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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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熠眸光微閃,忽而微微一笑,道:「你分析的在理。我外祖一門被滅,還有母妃和皇兄的死,那人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嫁禍給皇上,好讓天下人知道皇上為繼承大統,做出那種沒有人性之事,從而動搖民心。可他沒想到的是,皇上仁德,讓大周百姓看到了一位真正為民著想的好君王,這才促其再度策劃出一場陰謀。顧二,事情已經明了,你就聽我一言,無需再操心這些男人家該擔負的責任,我會將那人揪出來,到時丟在你面前,任你處置!」

  說不動容那是假的,但連城生性好強,加之她曾有許誓,要親自為慘死的家人報仇,因此,她揮去心裡那絲異樣情緒,朝皇甫熠嫣然一笑,紅唇翹起,抬起手,勾勾青蔥般的芊芊玉指,皇甫熠眸光*溺,身子向她靠近,微笑道:「你有話對我說。」

  連城「嗯」了聲,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謝了,我更喜歡親力親為!」

  「顧二,你……」她怎如此倔強?皇甫熠嘆口氣,一臉無可奈何。

  「我想的不多,只是想兌現自己的誓言,為慘死的家人親手討回血債!」淡淡說了句,連城嘆道:「你今日之舉,雖教訓了羲和公主,但無疑也給我埋下了禍患!」

  皇甫熠全然不在意道:「不怕,她如果再敢生事,不用你動手,我會直接滅了她!」

  身上的傷已恢復得差不多,離影按照這幾日的慣例,慢慢走出屋,打算在院裡練習走路,好促進傷腿上的血液循環,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連城和一身量頎長,著青衫的男子在亭子裡說話,從她的視線看過去,那青衫男子是側身站立著,好像,那抹身影好像主公,就是隱約傳入耳里的聲音,也與主公平日裡說話的聲音無二。

  他是主公?離影心裡驟然激動,腳下步子輕移,她想走近些,看清楚那抹青衫到底長得是什麼模樣,感受那抹青衫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是否就是她的主公身上獨有的。不料,當她的視線往旁處挪轉的瞬間,她眼角不受控制地滴下了淚水。

  哥哥,是哥哥,哥哥站在一棵粗壯的花樹下,朝她點了點頭。

  什麼意思?哥哥是什麼意思?

  而他為什麼又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難道那抹青衫真的是主公?哥哥是主公身邊的影子,主公在哪兒,哥哥必在哪兒,且哥哥向她點頭,那就說明……那就說明正在與二小姐說話的男子,是主公無疑。捂住嘴,離影眼裡的淚水無聲地滴落,落在腳邊的泥土裡,蘊染出一朵朵碎花。

  她還是不受控制地向旁邊走出兩步,待看清楚與連城說話的男子是皇甫熠時,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主公是熠親王,熠親王是主公,這個發現,不,準確些說是打擊,這個打擊於她來說不可謂不大。

  控制著,她一手握拳,一手捂著嘴,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極力控制著,她怕一個忍不住,她會喚出聲,會衝動地跑進亭中,喚那……那人一聲……

  離涵擔心地看著她,生怕她衝動之下做錯事,壞了皇甫熠的安排。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盞茶,一炷香,無人知曉,只見離影抬手抹去淚水,朝離涵強露出一個微笑,搖了搖頭,意在她沒事,然後悄然轉身,回了她住的廂房。

  「李木,你確實你沒騙我,是熠親王在花園幫二小姐解得圍嗎?」透過敞開的窗戶,顧祁望著遠處近距離相對而立的兩抹身影,聲音低沉問李木。

  「奴才句句屬實。」李木本沒出院幫忙,但顧祁對今日的宴請總有些不放心,就著其每隔斷時間去打聽打聽府中的情況,好回稟他,讓他及時了解宴客的具體情況,就這樣,花園中發生的事,他從李木口中全然知道了。他有想過現身,護住連城不被羲和公主責難,可雙腿不能動,只能心有餘而力不足,直至聽到李木說皇甫熠突然出現,以及後面發生的事,他提起的心才放了下來,可是不過轉瞬功夫,那藏在他心底的憂慮,卻愈發加重。

  皇甫熠是認真的,卸去偽裝,他當著花園裡那麼多賓客的面,說二妹是他認定相守一生的女人,能將自己的隱私在人前道出,於他來說,無疑是認真的。聽到他那樣類似誓言般的表白,是個女子都會動容,二妹怕是也不例外,但他們合適嗎?

  凝望站在亭中說話的兩人,顧祁陷入深思。

  「顧二,答應我好麼?」久聽不到連城說話,皇甫熠嘴角動了動,眸中情意流轉,輕語道:「我會對你好,你在乎的,我會和你一樣在乎,答應我,我們相處看看,如若終了你還是喜歡不上我……」後面的話他不想說出口,即便說出口,他也未必做到,但他還是道不出那句「那麼,我會選擇放手!」。

  連城對感情雖然反應遲鈍,但她不矯情,一旦確定自己的心意,她會立馬做出決定。然,那湧上心頭的異樣之感她雖不討厭,可那感覺是喜歡所致嗎?是因為她喜歡眼前這眸中情意流轉,真心在意她的男人所致嗎?

  「我得想想。」在皇甫熠期待,渴求的眸光中,她半晌後道出這麼一句。

  皇甫熠眸中露出喜色,道:「你的意思是會和我交往?會用心和我交往,體會我的真心,是不是?」抬手按在連城肩上,他喃喃道:「顧二,你再說一遍,我想聽你再說一遍!」連城嘴角抽了抽,輕拿下他的雙手,佯裝一本正經道:「你別理解錯了,我只是說我得想想,想想要不要和你交往。」

  「這就是你答應了!」皇甫熠嘴角漾出抹淡雅的笑容,道:「顧二,我知道你臉皮薄,要你直接說出想和我交往的話,你定是說不出口,但是沒關係,我知道你的答案就好!」

  連城白他一眼,唇齒間輕溢出一句:「你這人就喜歡自以為是!」

  「呵呵!」笑了笑,皇甫熠長舒口氣,道:「我從不自以為是,我只是對自己有信心。」

  「我見過自負的,卻沒見過你這麼自負的!」說著,連城步出亭子,朝院門口走,「宴席開始了,要過去,就跟上。」

  皇甫熠望著她纖細瘦弱的背影,提步跟上,道:「你太瘦了。」瞥他一眼,連城哼聲道:「你以為你很壯實嗎?」

  「你是不是想再看回我不穿衣服的樣子?」皇甫熠眸光揶揄,笑問。

  連城聞言,登時想起那晚溫泉池中發生的一幕,臉上隨之一紅,輕啐道:「誰稀罕!」

  「那就別說我不夠壯實,等咱們成了親,我會讓你好好看看,我哪兒哪兒都壯實得很!」皇甫熠言語戲謔,聽得連城直想吼:你丫的是不是做痞子上癮了?接觸到她若有所思的眼神,皇甫熠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微微笑了笑,道:「別多想,在你面前,我只是感到極為輕鬆,所以說話就隨便了些!你若不喜,我改了就是!」

  「隨你了!」

  道出一句,連城只是安靜地朝前走,未再多說什麼。

  岑洛凝望皇甫熠牽著連城的手走遠後,並未回宴席,而是懷著心事,步入莫婉傾之前站的那座亭子裡。

  由於今日侯府設宴,下人們遵照楊氏的吩咐,給花園中的數座亭子裡都擺放了茶點水果,岑洛沒有坐下品嘗,而是負手站在亭中,似是觀賞著園中的景致,又似是什麼都沒看,微風拂過,掀起他的袍擺,看得隨他身後走進亭中的莫婉傾,心悸不已。

  熠親王是如明月珠輝一般,但在她心裡,卻遠比不過洛,比不過她深愛已久的他。

  「洛……」無聲喚了聲,可是就眼前這短短短短的距離,她與他之間竟似相隔萬重山,莫婉傾神情甚是激動,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暗忖:回頭啊,洛,你回頭啊!我就在你身後,就在你身後站著呢!

  花園中這會子除過她和岑洛,還有他們各自的丫頭、小廝,再無旁人。然,在莫婉傾心裡,此刻天地間就只有她和岑洛,其他的人事物都已化為虛無。

  「你……你最近過得好麼?」

  終於,她唇中輕溢出一句。

  其實,在她步入亭中的一瞬間,岑洛就已知曉,也就在那一刻,他面上的表情倏然冰冷異常,宛若刀刻。

  他沒有回頭,更沒轉身。

  「別恨我好麼?洛,你別恨我,遲早你會知道我的苦衷,知道我的不得已!」莫婉傾流著淚低聲訴說著,語速很慢,充滿了傷痛和無奈,「對你的心,我永遠不會改變,洛,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恨,但請你等我!」

  岑洛嘴角浮現出一絲極為諷刺的笑意。

  「我對大皇子無意,你別多想……」久久未聽到岑洛發出只言半語,莫婉傾淚眸中涌滿淒傷,自以為是地道出一句。

  別多想?岑洛嗤笑道:「莫小姐,在下和你一點都不熟,還請莫要自以為是。」冷漠的聲音敲擊在莫婉傾心口,頓時,只見她身形晃了晃,捂嘴泣道:「你非要這樣嗎?非要這樣傷我,才甘心嗎?」

  岑洛緩緩轉身,冷眸凝向她的淚眼,一臉漠然道:「既然不熟,又何來傷你之說?」

  「你心裡沒我了嗎?真沒了?」看著漠然至極的他,莫婉傾心痛如刀割,不自禁地後退數步,靠在了欄杆上,好像不這樣的話,她就會立時摔倒在地,在愛人面前現出自己有多麼的狼狽,她不要,她不要這樣,與之前與岑洛見面時的心態一樣,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在愛人面前流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但是沒用,一點用都沒有,淚水根本不受她控制,如斷線的,紅唇抖動,她盡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儘量不讓自己流露出脆弱的一面,道:「你真喜歡上了顧二小姐?」雖是問,然,答案已在她心中。

  「與你有關?」岑洛沒有承認,也沒否認。

  莫婉傾喃喃道:「可她對你無意啊,否則,也不會令你……」

  截斷她的話,岑洛冷冷地凝視著她,像是要將她看穿一般,緩聲道:「她對我怎樣,我一點都不介意!」這個他曾給予真心的女人,有生之年,他再不想與她有牽扯,絲毫牽扯也不想有。

  原以為她極好,不成想狠狠傷了他後,又說什麼她有苦衷,有無奈,要他等她,她以為他是什麼?

  隨她呼之則來,揮之即去,真是可笑之至。

  對大皇子無意?就京中近些天有關她和大皇子間的傳言,那叫無意嗎?

  如若真無意,她為何要委屈自個,往大皇子身邊湊?

  忽然,岑洛似是想到了什麼,但當他進一步去捕捉時,腦中卻什麼都沒有了。

  與皇甫熠並肩而行,出了主院,前往擺放宴席的途中,連城不經意間一瞥,看到了岑洛和莫婉傾在亭中站著說話,不由感到奇怪,「他們竟然認識!」扯了扯皇甫熠的衣袖,她頓住腳步,手指遠處亭中的二人。

  「沒什麼奇怪的。」皇甫熠止步,順著連城的視線看過去,淡淡道。

  連城聞言,秀眉微蹙,若有所思道:「我總覺得那位莫小姐怪怪的,嗯,不對,準確些說,我覺得她很不簡單。」

  「你多想了!」皇甫熠輕淺一笑,醇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自唇齒間輕緩溢出。

  「賞花宴那日,應該是我和她初次見面,可她卻多次在我面前示好,這讓我不得不多想。再有,她最近不是和大皇子走得很近嗎,就坊間傳言,應該過不了多久,她就會進入大皇子的後院。既然她都已經傾心大皇子了,為何還會和其他男子不避嫌的呆在一處?」

  皇甫熠道:「你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魅力,會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這個你肯定不知道。而那位莫小姐多半就是被你的魅力吸引,才不由自主地往你身邊湊,想和你結交。至於她和大皇子交往,現如今又和丞相府的大公子攪在一起,那只能說明她是個輕浮的。」

  「她輕浮?」聽完皇甫熠的話,連城先是訝異,接著搖頭道:「就我對那位莫小姐的印象,她可一點都不輕浮。」

  「走吧,她究竟怎樣,與你我沒任何干係。」視線從遠處收回,皇甫熠看著連城微笑道:「那岑大公子就是個偽君子,你可別後悔當日給他寫下休書。」

  連城亦收回視線,與皇甫熠繼續朝宴席之地走,嘟噥道:「說那個做什麼?我之所以會寫休書,那是因為我不想自己太過憋屈,若從心底來說,他人除過一點冷,除過和你一樣有那麼點自以為是,其他方面倒還好了!」

  「他好與不好,我都不會讓他覬覦我的女人!」皇甫熠聲音極為輕淺,但語氣卻甚是鄭重。

  「誰是你的女人了?真是的,若再胡說八道,咱們只當從不認識。」看他一眼,連城沒好氣地說了句。

  皇甫熠笑了笑,對她的小脾氣一點都不在意,轉移話題道:「他們二人應該是舊識。」

  「你怎麼知道?」連城眨著眼問。

  「我的直覺告訴我的。」皇甫熠對岑洛了解並不多,但自從知曉這號人物後,就對其沒有好感。

  連城哼了哼,道:「沒想到你一個大男人也相信直覺。」

  「很奇怪嗎?」皇甫熠笑問。

  「不奇怪,我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罷了!」連城淡淡說著,驀地冒出一句,「莫小姐身上有股子香氣,好像是天生自帶的,但又好像不像,那香氣很獨特。」皇甫熠閒閒地問:「怎麼個獨特法?」

  「很舒服的感覺,對,就是人聞了後,身心感到極為舒服。」

  「世間香料頗多,她或許用了某種可讓人醒目提神的香料,你才會有那種感覺。」

  「不是香料,我確定不是香料。」連城肯定地搖了搖頭,「那香氣之所以獨特,源於任何香料也散發不出那種氣味。」她這是怎麼了?為何此刻總想著那莫婉傾,總覺得那溫婉大方的女子,很是神秘?

  陸隨雲在宴席上坐了一會,起身回到了花園裡,他心裡很亂,自皇甫熠說出那句類似表白一般的誓言,他的心就亂了。他有種預感,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那就是他多半沒機會和連城在一起,這個認知,自是讓他倍感心澀,但相比皇甫熠進宮取走冰靈果那晚,皇甫擎與他說的——如果他不能擄獲連城的芳心,就會想其他法子讓其從皇甫熠的視線中消失。心中那不適之感就算不得什麼了。

  他在擔心,在為連城擔心,擔心因為皇甫熠,會給連城招來危險。

  因此,他向來沉穩平靜的心,瞬間亂如麻。

  她不能有危險,即便她心裡沒他,即便他們不能在一起,他也不希望她身陷危險之中。陸隨雲單手負於身後,靜立於一座亭子裡,思索著,以便尋出法子護連城周全。為皇帝效命多年,他太明白其脾性,一旦決定的事,更改的可能幾乎沒有。

  更何況那件事與熠親王,與其甚是疼惜的皇弟有關。

  陸隨雲想不明白,自從接了皇帝下達的那個不是任務的任務,他就想不明白。皇帝為何就這件事,不再放縱熠親王?

  「是陸大哥,這會子他不是應該在宴席上嗎?」與皇甫熠快走出花園時,連城看到眼前不遠處的亭中,站著一抹修長的身影,那身影看著尤為蕭索。皇甫熠淡淡道:「怎麼,你想過去?」

  連城「嗯」了聲,道:「他好像有心事。」微微頓了頓,她續道:「府中設宴是二叔的意思,我知道他是好意,但我卻對宴席什麼的生不出絲毫興趣。」

  「那就過去瞧瞧吧!」他也不喜人多的場合,多年來,宮中設宴,他好像從未參加過一次,皇甫熠輕聲道出一句,便與連城朝陸隨雲站的那座亭子走去。其實,他這會子還有那麼點小心思,就是讓陸隨雲真切知道,連城是他要定的女人,且已經與他確立關係,旁人再無機會。

  賀明在亭外站著,聽到有腳步聲靠近,逐抬起頭看了過去,見是皇甫熠和連城,忙與二人行禮。連城朝他點點頭,便和皇甫熠一前一後步入亭中,「陸大哥,你怎麼在這站著?」走近陸隨雲身旁,連城輕拽其寬袖,待陸隨雲轉身看向她時,她微笑著問道。

  「花園中景致不錯,我便起身離開宴席,在此觀賞片刻。」從袖中掏出便簽本和鉛筆,陸隨雲遲疑片刻,在上面寫出這麼一句,然後給連城看。

  連城是個聰明的,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眸光從面前的便簽本上收回,只聽她道:「我們在這陪你坐會。」我們?陸隨雲聽了她的話,身子微微一震,唇角勉強牽起一絲暖笑,點了點頭。

  短短工夫,她就用了「我們」二字,這是不是說她已經明白自個的心?

  應該是這樣沒錯。溫潤的眼眸挪至皇甫熠身上,陸隨雲看到對方嘴角漾出的笑意,什麼都明白了,他們都明白了各自的心意,且決定交往,要不然,她不會很自然地說出那麼一句。

  三人落坐在石凳上。忽然吹來一陣暖風,隨之自亭外飄進數朵嬌艷的石榴花瓣,只見皇甫熠抬起手,輕輕地從連城烏亮的秀髮上取下一朵,然後放置在面前的石桌上,連城原本正瞪向她的眼眸,瞬間一變,跟著不自然地輕咳了聲,挪離視線,與陸隨雲道:「陸大哥,今日發生的事,我不是不想給陸小姐面子,實在是她太過分,我忍無可忍,才出手掌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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