過,落至荷塘中那兩具浮屍上,似是在想著什麼,又似是什麼都沒想。

  「喂,顧連城,你不出言為自己辯解,看來被說中了,塘中那兩具女屍果真是你殺的。」二鳳心裡其實很害怕,因為這荷塘周圍實在太過陰森,她想立馬返回賞花宴,卻見主子絲毫沒有離去之意,只得將亭中的石凳打掃乾淨,然後鋪上自己的帕子,扶顧綿在上面坐了下來。

  她家小姐也不知怎麼想的,哪兒不好去,非得往這園中深處走,走著走著便突然聽到有人驚叫,說荷塘里死人了,當時下,她就嚇得雙腿發軟,勸她家小姐別再往前走,哪知小姐不聽,迫於無奈,她不得不隨其身後朝這方荷塘而來,緊跟著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顧連城,竟是她,竟是那個令她一見面就心生畏懼的女子,她殺人了?

  這怎麼可能?

  她又不傻,想殺人在哪裡殺不好,偏偏在旁人府上行兇?

  還有,她有什麼理由殺人?

  可小姐卻像是中了魔似的,無所顧忌地就將殺人的罪名扣其身上。

  二鳳垂眸侍立在顧綿身後,一顆心既害怕,又擔心不已。

  害怕,是因為荷塘中的兩具浮屍。

  擔心,則是怕她家主子言多必失,弄不好會將麻煩染上身。

  雲幽居就在荷塘附近,竹葉發出那一聲驚呼,站在花樹下的陸隨雲主僕一個紋絲未動,一個則是轉頭朝荷塘方向看去。

  「公子,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賀明遲疑片刻,出聲徵詢主子之意。

  「這府里死人是常事,有必要麼?」

  「可是,這死人的地方就在咱們雲幽居附近,莫不是……莫不是……」

  「你想說什麼?」

  「奴才……奴才就是覺得蹊蹺……」賀明抿了抿唇,終還是沒說出自己心中突然騰起的猜測。

  ——會是宋嬤嬤嗎?

  莫名其妙不見,其子又突然前來告知說已回京外老家,這邊他和主子才正在……荷塘那邊卻傳來死人的消息,一切也未免太巧了吧?

  「宋嬤嬤……你懷疑是她……」

  「公子,奴才只是覺得一切太過巧合。」

  「走,過去看看。」

  「是。」

  賀明恭謹應聲,端起托盤,隨在陸隨雲身後,走向雲幽居後門口。

  「顧連城,你現在是不是很害怕?」久不見連城開口,顧綿挑唇問。

  連城清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輕啟紅唇:「你很希望我出事?」

  「我有嗎?」捂唇一笑,顧綿無辜地眨眨眼睛。

  「這裡出什麼事了?」陸玉挽在銀翹幾個丫頭跟隨下,就這麼巧地也出現在了荷塘這邊,「剛才我好像聽到荷塘里死人了,可有其事?」婀娜的身影,優雅地步入亭中,陸玉挽問連城,顧綿二人。

  「陸小姐,你看!」聽到陸玉挽的聲音,顧綿怔了怔,立馬站起,轉身與其一禮,接著手指荷塘中央的那塊大石後,道:「我也是聽到貴府婢女的驚叫聲,才和丫頭趕至這裡,然後便看到我堂姐在荷塘邊站著。」

  「怎……怎麼會這樣……」看清大石後的兩具浮屍,陸玉挽嚇得連向後退了兩步,若不是銀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多半已身子癱軟坐在地上,艷麗的臉兒煞白一片,她唇角打著顫,手指連城質問道:「是你嗎?是你殺了我府上的下人,然後將她們投入荷塘……」

  「陸小姐……你所受的禮儀教養,讓你與人說話時用手指著對方嗎?」陸小姐三字,連城微拉了尾音,只見她秀美微擰,唇角勾起道:「我和貴府的下人有仇嗎?」也不等陸玉挽接話,她淺淡清越的聲音又揚起:「既無冤無仇,我為何要對她們動手?」

  陸玉挽張了張嘴,一時間被問了住。

  顧綿卻在這時突然開口:「連城姐姐,你該不會是因為陸世子的事,對信陽侯府的下人下手吧?」

  「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難道叔母沒教過你?」淡然無波的眸瞳倏然一凜,連城凝視顧綿道。

  一時間,亭中氣氛變得凝滯。

  賞花宴上,陸天佑從竹葉口中聞知荷塘這邊發生的事後,未做多停,就吩咐文生喚府中的侍衛趕往荷塘。

  他不信連城會在他府里殺人,而且是殺他府中的兩名女僕。

  沒理由,她沒理由這麼做。

  邊往荷塘走,陸天佑心裡邊思索著。

  竹葉向他稟說荷塘里出現兩具女僕屍體時,動靜並不是很大,因此賞花宴中的賓客們在看到他突然離開時,都沒生出什麼疑惑。然,竹葉臉上微流露出的驚慌表情,岑洛在幾後坐著飲酒,不經意間還是有留意到。

  因此,在陸天佑離開後不久,他從容而優雅地起身,亦從賞花宴上離開。

  招呼諸夫人小姐們一段時間後,莫婉傾站在一叢牡丹旁,臻首微垂,似是在想著心事。

  秋蟬在她身後站著,久聽不到主子言語,不由問:「小姐,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顧二小姐怎不在賞花宴上?」抬起頭,莫婉傾黛眉微蹙,轉身與秋蟬道:「她難道沒來?」

  「應該不會。」搖搖頭,秋蟬道:「只要是公主下帖子的府邸,那些夫人小姐們不會不賞臉前來參加賞花宴。」

  莫婉傾唇角微抿,半晌後道:「那咱們怎麼沒看到她呢?」

  「顧二小姐或許去旁的地方逛去了吧,要不奴婢往旁處找找。」想了想,秋蟬回莫婉傾一句。

  「我和你一起吧。」稍加思索,莫婉傾柔聲道:「錯過今日這個機會,還不知那日才能與她結交上。」

  「可小姐要是走了,這裡怎麼辦?」

  秋蟬朝賞花宴上的諸位賓客看了眼,有些擔心道。

  「沒事,大傢伙正熱鬧呢,沒人注意到我們,過會子咱們就會回來。」莫婉傾說著,提步就朝一旁的小道上走。

  主僕兩人穿過條小道,忽然聽到有女子低微的說話聲自前方不遠處傳入耳里。

  「惠小姐,你不用理二夫人說的那些話。」顧綿離開賞花宴後,楊氏立時將眸光落在顧慧身上,壓低聲音將其狠狠地數落了一番,說顧慧不知禮數,似個木頭樁子只會縮在她身後,讓她在諸位夫人面前丟盡了臉面,待心氣下去些許,她讓顧慧到一邊呆著去,等賞花宴快要結束再過來隨她一起回府。顧慧心裡委屈得不得了,但礙於場合,她只能忍住不讓自己落淚,起身,她與楊氏一禮,然後帶著喚芙,秀雲朝人少的地方走,此刻,她們三人行至一棵粗壯的樹木下,見周圍沒什麼人,她終於拿起帕子,輕拭著眼角。

  秀雲有出言規勸,卻不起作用。喚芙見狀,才開口低聲安慰其一句,說什麼眼前這位性格柔弱的少女,也是她家主子的堂妹,她不能看其傷心,漠然地站在一旁不加以安撫。

  「我沒事,咱們去找連城姐姐吧!」拭去臉上的淚水,顧慧雙眼微紅,輕聲與秀雲,喚芙道。

  「是。」秀雲,喚芙應聲,卻不等她們三人移步離開,莫婉傾含著笑意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你是寧遠侯府的惠小姐吧!」

  三人皆是一怔,隨之回過頭看向莫婉傾。

  「莫小姐好,我是顧慧。」與其一禮,顧慧垂眸道。

  秀雲,喚芙亦與莫婉傾一禮,跟著侍立在顧慧身後,沒再言語。

  「剛才你們主僕說話,我和我的婢女不是有意偷聽的,我們只是正好路過。」歉然一笑,莫婉傾示意秋蟬向顧慧行禮,然後續道:「我很仰慕顧二小姐,這不也正在尋她,好與她結交,咱們一起去找找她,惠小姐看怎樣?」

  交握在胸前的兩隻手微微緊了緊,顧慧對上莫婉傾柔和的眸子,輕點點頭。

  「小姐,世子帶著府中的侍衛怎也出現在這了?」幾人朝前走了片刻,秋蟬看到陸天佑領著幾名侍衛,走在她們側前方的一條小道上,不由與莫婉傾道。

  莫婉傾頓住腳,蹙眉想了一會,低語道:「莫不是前方出了什麼事?」

  「那咱們還要朝前走嗎?」秋蟬問。

  「過去看看吧,要不然我這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今個畢竟是義母為介紹她給京中的夫人小姐們認識,才舉辦如此盛大的一場賞花宴,如若前方真出了什麼狀況,於她來說自不是什麼好事,提步繼續前行,莫婉傾心中暗忖。

  兩刻鐘之前,羲和公主自賞花宴上一回到自個院裡,便進屋往榻上一坐,看向容嬤嬤問:「顧連城可有前來?」

  「老奴有打聽過,顧二小姐來了,不過賞花宴開始前,不知她逛到府中什麼地方去了。」回羲和公主一句,容嬤嬤上前兩步,神色恭謹道:「公主若是想見顧二小姐,老奴這就著木香去花園中找找?」

  羲和公主若有所思地搖搖頭:「不了,我今日也沒打算找她事,由著她去吧!」在其語落後,屋裡靜寂一片,許久,羲和公主轉頭,透過半開的窗戶,望向前院方向:「他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哪怕在賞花宴上露個臉也好,卻連踏出前院一步也不肯。如此做,他就不擔心會令幾位皇子不悅嗎?」

  「侯爺性情閒淡,向來不喜歡應酬,幾位皇子會理解的。」想好心裡的措詞,容嬤嬤回羲和公主道。

  唇角掀起抹意味不明的笑,羲和公主緩聲道:「心性閒淡,不喜應酬?要我看,他是不想看到我。」

  「公主莫要多想,最近侯爺這不是回到以前了麼,指不定過些日子,他和公主間的關係就會破冰。」

  容嬤嬤低聲安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怕是一輩子也不會緩解。」她心裡一日忘不掉那人,就不會真心待他,而他,則是從一開始就對她沒什麼感情,又談何與她之間的關係破冰?羲和公主心中嘲諷一笑。

  容嬤嬤靜立一旁,並未出言接話。

  「你恐也累了,退下歇會去吧,我在榻上眯一會。」羲和公主說著,身子往大引枕上一靠,慢慢闔上了雙眼。

  輕手輕腳退至門外,容嬤嬤帶上門,目光落在木香幾個丫頭身上,低聲吩咐道:「好生守在門外,若是公主醒了,就去與我說一聲。」

  「是。」

  木香幾人行禮低應。

  帶領侍衛行至荷塘,陸天佑直接下命將那兩具浮屍撈了上來。

  「嘔……嘔……」看著打撈上來的屍體,陸玉挽轉身扶住欄杆,接連乾嘔個不停。顧綿雖沒想她一眼,但噁心之感陣陣往喉部上涌。

  銀翹在陸玉挽身後,一臉擔心地為其撫著背脊,「小姐,你要是實在難受,咱們就先回賞花宴吧!」

  陸玉挽搖搖頭,待感覺終於好了一點,將眸光又落回眼前不遠處的女屍上,臉色蒼白道:「看清楚些,她們都是哪個?」與銀翹吩咐一句,她驀地又回過頭,扶住欄杆再次乾嘔不止。

  「奴婢離得有些遠,看得不太清楚,要不奴婢走過去瞧瞧。」心裡是極其不願去瞧那兩具女屍,可又不得不聽主子的吩咐,銀翹遲疑片刻,聲音微顫與陸玉挽道。

  「算了,就在這等著吧,一會自知曉她們是哪個。」

  按住胸口喘了幾口氣,陸玉挽輕聲說了句。

  連城這時已從亭中走出,顧綿雙腿明明有些發軟,卻還是跟在她身後向地上躺著的那兩具屍身走去。

  「貴府丫頭說這兩具女屍生前是我謀害的,我過來看看。」淡淡看了陸天佑一眼,連城蹲身仔細打量起一老一少兩屍身來,就在這時,顧綿與陸天佑道:「陸世子,我雖沒看到你府上的這兩下人是哪個下的狠手,但我來到這荷塘邊時,確有看到我堂姐就在這裡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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