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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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噗」一聲,就見他嘴裡亦噴出一口鮮血。

  他身子晃了晃,卻依舊緊緊抱著離影,生怕把她摔倒在地,生怕她感到冷,感到孤寂……

  離影的頭枕在他的臂彎里,她嘴角的笑容是那麼寧靜,寧靜的讓人不期然地感到心傷。

  「傻丫頭,你怎麼就是個傻丫頭……」

  耶律琛笑著,懷抱離影,坐在地上就那麼一直笑著。

  他的笑悲愴至極,目不轉睛地盯著懷中的人兒。

  他眼裡沒有淚,沒有一滴淚。

  心裡明明充斥著無盡的傷痛,憤怒,卻凝結不出一滴淚。

  他喃喃著,喃喃著,片刻後,他不再出聲。

  他不知,不知自己的眼角竟迸出鮮血,順著臉龐滴滴滑落。

  他的感情,所有的感情,在這一刻消影無蹤。

  同時,他的生命似乎也已燃盡,了無生機。

  忽然,他猛地抬頭,一雙滴血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皇甫熠:「為什麼?為什麼我拋去自尊,拋去驕傲,都不能替她換得你的原諒?為什麼不應允我娶她?你可知道,為保證定國公主有吃食,有水喝,她一路西行,有多少天是在偷偷挨餓?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皇甫熠站在一旁,動也不動,像是陷入沉思,於他之言,一句也聽不到。

  「說話啊!你說話啊!你為何不說話?只要你說不是你的錯,她或許就不會選擇結束生命,是你的沉默逼她的,是你逼她自行了結……」耶律琛控訴著,聲音嘶啞,控訴著皇甫熠的殘忍、冷血、無情!

  嘴角掀起一絲冷笑,皇甫熠身上驟然散發出無與倫比的王者之氣。

  為什麼?

  他有何資格問?

  離涵仰頭逼退眼裡的濕潤,想抱妹妹離開,卻被任伯用眼神阻止住。

  「放心,離影沒死!」他啟用密術,傳話給離涵。

  登時,離涵身子一震,哀傷至極的目中露出錯愕,轉瞬,那錯愕化為感激。

  他看著任伯。

  任伯輕點頭。

  「離影自斷經脈的瞬間,被王爺出手阻止了。」怕離涵不信,他再次啟用密術傳話。

  離涵哭了,似個孩子般哭出了聲。

  將離影輕輕放置到地上,耶律琛一步一步走近皇甫熠,嘶聲吼道:「告訴我,你為何……」

  不等他後話道出,皇甫熠抬眸,對上他滴血的赤紅雙目:「你娶她?你能給她一世幸福,一生只有她一個女人嗎?」他是氣憤,氣憤離影沒護好她,但他沒想以死來懲罰,因為他堅信,她還活著,她一定還活著!

  少女情懷初綻,真正初綻,不是因他,而是站在他眼前的這個男子。

  於他來說,這是件值得高興之事。因為他不想離影對他生出的朦朧感情,在未來某日,不得不面對他的冷言斥責。

  更不想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兒,為此感到心煩。

  但眼前這男子,他的皇室身份,註定他此生不會只有離影一個女人。

  離影是離涵的妹妹,可是在他心裡,他亦將其視作妹妹,能為她做點事,他覺得有必要。

  耶律琛怔住,他被皇甫熠問住了,竟許久說不出一句話。

  皇甫熠凝視著他,語聲清冷:「你是東旬的琛王,後院女人不說無數,但也不少吧!而那些女人,給你怕是已生下子女,是與不是?」

  低下頭,耶律琛依舊說不出一句話。

  他是沒王妃,那是因為他的王妃已去世兩年,可是側妃,妾婢他還是有的,且庶出子女……

  「離影是個簡單的女子,就你那後院,你覺得她呆在裡面,能應付得了嗎?單就這方面,她嫁給你只會心生痛苦,何談幸福?」皇甫熠說著,也不管耶律琛的臉色變化,續道:「你,或許會成為東旬的國君,到那時,為制衡朝堂格局,後宮嬪妃將會無數,離影就算做了你的皇后,就算你將所有的榮*給她,你覺得在深宮之中,她能活多少時日?」

  耶律琛無言以對。

  後院女人間的爭鬥,與男兒沙場作戰一樣,亦是戰爭……

  雖不是血肉橫飛,血氣瀰漫,但殘忍度不亞於沙場。

  離影是簡單的,是直接的,她應付不來那些爾虞我詐,陰損腌臢手段。

  基於這點,他能給她幸福嗎?

  「回答我,你能給她幸福,能護她一生嗎?」皇甫熠逼問。

  能嗎?

  他能嗎?

  捨棄一切——身份,地位,甚至是皇權!

  他能捨棄這一切嗎?

  帶著她找個與世無爭的地方,過只有他們兩人的生活?

  他可以做到這一點嗎?

  「我,我可以護住她……可以給她幸福……」良久,耶律琛吶吶道。

  皇甫熠微微冷笑:「身為王爺,你或許可以護住她,可是你有你的野心,到你成為東旬國君後,你又是否能做到後宮只有她一人,你能嗎?」

  野心?

  他有野心嗎?

  先前有太子在,他是沒想過那個高位。

  太子死後,他被父皇礙於朝臣壓力,貶至桐城,那時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東旬遲早是他的,他會回去,會有朝一日登上那個高位,看哪個還敢對他放肆!

  他甚至還想過,收復失陷城池,脫離大周掌控……

  他想的很多……

  此刻,在這襲青衫面前,他覺得後面的那些想法,尤為可笑,尤為不自量力。

  大周有熠親王在,東旬與呂齊永不會有翻身的一天!

  耶律琛想到這,斂起思緒,眼神傷痛而憤怒:「我若說我能給她幸福,若說我會放棄一切,你信嗎?你又是否能讓她復活?」

  皇甫熠目光一冷,一字字道:「放棄一切,你捨得嗎?你捨得丟下你的抱負,放棄一切嗎?」似是看穿耶律琛的心思,他聲音冷而譏嘲。

  沉默片刻,他又道:「離影沒死,你離開吧!」

  耶律琛愕然,禁不住後退兩步。

  回過頭,他看到離影已被一樣貌俊挺的男子抱在懷中,她沒死,她還活著,可他的心思卻被眼前的青衫看穿,看透。

  「我就算有朝一日成為東旬國君,只要你將她許給我,我向你保證,此生只有她一個女人!」耶律琛抿了抿唇,忽地眼神灼熱,言辭灼灼道。

  她還活著,他不能沒有她,他確定自己的感情,此生不能沒有她,那麼,他就要足夠強大,為她撐起一片天,做到無人敢拿他的私事大做文章!

  皇甫熠唇角漾出一絲淺笑,但那笑尤為尖銳:「那就用你的行動說話,用你的行動證明你有那個能力給她幸福,你可以走了!」

  朝離涵擺手,他不再言語,只是遙望遠方天際,定定地看著。

  耶律琛薄唇緊抿,好一會後,一字一字道:「我、會、做、到!」語落,他戀戀不捨,深望離涵懷中的人兒一眼,而後,轉身一瘸一拐離去。

  「你今日給我的痛苦,遲早你也會嘗到!」到院門口時,幽沉,不甘心的聲音,自耶律琛唇中漫出。

  他好想即刻帶走離影,回到東旬,回到他的王府,但那抹青衫阻止,不要他立時立刻擁有幸福,對此,他很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

  他只能等,等到足夠強大,足夠有能力掌控東旬時,方可出現在那抹青衫面前,求娶她!

  皇甫熠的心驀地一陣揪痛。

  耶律琛的話顯然刺激到了他。

  痛苦?

  他這麼些日子以來,哪天,哪一刻不是活在痛苦,煎熬中?

  只要找到她,他就不再飽受痛苦,就不再……

  「王爺,咱們今日可還進城?」任伯問。

  皇甫熠輕「嗯」一聲。

  「離影醒來要是知道王爺為她做的事,必會感激涕零!」久聽不到他說話,任伯溫聲道出一句。

  皇甫熠臉色沉冷:「我用不著她感激。倘若……倘若顧二真……」他說不出,那個他不願面對,不願去想的結果,他說不出,眼神驟然一冷,他語聲凌厲道:「她將會比今日更慘!」

  任伯臉色微變。

  他明白皇甫熠說的不是虛話,但他清楚不讓離影即刻嫁給東旬琛王,不和那男子走,完全出於皇甫熠對離影的愛護。

  「王爺放心,王妃絕不會有事,指不定她這會就在城中某處。」那個奇女子不是個短命的,她活著,一定好好地活著。

  聞他之言,皇甫熠臉上稍有動容,淡淡道:「走吧!」

  任伯應聲,與他同時凌空而起,飄出別院。

  洛府。

  「你不是能看懂星象嗎?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天色微亮,洛翱騎快馬趕回府,臉色難堪,盯著洛霜道。

  十多年前曾出現過的異星,昨晚驟然亮於夜幕之上,這……這實在太過詭異。

  洛霜眉頭緊鎖:「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十多年前就出現那麼一會,便消影無蹤,前段時日,我有說過中原方向出現異象,但那異象並不明顯,卻不成想,昨夜靈月上空就突然多出那麼一顆璀璨星辰。翱,你說會不會是錦公主……」

  「怎麼可能?」洛翱沉著臉,道:「她是個什麼樣子,你我還能不知道?再者,她遠在大周,不可能回到靈月。」

  「怎麼不可能?你可別忘了我剛剛說過的話,中原方向曾有過異象。」洛霜面上表情看著尤為凝重。

  洛翱看著她:「當初她離開靈月,你可是用了手段,他們中無人知道如何返回。」

  「這倒也是,可要不是她,那顆異星又會是哪個?」洛霜來回在屋裡走了數步,似是自語,又似是說給洛翱聽,「該不會當年果真是雙胎降世!」

  「照昨晚的情形看,應該是這樣沒錯。」洛翱頷首,緊跟著神色一凜,冷冷道:「昨晚異星才顯現,想來那孽障尚未進京,我這就傳令各個城門口,對進京的人大加盤查。」

  「嗯。」洛霜點頭贊同,「就照你說的做。」多年過去,仗著她的喜歡,深愛,他的口風真夠緊——風清!

  眸光微閃,她又道:「我會再問問他,當年究竟如何做到瞞天過海。」

  洛翱沒有說話。

  「那個……」洛霜朝他臉上望了眼,嘴角翕動,終道:「有一二百毒人折了!」洛翱抬頭,似是沒聽明白她的話:「你說什麼?」

  洛霜輕咳兩聲,語聲輕柔道:「是阿羅擅自從幽門帶人出去的。」

  「放肆!真是被慣得無法無天了!」

  洛翱大怒,一掌拍在桌上。

  「顧連城死在了你那個便宜女兒手上。」洛霜又道。

  「那些毒人皆是喪命在顧連城手上?」洛翱卻像是沒聽到她剛剛說的話,而是冷著臉問道。

  洛霜搖頭:「他們一行有六人,逸寒也在裡面。」

  「他到了靈月?」洛翱身子一震,出言確認。

  「阿羅親眼看到的,不過,現在還不知他有沒有進入酈京。」想著很快就能見到長子,洛霜的表情不由變得柔和。

  洛翱沉默,半晌後道:「確定顧連城死了?」

  「是死了,被你的便宜女兒又是毀容,又是刺中腹部,而後扔下斷崖,這樣要是還能活的話,那簡直就逆天了!」洛霜說著,眼神倏然一冷,「她可真夠狠,不枉你在她身上投注的心思!」言語到這,她轉移話題道:「逸軒昨個回府了,看著身體還不錯。」洛逸軒昨個回府,向母親問安,並未提有關連城的事。

  「回來便讓他好好歇著,逸寒的事,等過陣子再告訴他。」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孩子很排斥我,可我當年那麼做,雖說出於大業考慮,但總歸是為他好,而他卻不理解,始終不認同我做的事。」長嘆口氣,洛翱起身,「我去下達命令。」說著,他就往門口走。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洛霜坐回椅上,想起了心事。

  會是誰吹的簫聲,淡然中夾雜著些許憂思,仿若在像人訴說著一個故事。

  連城站在窗前,側耳聆聽,尋找蕭聲的來源。

  很悠遠,讓她一時半會找不到。

  收斂真氣,周遭靜謐如常,根本就沒什麼蕭聲。

  花園深處,一座假山下的地牢中,顧駿小小的身子趴在鐵柵門上,望著與他相隔數丈距離,比他這個牢房要大不止三四倍,擺設雅致,不像牢房,倒像是一間極為舒適的大屋子,道:「風叔叔,你吹的曲子很好聽!」

  「喜歡聽?」將竹簫放到桌上,一樣貌俊郎,身量頎長挺拔的中年男子,移動身形,走至他所在屋子的鐵柵門前,眸光溫和,看著顧駿,微微笑了笑。

  顧駿點頭,回他以微笑:「風叔叔,我二姐用樹葉都能吹曲呢!她吹得曲子也很好聽,引得蝴蝶,鳥兒自四面八方而來,圍著她飛舞!」

  「你二姐很厲害!」男子微笑著贊道。

  「嗯,我二姐是很厲害,風叔叔,我可沒有說大話!」顧駿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忽然眼眶泛紅,帶了絲哭腔道:「我想我二姐,想我大哥,還有三姐,我不想哭,可我……可我忍不住就想掉眼淚……」

  男子笑著安慰:「你是小孩子,偶爾哭鼻子不丟人。」

  顧駿抹去臉上的淚:「我不哭鼻子,二姐告訴過我,遇事要冷靜,要堅強,我相信她會來救我的。」

  「你二姐會來的。」男子眸光溫和,低喃一句。

  她可還安好?

  他們的孩子可還安好?

  他沒用,連這座地牢都走不出去。

  即便裡面沒人看守,他也無法走出這地牢。

  但他要活著,活著等到女兒拯救靈月,活著……

  「風叔叔,我二姐救我的時候,我會讓她連你一起救走的!」見男子眼神悵惘,顧駿很認真地道出一句。

  男子的思緒被他的聲音拉回。

  微微笑了笑,他溫聲道:「好,風叔叔等著你二姐相救。」

  「咯吱……」一陣沉悶響聲過後,接著又是數聲悶響。

  洛霜體態婀娜,唇角掛著微笑,步下一層層台階,走至男子呆的那間牢房門口。

  「我是不是該恭喜你啊?你當年的舉動沒有白費,那個被你想盡法子送走的孽種,應該回來了,昨晚,就在昨晚,異星突然出現,可是你別高興的太早,我和翱是不會讓那你和連怡生的那個孽種踏入酈京一步,絕不會!」她說著,眼裡漸漸湧上痛色:「我不好麼?你為何不願娶我,卻寧願入宮,做連怡那踐人的皇夫,論美貌,我和她不相上下;論品性,我也不比她差,可你就是喜歡她,不喜歡我……」

  「因為喜歡你,愛慕你,我沒有在當年制服你後,一劍將你刺死,更是瞞著翱,讓你以假死保得一命。」

  男子坐在桌旁,冷眼看著她:「我寧願死,也不願被你廢去武功,這麼沒有尊嚴地活著。」

  洛霜笑,笑容淒冷而苦澀:「尊嚴?我有迫你做不願做的事了嗎?我有踐踏你的尊嚴了嗎?就為了每日能看到你,我花費人力物力,造就了這座地牢,但這像是地牢嗎?你說,這裡像是地牢嗎?我只想看到你對我微笑,像對連怡那個踐人一樣,眼裡,心裡只有我,只想你溫柔地攬著我,對我噓寒問暖,更想給你生個像你一樣的孩兒……」

  「以你的身份,你覺得你說那樣的話合適嗎?」男子眸光嘲諷,冷笑道。

  「你更想說我很賤,對吧?」洛霜笑著落下淚:「以我的手段,要想逼你就範,再簡單不過。但我沒有,甚至你不允許,我連這道門都不曾踏進,我只是想要你看到我對你的真心,只是想要你知道,我不是個膚淺的女人。」

  男子闔上眼,沒有說話。洛霜拭去眼角的淚,待心情略加平復,問:「當年你將那孩子送到了何處?」

  「你現在問這個,不覺得多餘嗎?」男子緩緩睜開眼,淡淡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本不是心思險惡之人,別被人利用到頭,落得悽慘下場,方知悔恨!」

  洛霜臉色一冷:「我是怎樣的人用不著你來說教!你不願說,我照舊不逼你,你就等著吧,等著那孽種的死訊吧!」

  男子抿唇,冷冷看她一眼。

  他的孩子回來了,他的鈺兒回來了……

  沒於袖中,搭在膝上的那隻手握緊,男子極力壓制著心底騰起的激動。

  「你心裡一定很激動,但再激動也只是徒勞,也只是空歡喜一場。」說完,洛霜走向顧駿住的那間小牢房,站在門口,她看到顧駿睜著大大的眼睛,甚是警惕地盯著她,不由微微一笑:「小傢伙你這樣盯著我作甚?」

  顧駿冷著臉兒道:「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盯著你?」

  「真倔!」洛霜笑,笑容溫和:「知道嗎?若不是我覺得你討喜,你早就被我男人殺了,所以,你要感謝我,謝謝我救你一命,並將你送到這沒人欺負的地牢里。」

  「你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夜裡擄走我,不就是想引迫我二姐做些她不願做的事嗎,我告訴你,你妄想,我二姐一定會想法子救我,她不會和你們同流合污,做壞事害人!」

  顧駿一口氣說完要說的話,中間無絲毫停頓。

  洛霜眼裡閃過一抹憐惜:「你很聰明!但你知不知道,你二姐已經死了!」

  「你……你騙我……壞人……你騙我……」顧駿臉兒瞬間煞白,連連搖頭:「壞人,你騙我對不對?你騙我……你一定在騙我!」二姐武功高絕,人又聰明,她怎麼會死?不會的,她不會死的,他不信她會死……

  洛霜嘆了口氣:「我為什麼要騙你?你二姐在來我靈月途中,被人毀容,刺中腹部,從迷霧山上的一處斷崖給扔了下去,小傢伙,節哀順變吧!」

  「不……我不信……」顧駿捂住耳朵,眼裡淚水大顆大顆滴落,搖著頭嘶聲喊道:「你騙我,我二姐不會死的,她不會死的,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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