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志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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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他,我愛他,愛他勝過我的命……可是卻因為不得已的原因,我們沒能在一起,現在我自由了,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只要沒有你,我就可以和他在一起,重拾我們昔日的感情……我很早很早就遇到了他,那時他還是個少年郎……他很狼狽,髮絲紊亂,一個人趴在樹林中,大聲哭著,那哭聲尤為壓抑……」莫婉傾敘說著她和岑洛之間的往事,連城闔上眼,似是沒聽到一般。

  說來,此時她腦中很清明。

  呵呵!她嘴角牽起一絲苦笑。

  是臉部傳來的劇痛,致她混沌的大腦變得清明起來,她知道這會兒自己在發高燒,也知道是怎麼引起的,更知道接下來會凶多吉少。

  可是不到最後,她不會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毀容又能怎樣?

  就算她是醜八怪,她的家人,她的愛人都不會嫌棄她。

  她有這個自信!

  所以她要活著,活著救出駿兒,帶他回大周,回家,回他們的家!

  嘴裡被塞入一顆藥丸,連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藥丸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只是棋子,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等你一沒用,就會被執棋人毀掉!為你,我感到可悲……」淡淡的聲音自她唇齒間漫出,莫婉傾聞言,手中匕首直接刺入她腹部:「我是棋子?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什麼都知道嗎?」她森笑:「等我大業有成,我就是公主,就是這天下人眼裡的公主!棋子?就算我被父親當做棋子,我樂意,你聽到了沒有,我樂意做父親手中的棋子!我一點都不可悲,倒是你,從歸京,到現在做了那麼多偉大的事,你又得到了什麼?說啊!你又得到了什麼?你不會立刻死,我也不會讓你立刻死,我會把你丟下斷崖,你若是命大還活著,那麼剛塞入你口中的藥丸,也會讓你生不如死,這深山老林中可沒有男人供你享用,你就等著與野獸共舞吧,等著最後被它們吞噬,等著去死吧!」

  莫婉傾情緒很激動,她瞬間似有無窮大的力氣,驀地將連城從地上提起,就疾飛而去。

  「我不會死……我不會死的……」連城語聲艱澀,斷斷續續道。

  等岑洛找到水返回,借著月色,看到的只有地上的血跡時,頃刻間,他臉色煞白,攥在手裡裝著水的竹筒驀地脫落。

  找人……他要立刻找到人……

  嘴角抖動,他眼裡盡顯風暴。

  莫婉傾……你找死……你找死……

  她要是……

  我會將你碎屍萬段!

  雙拳緊握,他提起輕功,縱身飄遠。

  「往東兩百米,斷崖邊……」

  一道嬌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魔女,是那綠裙魔女的聲音……

  往北疾馳的身影陡然轉方向。

  「住手……」

  莫婉傾站在斷崖邊,提起連城的身子正準備往下扔,咋然間聽到身後有聲音響起,想都沒想,立時鬆開手……

  「二小姐……」就是這麼巧,耶律琛帶著離影就在這斷崖不遠處歇息,岑洛淒絕,悲愴的嗓音響起時,她自昏睡中突然睜開眼,本能地淒喊出聲。

  耶律琛見她似瘋了般要往斷崖邊走,狠了狠心,抬手再次點了她的昏睡穴。

  他不知斷崖上發生了何事,他只要她平安無事。

  迷霧山下,皇甫熠剛走出死亡沙漠,猝不及防下,心口處猛地一抽。

  「噗!」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王爺……」

  任伯,離涵見狀,急聲大呼。

  「她出事了……她一定出事了……」按住心口,皇甫熠眼神狂亂,提起輕功就往山上疾馳:「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我要殺了她……我要……」他顯然已不知自己在說什麼,他心口很痛,他腦中思緒紊亂,頭似要爆裂開一般。

  任伯,離涵緊隨其後,生怕他出事。

  卻不成想,他們正在心裡擔心著,那抹凌空疾馳的頎長身影,竟瞬間如枝頭飄下的落葉,往下倏然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任伯鼓動真氣,竄上前,身手將皇甫熠的身體準確無誤接住。

  「王爺……」落到地上,他滿目擔心,急聲連喚。然,懷中的人卻緊閉雙眼,一點回應都沒有。

  「現在該怎麼辦?」

  離涵在旁問。

  「王爺只是突然昏厥,走,咱們繼續西行,想必王妃就在前面,否則王爺不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任伯說著,抱起皇甫熠就往山上飄。

  提氣隨在他身側,離涵眼神憂慮,囁嚅道:「可要是見到王妃,王爺若是控制不住自個,那可該怎麼辦?」

  「咱們不讓他接近王妃就是。」除此之外,任伯已沒其他法子。

  離涵思索片刻,道:「也只能這樣了!」返回京城,肯定行不通!

  唯有向前,讓主子看到王妃無事,這樣他才能安心。

  斷崖上。

  莫婉傾為防萬一,不等岑洛靠近,忙提輕功,遠離斷崖。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致她於死地?」岑洛目光兇狠,凌空落在她面前,揚手就是兩巴掌。

  狼狽倒在地上,莫婉傾眼裡的淚水大顆大顆滾落,捂住臉,淒聲道:「你問我為什麼?要不是你不理我,要不是你對我冷漠以對,我能將所有的怨氣都灌注在她身上嗎?」

  岑洛踉蹌著後退兩步:「是我……你的意思是說,是我害了她……」煞白的臉上溢滿痛苦,他目光呆怔,時斷時續道。

  「沒錯,是你逼我的,顧連城之所以有今日,都是你逼我的……」莫婉傾從地上爬起,朦朧淚眼凝向岑洛,嘶聲吼道:「我喜歡你,我愛你,你不是不知道,卻因為我不得已的苦衷,你恨我,討厭我,起初我不怨你,因為確實是我當年不對,傷透了你的心,可我想著都過去幾年了,你就算再恨我,再討厭我,也不會將我們之間的感情忘得一乾二淨!」

  走近岑洛,她流著淚控訴著對方的無情:「你不在看我,甚至討厭我,我的心很痛,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已經有了喜歡的女人,即便那個女人一無是處,即便那個女人聲名狼藉,即便她當著滿大街人的面,寫休書侮辱你,你還是喜歡她,你眼裡沒有我,那我就毀了她,要她從這世上消失,我要報復,要她後悔勾引你……」

  「卻不成想,報復她不成,反倒我自己被她唆使人拋擲大街上……那一刻,我恨不得死去,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的醜態被你全看在了眼裡,當時你如果不搭理我,興許今日之事便不會發生,但……但遲早我還是會對付她!」

  「在他面前,你愈來愈不像自己,這樣的你,我看著為你心痛啊!所以,不管是為了我自己,還是為了你,亦或是為了我們的愛情,我都要她死!而她,也必須死!」

  岑洛看著她,定定地看著她,甩手又給她兩巴掌:「你就是瘋子!你以為她死了,我就會重新喜歡上你,愛上你嗎?」

  莫婉傾被他打得再次摔倒在地,頭上髮簪掉落,長發披散,悽然哭訴:「為什麼?為什麼她死了,你不會重新喜歡上我?你告訴我為什麼?」

  「洛,我不後悔,我一點都不後悔害死顧連城,因為我很早就巴不得她早點死,今日有這麼個機會,我又豈能放過……」

  「你知道嗎?」

  「當年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就已對你情根深種!」

  「看我這裡……」她手指心口,「就是這裡,被你瞬間刺中……我想著,我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雖然那時你我尚年少,可我的直覺是對的,事實證明,你的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你喜歡我,愛我,時不時偷偷到別院來看我,那幾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莫婉傾的聲音變得沙啞,她嘴角血絲滴落,雙頰漲紅:「可是……可是當你提出要我和你遠走高飛時,我因為有苦衷,不得不拒絕你……」

  「你不死心,非得要我和你走,我……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出言傷你,親手斬斷你我間的感情!」

  岑洛盯著斷崖邊,似是聽著她的話,又似是什麼都沒聽。

  「我從小就沒見過父母,也不知道有無兄弟姐妹!洛,你知道麼?我就是在那座別院中長大的,身邊除過丫頭僕婦,就是老管家坤伯。他十多年如一日,監督我泡藥浴……並著人教我如何取悅男人……幼時我什麼都不懂,只知那藥浴很難受……待我年歲漸長,我知道了,知道藥浴的作用是什麼,知道我學的那些取悅男人的技能,是多麼的可恥!」

  淚水沿著漲紅的雙頰滾落而下,她眼裡聚滿痛苦和恥辱:「那藥浴,以及配合那藥浴修煉的武功心法,是要我練成……平常時,我身上,不,是從我骨子裡會散發出一股馨香,那香味會令人心曠神怡,但一旦我啟動心法,那香氣就會發生變化,它會讓男子情動……」

  「我無數個夜裡淚流滿面,想著我的爹娘為何這樣對我?為何將我丟在一座別院中,讓坤伯督促我學這學那……是棋子也罷,是工具也罷,我照著父親傳給坤伯的話,一一履行著他的命令,就為看到他,看到娘,看到我那些素昧蒙面的兄弟姐妹,結果,我直至今日都沒見到他們,見到我念了多年的家人……」

  「洛,你說他們是不是從來就沒將我視作女兒,要不然,就像秋嬋曾經猜測的那樣,我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女兒,我只是他們不知從哪裡抱來的棄兒,被他以那種法子訓練,好助他成就大業……」

  「我很髒,當我的第一次給出去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很髒,覺得對不起你,覺得無臉再面對你……誰知,為了父親的大業,我越陷越深……我……」她捂住嘴,實在說不下去了,那些骯髒的往事,此時再說起,就宛若剖她的皮肉一般,渾身上下,由里到外無一處不痛!

  岑洛的目光慢慢凝聚在她身上。

  棋子?工具?

  大業?棄兒?

  難道她是……

  想到這,他身子驀地一震,心中想否認,卻找不出絲毫可以否認的理由!

  他笑了,笑容諷刺而譏嘲。

  「你……你笑什麼?」含淚的眼眸凝注在他嘴角的笑容上,莫婉傾的心痛如刀絞,聲音輕顫:「笑我是個笑話嗎?笑我被顧連城算計,落得那樣的下場,卻除過你伸出援手,再無人管我死活,是不是?」

  岑洛冷幽的嗓音揚起:「你很賤知不知道?我當初要帶你走,而那時你明知自己未來會面對什麼,卻出言拒絕我……」他嘴角的笑容依舊諷刺,譏嘲:「時隔數年,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一面說著如何愛我,要我等你;一面又耍著手段攪在幾位皇子之間,你以為那會我不知道你是帶著陰謀,接近幾位皇子的嗎?」

  「我只是懶得理你,因為在我看來,你我之間早已無瓜葛!」慢慢的,他嘴角漾出的笑容變得柔和:「她和你卻全然不一樣,雖被坊間傳得極其不堪,可她舉手投足間,卻都是那麼灑脫恣意,她是與眾不同的,旁人再怎麼說她,而她卻始終如一。」

  目中痛色湧現,他語聲嘶啞而落寞:「是我……是我不夠強硬,才傷害到了她,可即便那樣,她的心是清明透徹的……」

  莫婉傾倏地痛聲截斷他的話:「夠了!你說這麼多,是不是就想告訴我,我之所以會變得髒污不堪,都是我自找的,而顧連城,再怎麼不喜歡你,甚至想殺你,卻依舊是你想要得到的女人……」

  「沒錯……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喜歡她,就算她要取我性命,我想娶的女人也只有她。」

  岑洛凝向她如實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你是看我還不夠慘麼?」莫婉傾哭得泣不成聲,眼裡充滿痛苦和怨懟:「你既然知道我是帶著目的出現在京城,既然知道我有意攪在幾位皇子之間,為何不阻止我?」

  「或許你只需一句話,我便聽你的,便與你遠走高飛,不再顧及什麼使命,孝道!你沒有,你沒有阻止我,你看著我一步步踏入地獄之門,看著我慢慢變得髒污不堪,你可知……你可知那些日子於我有多難熬?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將所有的目光投注在顧連城身上,而我……卻痴痴地想著,念著,你還是愛我的,你不過是因為我當年說的那些絕情之語,一時半會很難原諒我……」

  她笑容淒楚,質問:「我現在就特別想問問你,我在你心裡頭,到底算什麼?我們之前那麼幾年的感情又算作什麼?」

  「知道嗎?這些日子以來,你的關心,你的柔情,應該全屬於我的,可你沒有……你沒有……你把你的關心,你的柔情都投在了一個沒有心,一個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裡的女人身上。」

  岑洛冷聲道:「所以你就致她於死地,好讓我痛恨自己,為何沒早些除去你這蛇蠍女,從而讓你有機會跟在我身邊,加害她,終……」淒冷一笑,他續道:「你真的以為,她死了,我就能忘掉她,重新接受你,跟你在一起,過我原來許諾給你的日子……還是你就是想讓我這輩子,都承受著這種痛苦自責,直到老死,或者哪一天也被人殺死,毒死……」

  默然許久,他眼神陰鷙,聲音中的冷意隨之加劇:「莫婉傾,你給我記住,她今日是死了,但她永遠活在我心裡,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這輩子,心裡再也裝不下任何人!」

  莫婉傾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目光呆滯,喃喃道:「我……我早知道就是這樣……」她苦笑著,「我早就該知道是這樣!」

  「對!你早就應該知道,在你當年說出那些話時,你就該知道,我心裡不會再有你半點影子!」岑洛冷沉著臉,一字字道:「自己好好想想吧,當初我對你用情至深的時候,是你拒絕了我……我願用命護你的時候,你卻以心計刺傷我……莫婉傾,我鄭重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說你想著我,愛著我,從相識,到今日,你心裡只有自己,也只關心你自個,其他人於你來說都是多餘的,都是可被算計的,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蛇蠍女!」

  莫婉傾嘴角抖動,好一會,滿目痛楚道:「原來我在你心裡一直是這樣不堪,原來我在你心裡只在乎自己……」言語到這,她倏地瘋狂大笑,「不就是一條命嗎?好,你來取啊!你來取我的命為顧連城報仇啊!」手中亮出那把沾染著連城鮮血的匕首,她遞向岑洛:「洛,你來殺我……你來殺我啊!」

  看著匕首上的血漬,岑洛倏然間雙目赤紅,大步走向莫婉傾面前,攥住她握著匕首的手臂,咬牙切齒道:「你是怎麼折磨她的,說!」他怎就忘了地上的血漬,她一定是被這惡毒的女人折磨夠了,才拎到此處,丟下斷崖,越是想連城被莫婉傾用匕首殘忍傷害,岑洛的心就越是揪痛,同時目中的恨意就越加濃郁!

  莫婉傾止住狂笑,神色猙獰道:「我毀了她的臉,我恨她那張平凡卻吸引住你目光的臉,我在她雙頰上劃下兩道十字交錯的血口,你不知道,當我看到她滿臉是血,皮肉翻起,足可見骨的悽慘樣子時,我心裡有多痛快!」

  「就這還不夠,我還給她嘴裡塞了一粒藥丸,那藥丸不是毒藥,但勝似毒藥,我要她被這山裡的野獸糟踐,從而感受我當時的無助和痛苦,我還在她腹部刺了一刀……」

  不等她說完,岑洛抬起另一隻手,「啪啪啪……」就是數巴掌。

  他真想立刻掐死這個女人,可是心底深處卻有個聲音一遍遍在阻止他。

  不可以,你不可以殺她!

  因為你,因為給你生命的那個男人,才致使她變成今天這樣!

  是你們,全是因你們之故,她從小沒享受過父母親情,被人當做工具,過著違心的生活……

  「殺了我啊……」莫婉傾的臉已看不出本來的模樣,甚至於,她感覺口中的牙齒都已經有所鬆動,她流著淚,淒聲吼道:「你殺了我啊!今天你殺了我,能記住我一輩子的話,好……我求求你,你現在就殺了我……」

  岑洛思緒被拉回,驀地甩開她的手臂,轉身往古木深林中走。

  他要去靈月,要從那人手裡幫她救出幼弟,他更要問問那人,為何要生出那麼大的野心,為何要讓那麼多無辜之人枉死!

  「洛……」莫婉傾注視著他頎長孤冷的背影,嘶聲道:「我愛你……洛……我愛你啊!」形容狼狽的她,跌跌撞撞追向岑洛。

  耳邊森涼的山風呼呼吹著,連城只覺身體好熱,她意識模糊,但她心裡始終抱著一個念頭,不能死,絕不能死!

  鼓動內力,她不計後果鼓動全身內力,好減低墜落的速度。

  青色衣裙已被鮮血浸透,宛若凌空飄落的血蓮,極速往看不到盡頭的崖底墜落著。

  「熠……熠……給我力量……我不能就這樣死,我要活著,我要救駿兒,要找巫師解你身上的血咒……」她喃喃著,一句句喃喃著:「我不要死……」

  或許是諸天神明為她遭遇的一切感到動容,只見她染血的身形忽然間凌空一轉,袖中紫金索如游龍般竄出。

  一陣「砰砰」響聲從她上方傳來,而後就見碎石沫,以及藤蔓,枝杈陸續落了下來……

  她的身子慢慢的停止墜落。

  她沾血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淺淺的弧度,她知道她不會摔死在崖底,她知道肯定是紫金索繞在了崖壁伸出的藤蔓枝杈上……

  活著,一定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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