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生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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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並肩走向殿外,她又道:「有國師和君父在宮裡坐鎮,他們不會翻起什麼浪花,而靈山上的狀況,我們現在尚不是特別清楚,多個人就多份力,這樣總是好些。」

  皇甫熠捏了捏她的鼻尖,眸光*溺,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真拿你沒辦法,不過,要去可以,但必須事事聽我的,知道嗎?」

  「是,我的老公大人!」連城俏皮道。

  「你剛叫我什麼?」停下腳步,皇甫熠目中風華流轉,注視著她,柔聲問。

  連城莞爾一笑,直言:「老公就是夫君。」

  牽著她的手兒繼續朝前走,皇甫熠眉眼皆是笑意,喃喃道:「老公就是夫君,老公就是夫君,原來你早已視我為相公了!」

  「你沒傻吧?」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連城見任伯喬裝好,在前方正候著他們,不由從皇甫熠掌心抽出手,「咱們別磨蹭了,任伯都在那怕是已候多時。」

  向二人見過禮,任伯緊隨連城,皇甫熠身後而行。

  「太女這是要離京。」

  「有事?」

  「請太女允我一同前往。」

  「你想清楚了?」

  晨風輕拂,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白衣,連城眸光閃動,卻一刻都沒從對方身上挪開。

  她在觀察,仔細地觀察著洛逸軒眼裡的情緒變化。

  然,除過平靜,再無其他。

  「我只遵從本心而活。」淡淡道出一句,洛逸軒眸光坦然,任連城打量。

  良久,連城道:「我選擇相信你,但請別辜負我這份信任!」

  洛逸軒揖手:「太女儘管放心!」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這麼巧出現在她面前,除過有心留意她的動向,再無其他解釋。

  既如此,想來已有所準備。

  而她這麼問,不過是形式罷了。

  希望他說到做到,莫做小人。

  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從他眸中,她有看到悲憫,能流露出這種目光的人,無不是有顆善良,赤誠之心。

  洛逸軒點頭,轉向林叔,道:「喚竹芯快些,莫讓太女久等。」

  林叔領命,轉瞬不見蹤影。

  一行人秘密離京,騎快馬日夜兼程,用不到三日時間,抵至靈山腳下。

  「這山上風景就這麼仰頭望去,感覺還真不錯。」手搭在額頭,遮住傾照而下的陽光,連城仰著頭嘆了低贊一句。

  但片刻後,她放下手,看向洛逸軒三人,又道:「越是美麗,越是寧靜,說明這山上越是有蹊蹺,你們可一定要多加小心。」做起事來,她可沒法顧上眼前三人,因此提前提個醒,極其有必要,免得到時那孽畜沒除去,還讓大傢伙都深陷險境,無法脫身。

  洛逸軒頷首:「太女也需多加小心。」

  連城「輕「嗯」一聲,便招呼皇甫熠和任伯,率先往山上走。

  時間一分一秒划過,幾人約莫行走半個多時辰,連城心中慢慢覺察出異常來。

  「熠,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向我們靠近,聽著似腳步聲,可仔細聽卻又感覺不怎麼像,好雜亂!」眉兒緊擰,她輕聲道。

  皇甫熠牽著她的手兒,邊走邊語聲輕柔道:「有我在,不用擔心。」

  微笑著搖了搖頭,連城道:「我不是擔心,只是想到咱們此行定兇險至極。」

  「再兇險都有我在你身邊,莫憂心!」緊了緊她的手兒,皇甫熠目中神光柔和而神情,連城與他視線相對,心裡禁不住暖意融融,道:「我能照顧好自己,你記著隨時護著任伯就好。」

  任伯在她和皇甫熠身後走著,聞言,心裡自然感激不已,然,他卻道:「王妃,你和王爺無需記掛我,就我的身手,對付數個高手絕對不成問題。」

  回過頭,連城望著他淺淺一笑:「咱們還是小心些好!」

  「王妃說的是。」任伯神色溫和,應了一句。

  朝山上又行進一段距離,連城忽然停下腳步:「等等。」

  皇甫熠如星辰般的眼眸中湧上疑惑:「怎麼了?」

  「比之剛才聽到的聲響,這裡太過安靜了!」死一般都靜寂,就是鳥兒,蟲鳴聲都不見有。

  「鈴聲,有鈴聲……」耳朵倏地動了動,連城神色嚴肅,道:「那鈴聲很詭異,好像在操控著什麼。」

  皇甫熠幾人都身懷武功,耳力自然都不是一般的好,但與連城相比,還是有那麼些差距。

  「走,再詭異,咱們也應付得了!」側耳聆聽,皇甫熠感知到的除過靜寂,就是周遭可怖的氣息,鈴聲什麼都,他絲毫都沒聽到。

  然,他相信連城之言,相信身旁的人兒說的每一句話。

  連城深吸口氣,點點頭,與任伯,洛逸軒幾人道:「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

  就在她語落,就在他們幾人再次前行不到百米時,連城抬起的右腳,突然被什麼東西牢牢抓住,沒法邁出那一步。

  她的異樣,皇甫熠第一時間覺察到了,低下頭,他朝連城右腳上看去,只見一雙枯瘦,蒼白,滿是褶子的手,緊抱住連城的右腳不放。

  那雙手是從一旁的草叢中伸出的,看不到人,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子。

  其他幾人此刻皆怔在當場,洛逸軒澄澈無波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憂色。

  上前,他寬袖輕拂,就看到連城身旁的草叢立時向兩邊豁開,露出了那雙手的主人來。

  陽光已漸漸西斜,林中光線不甚明亮,忽遠忽近的鈴聲,時斷時續響起,陰風陣陣,周遭氣氛慢慢透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驚悚感。

  那是一個婦人,看不出年歲,因為她的臉和她的雙手一樣,皆枯瘦,蒼白無比。

  眼眶凹陷,面上無半點感情。

  就是她的雙眼,除過空洞,再無其他。

  她張著嘴,看樣子想要吞咬連城。

  「公子……你快看,有好多……」竹芯不經意間抬起頭,就看到他們周圍不遠處,出現不少類似他們此刻看到的,枯瘦如材,面無表情,膚色蒼白,眼神空洞之人。那些人全張大嘴,望著他們這個方向。

  腳步輕移,竹芯往林叔身邊靠了靠。

  好難聞的氣息!

  忍住噁心,她掏出一方絹帕遞向主子。

  洛逸軒卻沒有伸手接。

  難聞的氣味是從那些人身上發出的,只因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已潰爛。

  動了,那些人動了,他們或爬,或走,向連城幾人逐漸靠近。

  「我殺了他們!」皇甫熠淡掃那些人一眼,冷冷道出一句。

  洛逸軒出言制止:「徐護衛不可!」他眸光悲憫,道:「他們還活著。」

  連城沒有說話,而是蹲身,伸手搭上那婦人的脈搏,半晌,她起身,道:「他們和死人已沒區別。」

  「可他們能動。」洛逸軒聲音略顯悲涼,輕輕道。

  「眼神空洞,行動間如同木偶,根本沒有自我意識,尤為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沒有脈息。」連城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他們被人以鈴聲操控著,正常人被咬一口,會很快染上他們的屍毒,而後會變得與他們一樣。」

  洛逸軒嘴角翕動,囁嚅道:「他們都是可憐之人,就這麼被殺死,實在太過殘忍。」

  「洛公子真是慈悲心腸,照你這麼說,我們就這麼放任他們,由他們吞咬,由他們下山,去禍害那些無辜之人?」皇甫熠凝向他,淡淡道。

  「他們只是被人用蠱術控制著,或許我們可以想出法子,將他們一一解救。」

  洛逸軒知道自己所言有些不切實際,但他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死去。

  連城清透的眸光落在他身上,道:「洛公子,他們已經是死人,即便被人以蠱術掌控,也依舊是死人。」微頓片刻,她面色凝重,續道:「若不信我之言,你大可為他們搭脈。」

  「公子,太女說的對,這些人既然已經死了,現如今被人操控,做些他們不知道的事,這於他們來說,也是種殘忍,與其如此下去,倒不如讓他們徹底歸去,也好解脫。」林叔低聲相勸。

  洛逸軒皺眉,遲遲不語。

  皇甫熠冷冷道:「活人重要,還是死人重要,想必洛公子心裡有數。」

  「我送你們一程。」連城說著,左手慢慢抬起,就見奇異一幕出現。

  無數道亮芒似是長了眼睛一般,向那婦人,向她的同類緩緩罩去。那些亮芒極為柔和,仿若輕紗一般,將那些人籠罩其中。

  「公子你快看,那些人的眼睛和嘴都合上了,神態看著很安詳。」竹芯眸光愕然,看著眼前的一幕。

  慢慢的,那些人的身體變得透明,而後,化作無數晶瑩,宛若閃光的螢火蟲一般,飄散於林木花草叢中。

  待周圍恢復如常,連城放下手,道:「走吧!」她剛剛用的是靈力,國師雖提醒過,隨意使用靈力,於她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但出手那一刻,她沒多想。

  現在想想,或許是她不想讓那有著一顆純善,悲憫之心的男子失望吧!

  是了,是這樣沒錯。

  那些活死人走得很安詳。

  值得了,她剛剛所為,尤為值得!

  眼前看到的一幕雖奇異,但愕然過後,洛逸軒幾人倒也沒大驚小怪,畢竟他們知道連城的身份,知道她背上的七彩蓮圖騰,也知道那圖騰意味著什麼。

  「謝謝!」幾人繼續前行,洛逸軒清潤的嗓音揚起。

  連城聞言,知道是對她道謝,回過頭淺聲道:「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洛公子無需向我道謝。」

  皇甫熠這時道:「那怪獸所在的深潭,距離此地,還需翻越兩個山頭,咱們必須加快前行速度。」說著,攬住連城的腰肢,縱身而起,連城回過神時,只覺身體在樹梢上不停起落。

  「熠,我自己可以,你不用這樣帶著我前行。」緊依偎在愛人懷中,連城柔聲道。

  皇甫熠道:「知道你可以,但我喜歡這樣。」

  任伯,洛逸軒主僕三人,緊隨在他們身後。

  夜幕已然落下,借著皎皎月色,一行人此時到了第二座山的半山腰處。

  「要不我們歇一個多時辰,再繼續前行。」考慮到洛逸軒的身體狀況,連城提議。

  皇甫熠沒說什麼,只是帶著她凌空落地。

  「不行,咱們得快些離開這裡!」還沒站穩,連城忽然又道:「我感到……」不等她話道完,狼嚎,獅吼,蛇蟲之聲驀地自四面八方傳了過來。

  緊接著,幾人就見那些野獸蟲蛇,似瘋了般,前呼後擁,向著他們襲來。

  它們前呼後擁,宛若沒有眼睛,遇到樹木不知躲避,就那麼直直撞上。

  後面而來的野獸不等它們後退躲開,就山呼海嘯般而至。

  登時,空氣中到處都瀰漫出血腥之氣。

  連城幾人提氣,相繼躍上一棵棵粗壯的樹木。

  「咱們離京,他們不知,但這一而再狀況頻出,只能說明,他們早早就在靈山腳有埋伏,以防止母皇的人進入山中,剷除那隻所謂的神之子!」連城冷冷道。

  皇甫熠點頭:「照咱們遇到的情況來看,是這樣沒錯。」

  連城唇角勾起,冷然一笑:「他們想陰謀得逞,妄想!」

  語落,她雙眸閉闔,凝神靜氣,意念隨之啟動:「都給我退下!聽到了麼?都給我退下,我知道你們身不由己,但現在全都給我退下!」

  夜風吹拂,衣裙迎風起舞,皇甫熠幾人齊看向那些突然止住前行,接著全仰起頭看向連城的獅狼虎豹,蟲蛇,看著它們虔誠地低下頭,慢慢轉身,向著來路而去。

  洛逸軒站在樹梢上白衣和黑髮隨風飛揚,他看著連城的目光,一眨不眨。

  她不僅有靈力,還有超凡的意念力,或許……或許她還有其他的異能。

  忍住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連城睜開眼,道:「重新找個地方歇腳吧!」

  「這附近應該都已沒地落腳,咱們要不就繼續前行,不知洛公子可有意見?」皇甫熠沒於袖中的那隻手微握,注視著洛逸軒,淡淡道。

  他雖言語淺淡,但洛逸軒憑著男人的直覺,感受到其語聲中的不適。

  心中一陣苦笑,他將目光挪至皇甫熠身上,道:「在下沒意見。」

  翌日傍晚。

  「前面好像有人家居住。」落在一棵樹端,連城手指遠處裊裊炊煙升起之地,微笑道:「咱們過去看看。」

  皇甫熠道:「去看看可以,但你得待在我身邊。」

  連城臉兒微紅:「好啦,我知道了!」真是婆媽,自進入山里,幾乎與她寸步不離,尤其是動不動攬著她的腰,向前飛馳。

  不過,她喜歡他這樣,雖然有些肉麻,雖然還有旁人在身旁,但她打心底喜歡被他這樣疼*,關心,愛護。

  提氣,幾人朝炊煙升起之地,迅速飄去。

  連城他們看到的裊裊炊煙是從一谷底升起的,當他們飄至這裡時,看到的則是一群穿著粗布衣裙的山民,正圍著一對母女指指點點說著什麼。

  紅日已然西斜,墜入西山之中,那些村民亮起了火把,將他們周圍照得尤為明亮,因此,連城幾人將他們的神色看得是一清二楚。

  「王家的,給神之子獻祭,這是多年來的規矩,無論是山里,還是山外,大家都必須遵守這規則行事,否則,神之子日後就不會再庇佑我們,不會再應承我們的願望,到那時,我們大傢伙該怎麼辦?」

  「村長說的是,王家的,你就別再哭哭啼啼了,前些年,我還不是把我的女兒奉獻給神之子了麼,當時是捨不得,可幾年下來,我還不是好好的,而且,我身上的病痛也沒有了。」

  「不,我不要把女兒獻祭,你們以為得了神之子的庇佑,其實沒有,你們沒有!我當家的臨死前說了,你們不是不再生病,而是你們病了,身上沒有知覺罷了!」夫人髮絲蓬亂,抱緊懷中的女兒,跪在地上,一字字道:「別不信我的話,你們掐掐你們自己,看有沒有知覺,現在的你們,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由著身上的病痛加劇,由著肌膚潰爛,直至死在家中,還自以為是地想著得了神之子的庇佑……」

  村長坐在一高高的竹椅上,手指那婦人,怒道:「王家的,我不許你這麼污衊神之子,不許你在大家面前胡說八道,你聽到了沒有?」

  夫人哭著搖頭,嘶聲道:「我沒有胡說八道,我沒有,村長,你不信我的話,你可以看看你前段時間受傷的那隻腳,若是按著我當家的死前所留下的醫治法子,你的腳這會早就好了,如今呢?你看看你那隻腳,是不是已經廢了,沒錯,你是不疼了,但你卻失去了一隻腳!」

  「你個瘋婦,我好著呢,大家都好著呢!」村長吼道。

  「村長,咱們聽她囉嗦什麼,直接綁了她的閨女獻給神之子就好,大家說我說的對不對?」說話的矮個中年男子,望著周圍的村民,高聲問。

  「對!對!直接綁了阿秀獻給神之子就好,直接綁了阿秀,直接綁了……」圍住那對母女的村民,憤然呼道。

  婦人流著淚求道:「不可以……不可以綁我的阿秀,我求你們了,就放過我們吧,放過我的阿秀吧!半月前,我砍柴時,不慎砍傷了左手,原本要用草藥醫治的,是你們,是你們逼著我去求神之子醫治,你們現在看看,看看我的手成了什麼樣子!」捲起衣袖,亮出已經潰爛的左手,婦人嘶聲哭道:「它不是神之子,它只是只畜生,是條巨蟒啊!它給我們的不是治病的神藥,是害人的毒藥啊!大家都睜亮眼,看清楚那畜生的真面目,看清楚你們自個吧!原來我們這村子,我們村的祖祖輩輩是什麼樣的人,現在再看看我們自個,人人都變得自私貪婪,變得好吃懶做,變得……」

  村長一聲怒吼,截斷她的話:「夠了,將阿秀給我綁起來,立刻獻給神之子!」

  「是,村長!」眾人歡呼,就開始往婦人母女身邊圍攏。

  熟料,阿秀突然從母親懷中抬起頭,看向諸人,她眼裡沒有淚,也沒有恨,有的只是滿目淒傷:「娘,我想爹了!」慢慢的,她將目光挪相母親,笑了,她笑了,笑容如明月,純淨而柔和。

  她眼裡的淒傷散去,她天生啞巴,她不會說話,只是用眼神告訴母親,她想爹了,想去另一個世界找爹爹!

  在被諸人從家裡拉到這處空地時,她的袖中早藏著一把剪刀,她不要葬身在那醜陋的巨蟒口中,她不要成為祭品,即便自行了結,也不要成為祭品……

  握緊剪刀,她猛地插進心口,她很用力,生怕不會立刻斷氣,周圍頓時死一般靜寂。

  沒有人想到,想到一個不會說話的弱女子,竟決絕地當著大傢伙的面,親手了結自個。

  由於阿秀在母親懷中依偎著,加之連城幾人看到的只是她們母女的背影,因此,她的一舉一動,連城他們都沒有看到。

  直至周圍氣氛變得冷凝,直至淡淡的血腥氣順著山風飄來,連城知道出事了!

  「……」婦人張著嘴,久久發不出聲音。

  忽然,她仰起頭,嘴裡發出悽厲的喊聲,那聲音有著極致的痛,極致的憤怒,極致的怨恨。

  「村長,阿秀死了,咱們就把王家的獻祭吧!」圍在阿秀母女周圍的人們,驚怔片刻,其中一人向村長建議。

  「村長,神之子只要生祭,阿秀現在已死,咱們就……」不待這說話之人道完,村長將手中的長菸斗在竹椅上一敲,道:「王家的身上有污,不可獻祭,咱們再商議商議,另選一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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