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剖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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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魔女喚他大哥,這一次,他們近距離面對面而立,她應該不會認錯人。

  眸光微閃,岑羅注視著洛素羅,候其作答。

  洛素羅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佯裝不高興道:「我眼睛好著呢!智商也沒什麼問題!」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岑洛眉頭微擰,一時不明其語中之意。

  洛素羅見狀,「噗嗤」笑出聲,嬌聲道:「我是說我確定沒認錯人,確定你是我大哥!」眼前這位她多年未見的兄長,看似冷冰冰的,實則也蠻有趣得嘛!

  「緣由?」就算小魔女與他有血緣關係,可她是從哪兒斷定他就是她的兄長?岑洛沒忘洛素羅在迷霧森林看到他時的驚訝表情,於是乎,他不由想到——孿生子?

  難道他有孿生兄弟?

  否則,小魔女看到他第一眼時,流露出的表情,以及喚他大哥,就沒法解釋。

  他是這麼猜測的,心中也是這麼認為的,只等眼前的小魔女再次加以肯定。

  洛素羅上前,挽住他的臂彎,卻被他將小手拿開,言語清冷道:「我不喜與人親近。」

  「我是你妹妹,又不是旁人!」洛素羅怏怏地垂下手,噘著嘴道:「你和我哥哥,哦,不,準確些說,初見你時,我以為你就是我哥哥,但轉瞬過後,我又覺得你們不像,我哥哥看向我時,目光是溫暖的,你卻是冷冰冰的。回府後,我有將你的事告訴娘,然後就聽娘說你是我大哥,與我哥哥是孿生兄弟。」

  岑洛聽她嘀嘀咕咕說著,中間沒有插話。

  「大哥,你和小哥長得真像,如果你們站在一起……」言語到這,洛素羅眸色黯然,長嘆口氣,「如果小哥健健康康的,你和他簡直就像是一個人!」

  「你可以走了。」果真與他所猜測的一樣,他還有個孿生兄弟,不過身體不大好。岑洛轉身,提步繼續前行。

  既然兩人極其相像,那為何他走在街上,不見行人將他誤認為對方?

  「他不長出府?」洛素羅沒有離開,而是溜溜達達地走在岑洛身側,聞他之言,先是怔愣片刻,方道:「小哥因為身體的原因,臉色看著尤為蒼白,他怕嚇到人,出府時就一直面具遮顏。」

  原來是這樣!

  岑洛了悟,隨之冷然的聲音揚起:「你打算一直跟著我?」

  「咱們的府邸就在前方的太華街上,大哥不回府嗎?」澄澈的眼眸眨了眨,洛素羅扯住岑洛的衣袖:「娘很想你!」

  「娘?」岑洛心下冷笑,「我沒有。」

  洛素羅不解:「大哥,你沒有什麼啊?」岑洛不吭聲,她倏地似是想到什麼:「我娘就是大哥的娘,我爹就是大哥的爹,大哥不僅有我這個可愛的妹妹,還有小哥那麼一個好兄弟,最最重要的是,我們有一對特別厲害的爹娘!」說到雙親,她立時言語歡快起來,「大哥,咱們的爹是靈月大將軍,娘是女巫,不是我吹牛,就咱們爹娘的身份,咱們兄妹三人在這靈月,可是比宮裡的公主還要受人敬重呢!」

  於她之言,岑洛並未接話。

  「哼,那連錦不自量力,三年多前,嗯,快四年了,出宮遊玩,偏要和我過不去,結果被我一鞭子抽過去,當即暈倒……」

  女巫?

  大將軍?

  就他目前對靈月的朝堂格局了解,兩人身份已達頂峰,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非得利慾薰心,以稱霸中原為目的,將他從小捨棄,為他們的大業鋪路。

  「我會去貴府,但不是現在。」斂起思緒,岑洛停下腳步,轉向洛素羅,神色冷凝,語聲漠然道:「別再跟著我!」

  不等洛素羅出聲,他人已提步走遠。

  盯著他走遠的背影,洛素羅跺了跺腳:「我今個是撞哪門子邪了,怎一個個都這麼拽?」

  惠民醫館。

  「這方子成嗎?」捏著手中的藥方,醫館中的老大夫看著連城,目中神光有些遲疑。

  按理說,就醫館現在的狀況,但凡有病患上門求醫,他該高興才是,然,眼下這被抱來求醫的幼童,實在是病入膏肓,無法醫治,但眼前蒙著面紗的紫裙少女,卻親手寫下藥方,要他吩咐藥童去後院煎藥,萬一……萬一患者服用湯藥後,立時立刻死在這,他該如何是好?

  人吃五穀,生病是常事,進而求醫問藥,再正常不過。

  熟料,數年前,靈山深處突然出現一深潭,潭中騰出一怪獸,以渾厚的聲音放出話,說它是神之子,無論是患病求愈,亦或是求財,求運道,只要虔心拜它,並每月送一生人做祭,保准心想事成。

  拜一拜,就能除去病痛,就能達成所願,稍加想想,便知是無稽之談,但,還是有不少人抱著一試的心態,前去跪拜那怪獸,祈求得償所願。

  還別說,真應驗了!

  頓時,一傳十,十傳百……

  從而致人們患病就醫逐漸減少,不再勤於勞作,開動腦筋謀求生計,依賴那隻怪獸,將其奉為神明。

  可是慢慢的,那些跪拜過怪獸之人,一個個變得目光呆滯,性情極易暴躁起來……

  老大夫嘆了口氣,搖搖頭收起飄遠的思緒,就聽到女子清越的嗓音揚起:「你儘管吩咐藥童煎藥,有事我負全責。」連城說著,將目光挪至婦人身上,「大嫂信我嗎?」

  婦人點頭,片刻後,又點頭:「我信恩人,我信!」靈山太遠,她一個有孕夫人根本就去不了,更別說抱著患病的孩兒一同前往,再者,當家的失蹤前曾說過,萬不可去跪拜那怪獸。

  因為那些曾跪拜過怪獸,尊奉怪獸為神明的那些人,慢慢的都變得和以前有所不同。

  或呆怔痴傻,或時不時暴怒,四處惹事,總之,沒一個正常的。

  服過湯藥,那婦人的孩子許是因腹部鼓脹難受,哭鬧一會後睡著了。

  待過去三個多時辰後,連城在那孩子身上的穴位上一按,孩子再次醒來,她又親自餵著服了半碗湯藥,方輕舒口氣。

  根據脈象,還有她剛剛按壓孩子腹部的情況看,應該再有小半個時辰,小傢伙就會喊肚子痛,就會排便便。

  只要便便排出,再細心調養數日,孩子恢復健康,完全不成問題。

  「恩人,我的孩子怎樣了?」婦人神色緊張,雙手緊揪住自己的衣擺,小聲問連城。

  「別擔心,孩子不會有事。」

  連城眸色柔和,看著坐在小登上的婦人,淺聲道出一句。

  她竟懂醫術,且醫術好似還尤為精湛,不,不對,她的醫術不是好似很精湛,而是本就精湛。

  洛逸軒與連城隔桌而坐,心潮起伏不已。

  袁大夫說得不錯,那孩子確實已病入膏肓,在來醫館途中,他有把過脈,可她卻能醫治得了,並提筆直接開出藥方,看著藥方上的字跡,以及上面的內容,他好不震驚。

  為什麼他就沒想到那味藥,那味可促進腸胃蠕動,方便孩子排便的藥物?

  用量,她對藥物的用量,也把握得極准。

  她……

  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時間分秒划過,靜寂的醫館中,孩子細微如貓叫的聲音,驟然響起:「痛痛……阿娘……寶兒痛痛……」蜷縮在*上,小傢伙宛若一隻小蝦米,抱著肚子,不停地扭動著身子。

  婦人顧不得身子重,聞聲的瞬間,便起身往*邊疾奔。

  連城看在眼裡,正要喚婦人小心些,意外還是猝然間發生了。由於久坐,婦人腳抽筋,卻靠著強烈的母性本能,奔至*邊,伸出手,正要抱自己的孩兒時,驀地跪倒在地,高聳起的腹部不可避免地磕在了*沿上。

  登時,她抱著腹部,流著淚看向連城求救。

  「恩人……救……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緊張過度,她語聲發顫,布裙已漸漸有水漬滲出。

  連城臉色微變,先是著袁大夫的藥童抱著*上的小傢伙去拍便便,接著又對袁大夫道:「這位大嫂怕是要生了,麻煩老先生快準備一間病室出來,好方便我為她接生!」說著,她彎腰抱起婦人,「熱水,剪刀……麻煩老大夫幫忙也準備下。」

  突發狀況,驚得洛逸軒站起身,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見連城抱著婦人隨在袁大夫身後走進一間用木板隔開的小屋裡,他倏地回過神,揚聲問。

  「一會估計需要洛公子幫忙。」連城說著,人已進入小屋。

  孩子倒是順利排出一些便便,可是婦人卻在陣痛一個多時辰後,出現難產跡象。

  剖腹產,她現在要做剖腹產手術,但身邊沒有手術工具……

  連城來回在小屋裡走了兩圈,面上表情尤為嚴肅。

  必須做決斷,否則將會一屍兩命。

  婦人目前的情況已經很不好,連城不再猶豫,對著小屋門外道:「袁大夫,麻煩你儘快幫我找一把鋒利,順手的小刀,再幫我找……記得,一定要消毒,否則會引起產婦感染……」袁大夫連連應聲,很快去找連城要的工具,藥物等必需品。

  「洛公子。」

  喚洛逸軒進屋,連城道:「一會你按著我說的,逐次將工具遞到我手中。」

  洛逸軒頷首,唇角動了動,囁嚅道:「你……你這是要……」

  「我要做剖腹產手術,把孩子取出,要不然大嫂和孩子都會有危險!」袁大夫和他的藥童,各端著托盤進屋,裡面放著連城要的器具,湯藥等物品,連城著他們放到桌上,而後對婦人道:「大嫂,我要給你做剖腹手術,這樣你和孩子才不會有性命之憂,你可願意我做這個手術?」別說是正痛得說不出話的婦人,不知道做手術具體是要幹什麼,就是袁大夫,洛逸軒亦不知道。

  尤其是洛逸軒,在聽連城說要剖腹取出嬰兒,震驚得以為自己聽錯,他覺得此舉實在太過大膽,剖腹取子,母親還能活著嗎?

  但在看到連城神色淡定,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又沒來由的相信,她必能成功。

  是啊,她能說,就必有能力詮釋自己說出的話。

  婦人沒聽全連城之語,可她有聽到做手術,她和腹中的孩子才不會有性命之憂。

  她看著連城,忍著腹部的疼痛,流著淚緩慢點頭。

  要活著,她要活著,兩個孩子還需要她照顧!

  「別怕,有麻佛散,我不會讓你有事。」說著,連城接過洛逸軒遞過來的藥碗,讓婦人就著她的手喝。

  夜幕已全然罩下,小屋內燈火通明,連城神情專注,為婦人做著剖腹手術……

  見她額上有汗水滲出,洛逸抿了抿唇,掏出絹帕,幫她輕輕擦拭。

  洛府,洛翱夫婦隔桌而坐,一個面沉如水,看不出什麼情緒;一個則一臉激動地盯著站在屋子正中央,那一抹頎長,挺拔的白色身影。

  「你究竟要怎樣才收手?」岑洛對於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心裡有的只是排斥和厭惡,他眸色清冷,盯著洛翱,「稱霸中原,你野心夠大,可你就那麼肯定會成功?」

  冷嗤一笑,他續道:「今日之前我不是你的棋子,今日之後我更不會做你的棋子!」

  「我有無將你視作棋子,難道岑老丞相父子,鬼幽沒告訴過你嗎?」洛翱似是沒看到岑洛臉上的表情,緩緩道:「謀劃多年,我最終還不是在為你做打算,至於我,你覺得大業成就後,我能在那高位上坐幾年?」

  言語到這,他神色微變,聲音冷沉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究竟在執拗什麼,又究竟為何執拗?多年來,我謀劃的每件大事,有那件要你插手了?沒有吧,我只是要你熟悉中原,熟悉那裡的人文環境,好為我們大業成就後,付出你的才華,治理好屬於我們的天下……」

  岑洛怒:「你以為我在乎你那所謂的天嗎?我不在乎,我一點都不在乎,就因為你那所謂的大業,讓我……讓我錯失喜歡的女子,讓我與她之間落下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更是讓我此生痛失她……」眼裡痛色湧現,他聲音嘶啞,一字字道:「我恨你,恨你們……是你們毀了我的人生,是你們讓我失去了她……」

  「你喜歡的女子是顧連城?」洛翱擰眉問。

  「你有必要在我面前裝嗎?」嘴角掀起一絲嘲諷的笑,岑洛聲音驟然一冷:「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洛翱被他的神色,及嘴裡說出的話終於激怒:「放肆!」一掌拍在桌上,他目中盡顯怒意:「你給我搞清楚了,你是在以什麼身份與我說話?」

  「你說我是在以什麼與你說話,你又想要我以什麼身份與你說話?」岑洛冷笑,一字字道:「你別妄想我會認你這個父親,別妄想我認你們!」將目光挪向洛霜,他清冷的眸中,冷意更甚!

  洛霜眼角濕潤,緩緩從椅上站起,嘴角抖動,慢慢道:「逸寒……娘,娘知道這麼些年來,你受了不少委屈,可是……可是你爹說得沒錯,你不是什麼棋子,你不是啊!」初見長子的喜悅,已被濃濃的痛楚取代,她走向岑洛,一步一步,走向兒子面前,卻突然間聽到岑洛冷厲的嗓音揚起:「站住,別再靠近我,你不是我娘,我也沒有娘,沒有父親,今晚過來,我只是想帶一個人走,不想我動手,就將人交給我!」洛霜頓住腳步,淚水順著臉龐滾落而下,泣聲道:「娘也喜歡顧二小姐,也不想她有事,就是你爹,也沒想過取她性命。她的死,與我們沒有關係,是莫婉傾害死了她,是她害死了顧二小姐,你該比我和你爹還要清楚……」

  「是,我是知道她是被莫婉傾害死的,可是莫婉傾是你們的人,從這,你敢說連城的死與你們沒關係嗎?」不想在這多逗留,岑洛平復好心緒,冷冷的目光鎖在洛翱身上,道:「我再說一遍,不想我動手,就將人給我!」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洛翱坐在椅上的身子紋絲未動,沉著臉道。

  既然已經回來,他又怎會放其離去。

  岑洛道:「你別告訴我顧駿不是你著人擄走的,更別告訴我連城前往靈月,是閒著沒事過來玩的。」

  「隨你怎麼想,總之,我這沒你要的人!」孽障,真是個孽障,數年前因情,性情變得清冷寡淡,而今,又因情恨他這個父親,這要他說什麼好,要他說什麼好啊!

  洛霜看了洛翱一眼,想要與岑洛說些什麼,卻被被其一個眼色制止了住。

  「看來你們是要我自己找了!」岑洛說著,身形倏然一閃,便蹤影全無。

  「逸寒恨我們,翱,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我不想再失去他,不想再忍受母子分離之苦……」洛霜眸中淚水滴落,看著洛翱哽聲道:「他要那個小傢伙,我們就將人給他,這樣以來,他對我們的態度多少會有些改變,可你,可你卻阻止我告訴他,你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非得逼他永遠離開我們,你才甘心嗎?」

  洛翱置於桌上的那隻手緊握,冷哼一聲,道:「恨我們又能怎樣?再恨,也改變不了他與我們之間的關係。」稍頓片刻,他與洛霜視線相對,「你以為將那小傢伙給他,就會改變他對我們的態度,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罷了!再者……」目中划過一抹陰狠之色,洛翱森聲道:「我這兩日總是心緒不寧,總覺得……總覺得鬼幽……已經去了,且如你之前所言,多半喪命在顧連城之手,如果消息一旦落實,我勢必會拿那小傢伙血祭鬼幽!」

  「他只是個孩子,你何苦要加以為難?」拭去臉上的淚,洛霜道:「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反正我是不會再讓逸寒離開我,我要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和逸軒平安一生!」

  「你以為我不想嗎?」平安一生,他也想子女平安一生,但前提是他所謀劃的大業,一定要得以實現,否則,不光是他,就是他們,哪個都別想平安度過一生,必要時,有所犧牲,他絕不會心軟一分!

  打鬥聲傳進屋裡,洛翱起身,洛霜道:「你別出去,由著他鬧一會,找不到人,他的氣自會消下來。」又不讓把人帶走,這會出去,豈不是火上澆油,她可不希望兩父子沒有輕重得大打出手。

  「我去別院,要鬧,隨他!」

  洛翱淡淡說了句,就往門外走。

  「她那就那麼好?好到你幾乎每晚都歇在別院,你這樣做,要置我於何地?」

  洛霜陰著臉,聲音尖利道。

  「你要什麼有什麼,珍兒她有什麼?」想到別院中那放棄高貴身份,背井離鄉,來到靈月,寧願做小,也要留在他身邊的那抹纖細柔弱的身影,洛翱心裡就頓生愧然和疼惜,「她只有我,霜兒,你該知道,在這裡,她只有我可以依靠,若是連我都不在她身邊,你不覺得對她太過殘忍麼?」

  「滾!你給我滾!」洛霜怒極反笑,手指門口,笑容淒冷:「你滾啊,去找你的霜兒,我不稀罕你在身邊陪著,我一點也不稀罕!」

  約莫兩刻鐘前,嬰兒細弱的哭聲自醫館中傳出,連城看著還算健康的孩子,朝洛逸軒微笑:「是女孩,體徵正常。」

  語落,她將孩子先妥善放置一旁,接著動作嫻熟,清理完婦人腹腔中的污物,而後清潔傷口,為其縫合起來,「手術很成功!」待縫完最後一針,連城替婦人把脈,滿意一笑,看著洛逸軒道:「謝謝了!」

  洛逸軒眸光溫潤而敬佩,搖了搖頭:「我並沒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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