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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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彎下腰,笑著,不停地笑著,許久,她雙手抬起,抱住自己的頭,用力揉了揉,好似這樣才會讓自己足夠清醒。

  假的嗎?

  對她的喜歡,對她的愛都是假的嗎?

  玩玩,他對她的感情僅是玩玩嗎?

  下雨了呢!怎就下雨了呢?彎月明明高懸於夜幕之上,怎就下雨了?

  伸出手,接著飄然落下的雨絲,連城故作輕鬆,對著皇甫熠莞爾一笑:「不會也不用這麼大聲吧!開玩笑啦,若有給熠親王帶來煩惱,哦,不,應該是九皇叔,剛剛我要是有給九皇叔,有給九皇叔帶來煩惱,還望九皇叔見諒,別與定國一般見識。」

  說著,她深鞠一躬,轉身走向院門口。

  她走得很慢,很慢……

  「連城……」看到她即將從身旁走過,陸隨雲一把攥住連城的胳膊,眸色擔憂,溫潤的嗓音揚起:「我送你回府。」

  抽出胳膊,她握住陸隨雲的手,輕拍了拍,微笑道:「陸大哥不必為我擔心,我沒事……」不就是失戀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對,有什麼大不了的,過了今晚,她還是顧連城,是寧遠侯府的二小姐,是三妹和俊兒的好二姐,是大哥的好二妹!

  皇甫熠滿目痛色,定定地注視著連城單薄瘦弱的背影,慢慢抬起手,卻又轉瞬收回。

  「連城……」他啟用密音傳耳之術。

  她傷心了,他還是讓她傷心了,他不要,不要她傷心……

  連城腳步倏地頓住,但她沒有回頭。

  他要說什麼,還要對她說什麼?

  「我……我想讓你知道……我,我不會去懸崖上摘那朵花……」調了調氣息,他眼裡的痛色加劇:「因為我要活著,活著是為了在你吃完東西忘記擦嘴的時候,我的眼睛看得見……」

  他還記著,記著那日她吃完糕點,嘴角沾了些糕點屑,而他,當時並沒對她說,只是眼神專注,俊臉掛著清新雅致的微笑,慢慢靠近她,靠近她,那一刻,她以為,以為他要吻她,竟禁不住閉上了眼睛,不料,他卻輕笑出聲,修長的手指抬起,在她的嘴角輕柔地拭過,「你嘴角有糕點屑!」他聲音好聽而惑人,卻夾雜了絲逗弄。

  她當即羞紅了臉,跺了跺腳,在他胸膛捶打了兩拳。

  哼,誰讓他壞壞的捉弄她,看她出糗。

  淚順著臉頰滾落而下,連城笑了,笑得幸福,又有絲酸澀。

  「當你不開心的時候,我的耳朵可以聽到你發牢騷;當你開心時,我的嘴巴可以陪你一起說……當你冷的時候,我的雙臂可以抱緊你……」

  皇甫熠的眼角漸漸有了濕意,淚水沿著他稜角分明,俊美絕倫的臉龐滾落,落在了他的青衫上,蘊出朵朵淒清的碎花,看得人好不心碎。

  「如果……如果有一天,當你找到一個男子,且是你更喜歡他的時候,我就會登到那個懸崖峭壁上,為你摘下那朵花……」

  「你愛不愛我……」他是愛她的……他是愛她的,連城捂住嘴,無聲地啜泣,任淚水如泉涌。

  知曉他愛,可她就是任性的想問……

  「我……我……我愛你……勝過愛我的生命,但我……不能……不能……」

  「不能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傻瓜,大傻瓜……

  驀地,連城轉身,跑向皇甫熠,撲進他的懷裡。

  環住他的脖頸,主動吻上了他。

  皇甫熠怔住了,身子緊繃,一動不動,任她熱切地吻著,而他並未做回應。

  過了會,連城止住了這個極為衝動,卻滿是深情的吻。

  她縴手抬起,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流著淚笑道:「傻瓜!大傻瓜!你不想說出緣由,我不逼你,我不逼你……」吸了吸鼻子,她退後一步,笑著大聲道:「皇甫熠,我愛你,我愛你!你聽到了嗎?我愛你!我不逼你,你想怎麼做由你,你不理我也沒關係,我只想告訴你,我愛你,我顧連城愛你!」她會自己找出他說不出口的緣由,她要和他一起面對,幫他解決,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她笑容柔和,輕聲道:「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我不會讓自己有事,我還要等著做你的新娘呢!」說完,她踮起腳,在皇甫熠溫涼的唇上印下一吻,微笑著轉身走向院門口。

  他必是啟用密音傳耳之術對她說了什麼,否則,她不會突然頓住腳步,跑向他,進而撲進他懷中,那般吻他,還說出那麼番話,尤其是那句『我愛你』,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早就知她喜歡那一襲青衫,早就知曉她的心意,可聽到那三個字,聽到她對那抹青衫說出那三個字,還是刺痛了他,滿心酸澀上涌,他只有苦笑,只有獨自苦笑!陸隨雲站在原地,目中隱痛一閃而過。

  任伯和離涵皆眼眶泛紅,他們被感動了,被連城說的話深深感動了……

  經過他們身旁時,連城禮貌地點了點頭。

  「二……」連錦眼裡淚水滴落,在連城看向她時,嘴角動了動,差點喚出『二妹』,意識到這點時,她忙改口:「你……你……」說什麼?她要對二妹說什麼?而她又能說什麼?

  連城看著她笑了笑,跟著提起輕功,瞬間失去蹤影。

  「你該告訴他緣由。」回過神,陸隨雲長嘆口氣,緩聲道:「她心裡一定不好受,可她說出的話卻是理解你,理解你的難言之隱,理解你的苦衷!」

  「我不是你。」

  按住心口,皇甫熠忍著徹骨的痛,淡淡說了句。

  陸隨雲又道:「是,你不是我,而我也不是你,可你該知道,她有能力和你共同面對一切,你以為的保護,她並不需要。她是驕傲的,這點你比我要明白得多,可她拋去她的驕傲,當著你的面,說出了那三個字,足矣證表明她對你的心意。」

  皇甫熠緊抿唇角,一語不發。

  「像我們這樣的人,一生遇到真愛很不容易,而你,比我幸運,先認識了她,並得到她傾心相許,就該珍惜她,不讓她落一滴眼淚!」

  再次嘆了口氣,陸隨雲深望皇甫熠一眼:「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雙腳輕輕一跺,他便蹤跡全無。

  「噗!」

  一大口鮮血噴出口,皇甫熠身子晃了晃,就往地上倒,任伯和離涵同時提輕功飄至他身旁。

  「王爺!」

  他們伸手相扶,卻被皇甫熠拒絕了。

  他慢慢站穩身體,朝亮著燈火的主屋走去。

  任伯和離涵不放心地跟在身後。

  「去休息吧,我沒事!」回屋,關上房門,皇甫熠低啞而疲憊的聲音傳出。

  任伯,離涵對視一眼,沒應聲,也沒離開。

  「聽到你說『我愛你』,我好高興,可高興之後就是心痛,不是血咒帶來的痛,是因為不能大聲回應你,擁你入懷所生出的痛……」靠在門上,皇甫熠握拳掩唇連嗑數聲,俊臉掛著笑容,他在笑,沒錯,他在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平生第一次,他落下了淚水,幼時經歷那樣的慘事,他都沒有落淚,卻在今日,在剛才,看到她眼裡的淚水,看到她明明不開心,卻掀起唇角對他笑,笑著落下一滴滴淚,那一刻,他的心痛如刀絞,血咒,都是因為血咒,致他們變成現在這樣,嘴角翕動,他無聲呢喃:「連城……連城……我該怎麼辦?我該拿你怎麼辦?血咒,我被人下了血咒,這血咒會讓我瘋魔,會讓我身不由己傷害你啊!」

  轉身,他一拳砸在門板上!

  「連城,我會解掉血咒,我會娶你,但眼下,只能,只能……」

  無人的街上,連城慢慢走著。

  他心裡很苦,而且他的嘴裡還溢出了血,他沒生病,怎會有血絲自嘴裡流出?

  洛公子留下的那些醫書古籍中,有記載蠱毒的,好像還有巫術。

  假如他嘴裡溢出的血,是因蠱毒導致,那麼在他食用冰靈果那日,就該有症狀顯現,就該已化解蠱毒。

  巫術?他難道中了巫術,有人通過詭異神秘的法子,對他下了巫術?

  是這樣嗎?

  幕後的那隻黑手,是他對熠下的黑手嗎?若是他,那麼熠很早就已中了巫術。

  「連城!」陸隨雲凌空而落,在連城身旁站定,溫潤的嗓音揚起:「熠親王應該是有苦衷的,別傷心!」

  連城停下腳步,將目光挪在他身上,搖了搖頭,輕淺一笑:「我知道他有苦衷。」微微頓了頓,她續道:「我是有那麼一剎那間傷心,但當我知道他對我的心意沒變,我便釋然了,並被他的愛深深感動著,他是怕傷害到我,為保護我,才不對我說出緣由,我不怪他,我只會想法子從旁的途徑,找出那個緣由,然後幫他一起解決。」

  「這就好!」陸隨雲壓下心裡的酸澀,微笑著道出一句。

  「陸大哥,你知道嗎?在我剎那間傷心時,我感到我的夢碎了,幸福甜美的夢,很有可能成為現實,伴我一生的夢碎了。」兩人並肩朝前走著,連城低語:「是他先招惹我的,是他一步步,在不知不覺中走進我心裡的,突然間讓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我再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麼。原來是夢,終是夢,夢會碎,會遠去,可我卻捨不得它碎掉,想要竭力抓牢它,奈何徒勞……」說到這,她唇角漾出抹笑容:「好在他轉瞬告訴了我,讓我知道我沒有愛錯人,讓我知道夢雖然是夢,但它沒碎,也沒有遠去,且未來某日會如我所想,成為現實……」

  「小心!」她的話尚未說完,身子突然離地,被陸隨雲攬住腰身,倏地一閃,隨之一支羽箭與她擦肩而過,接著,就有十多名戴著面具的黑衣刺客將他們團團圍了住。

  「你們是什麼人?」陸隨雲放連城在地上站穩,眼神幽冷似劍,周身殺氣狂溢。

  然,那些戴著面具,身穿勁裝,將他和連城圍在一起的黑衣刺客,根本就不說話,而是提起泛著刺骨寒光的利劍,直接襲擊過來。

  單從這些黑衣刺客散發出的氣勢來看,他們絕非泛泛之輩。

  「陸大哥,對不起了,看來今晚我要牽累你了!」連城朝陸隨雲歉然一笑,旋即運轉內力,紫金索驟時如怒龍出海,自她袖中竄出。

  陸隨雲邊出招應對黑衣刺客們的襲擊,邊啟用密音傳耳之術告知連城:「他們訓練有素,多加小心!」

  「嗯!」連城輕應。

  交戰良久,對方只折去兩人。

  連城鼓動真氣,舞動紫金索,奮力擊殺著。

  訓練有素,出招狠厲,這些黑衣刺客好像與她之前遇到的多有不同。

  他們進攻時,彼此相互照應,就像一支無堅不摧的特種兵。

  忽然,連城眸光一閃,手中紫金索迅猛襲向一瘦高黑衣人。

  只聽「噗」一聲,那被她擊中的黑衣刺客口噴鮮血,身子驀地往後飄出兩三丈遠。

  「撤!」

  那黑衣刺客踉蹌著站穩身形,而後大手一揮,嘴裡生硬地擠出一字。

  「是!」

  隨著應聲,其餘黑衣刺客不顧身上的傷勢,快速抬起同伴的屍身,與那黑衣刺客齊提氣,瞬間消失不見。

  陸隨雲欲追,被連城出言喚住:「陸大哥莫追!」

  「不趁機將他們剷除,他們不定哪日會再次行刺你!」陸隨雲收斂真氣,皺眉道。

  連城淺笑搖頭:「他們身手非凡,且訓練有素,咱們冒然去追,不定會遇到什麼狀況,再者,就算咱們今晚解決了他們,也難保不會再有刺客行刺於我!」

  稍頓片刻,她臉兒上的笑容隱去,神色凝重道:「這批刺客雖然殺氣很重,但他們出手的目的,好似在警告我什麼……」說到這,她嘴裡的話突然打住,隨之輕輕一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枚金黃色的令牌。

  『暗』?

  朦朧月下,連城的眸光緊鎖在令牌上,臉色變了又變,終冷凝。

  「怎麼了?」察覺到她不對勁,陸隨雲不由問。

  她沒說話,只是轉身將手裡的令牌遞向陸隨雲。

  「這……這怎麼可能?」接過令牌,看清上面的刻字,陸隨雲身子驀地一震,愕然道。

  連城秀眉微蹙:「可不可能要問過才能下定論。」

  「你要進宮?」這就是皇上所說的周全法子?不,不,他是一國之君,且是明君,萬不會用如此極端的法子解決問題,但要真是……她進宮豈不是會有危險?

  「嗯,我要進宮,現在就去。」連城點頭,從陸隨雲手中拿過令牌收好。

  「我陪你一起。」如果那些黑衣刺客真是宮廷暗衛,那她進宮必凶多吉少。

  「不用。」連城搖頭婉拒:「我不會有事。」

  陸隨雲道:「我放心不下。」連城默聲不語,他抿了抿唇,溫和的聲音揚起:「走吧,你進宮若無事,我不會現身。」

  「謝謝!」他的心意,她感知得到,但人的心只有一顆,因此,她只能在心裡說句抱歉,並儘可能不麻煩他。

  「對我別說謝謝!」陸隨雲淺淡一笑。

  皇宮。

  「定國……你……你怎會……」皇甫擎坐在龍*上,凝向連城,滿目不解。

  都夜了,她為何進宮?

  而且眸光是那樣的令人費解。

  「皇上想殺我!」清越的嗓音揚起,連城拿出令牌,展示在皇甫擎面前:「今晚,有不下十名黑衣刺客圍殺我,個個身手不凡,這是其中一名黑衣刺客身上掉下的物件,皇上應該不陌生吧!」

  聞她之言,皇甫擎皺眉:「朕要殺你?且出動宮廷暗衛在今晚圍殺你?這話從何說起?」說到這,他伸手,「將你手中的那枚令牌給朕看看。」

  連城上前,將令牌呈上:「皇上突然收我為義女,又賜我公主封號,目的是不想熠親王與我有牽扯可對?」

  「這令牌確實是宮裡的,但這並不能說明圍殺你的刺客就是宮廷暗衛,就是朕派出的。」皇甫擎先是就連城之前的話,給出答案,而後續道:「收你為義女,朕是有那麼個意思,不希望小九與你牽扯上關係。至於賜你公主封號,後又加封你為定國公主,其一,你既已是朕和皇后的義女,那麼賜公主封號再正常不過;其二,就你歸京後為我大周百姓所做的每件事,當得『定國』兩字。」

  連城眸光清透,道:「我不在乎什麼公主封號,我就是想問皇上,為何不許熠親王和我有牽扯?還有,我很懷疑,就是因為你的不允許,才派出暗衛扮作刺客圍殺我,從而取我性命。」

  「胡鬧!」皇甫擎微有不悅:「朕要殺一個人,需要暗中動作嗎?」除去眼前的少女,他不是沒有想過,尤其是聽暗衛回稟,說小九近日有吐血,這一消息宛若響雷,擊的他差點暈倒。當時他就在想,或許直接除去她,小九身上的血咒就會自動消失,但那只是或許,他不能保證,不能保證她真不在了,小九的血咒便會解除,更不敢冒險,一旦小九知道是他動的手,會做出怎樣瘋狂的舉動。基於此,他打消了那個念頭,只希望小九能因為心中對她的愛,慢慢疏遠她,直至忘掉她,這樣一來,對他們兩人都好。畢竟她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奇女子,且於國於民有莫大的功勞,如果真就那麼死了,無疑是大周的損失。慢慢的,皇甫擎斂起思緒,注視連城,一字字道:「你們在一起的結果,將是你死他亡。」

  今晚圍殺他的黑衣刺客與眼前的皇帝無關?

  也是,皇帝要殺一個人,就好比捏死一隻螞蟻,何須暗中搞些小動作,並遺落下令牌,要她發現?

  其中有詐!

  必有詐!

  連城正琢磨著皇甫擎說的前一句話,猛不防聽到他的後話,當即如被人潑了盆刺骨的冷水。

  「我死他亡?我死他亡……這,這是什麼意思……」她目光呆怔,斷斷續續道:「他……他是不是……是不是中了什麼巫術……」

  皇甫擎此刻不打算瞞她,他想著,或許連城知道皇甫熠身中血咒一事後,會主動遠離京城,從而化解他們二人間的『死劫』。

  「小九幼時被人下了血咒。」他輕頷首,似是回想起了往事,「那血咒是怎麼下的,又是何人所為,朕並不知道。先皇過世前,告訴朕,說小九身中血咒,一生不能有心愛之人,否則,他會因為心裡有愛,激發血咒,對愛人生恨……愛的越深,恨得就越深,最後會瘋魔,會身不由己殺死心愛之人,當愛人死在他的劍下,他身上的血咒便會自動化解……」

  他沒再說下去,連城卻接住他的話,道:「而他清醒後,看到愛人慘死在自己劍下,以他的心性,及對愛人的深情,必不會獨活,這就是皇上說的我死他亡。」

  皇甫熠……你,你個大傻瓜,為什麼寧願我誤會,獨自承受血咒的折磨?

  臉色發白,額上冷汗滴落,時常手捂心口,突然住進我侯府,給我無盡的*愛,而後,默然離開,用淡漠的眼神看我,疏離我,就為不傷害我,傻瓜……大傻瓜……

  連城眸中頓生水霧:「他最近的變化,是因為快要控制不了血咒可對?」

  「沒錯。他越是想你,越是深愛你,血咒就越叫囂,他會心痛,一次比一次心痛,會吐血,終被血咒吞噬心智,做出身不由己之事。」

  「看到我,與我在一起,會愈發激發他身上的血咒,是不是?」淚水沿著臉頰滾落,連城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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