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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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撒謊,你為什麼要撒謊?」女子眼裡的情意瞬間散去,隨之水光縈繞,「你說過……你說過喜歡我的,說過可以為我做任何事,而且你之前也有答應我,會幫我解決掉心頭之憂,可是這都過去多久了,你不光沒有動靜,還以各種藉口不願與我相見,難道……難道你心裡沒我了嗎?」他對她的情意不似作假,關於這點,她有足夠的自信。

  但是突然間他的態度發生轉變,卻是她始料未及,沒有想到的。

  什麼原因呢?

  究竟是什麼原因令他態度生變,刻意疏遠她,與她保持距離的?

  女子想不明白,只覺自己不能任男人與她越走越遠,於是,她穩住情緒,眼裡淚水緩緩滑落,一步步靠近眼前之人。

  終於,她撲進男人懷裡,低聲抽泣著,「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能……從與你相識那一刻,我的心就被你的身影裝得滿滿的,距離今天已過去近四年,我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過,我原是想要嫁給你的,可是,可是……」

  海明雙手垂在身側,目視前方,看都沒有看抱著自己哭的女子,更沒有出言安慰一句。

  他目光冰冷而嘲諷,由著女子一句句哭訴著自己的不是。

  「明,你得幫我,要不然我和孩子的日子都不好過,我知道……我知道對你提出這樣的要求很不合情理,可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只能找你啊!」

  女子仰起頭,淚眼朦朧,一臉淒楚,「你也不想看到我痛苦吧?你是那麼在乎我,一定見不得我受委屈,對不對?」

  「你很貪得無厭知道麼?」推開女子,海明後退兩步,聲音冷漠而疏離,「孩子你有了,你還想要獨*,你以為你是誰啊?」

  「不……不,我沒想要獨*,我只是想要他心中有我……有我和他的孩子,只是想要他偶爾能到我的寢宮看看我們母女,就這麼簡單,明,我的要求就這麼簡單,你得信我!」女子哭得梨花帶雨,許是因為情緒有些激動,她嘴角不停地抖動著,「自從有孕,他就沒碰過我,就連孩子生下來,他也沒看一眼,我是個女人,是個有血有肉的女人,既然已嫁給他,就只能以他為天,以他為一生的依靠。」

  「但是我心裡很苦,總在幻想著時間可以倒流,那我是不是就能避免嫁給他,是不是就能和你在一起,執手共白頭,明,我不止一次這麼幻想過,可是那終究是幻想,時間不會因為我心裡的痛,因為我的無奈,便倒退回去。」女子說到這,捂住臉默默哭了好一會,方放下手,淚眸重新落在海明身上,「罷了,是我強人所難了,是我太高估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太自以為是,才會對你提出那樣的要求。」她這是在以退為進,然而海明並沒如她的意,他站在原地,目光依舊望著空中的落葉,抿唇一句話也不說。

  女子頓感失落至極,可她是個要面子的,只見其揩去臉上的淚,微微笑了笑,道,「明,你變了,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謝謝你曾經給我的美好,謝謝你……」不料,未等她說完後話,海明雙耳忽然動了動,隨之便截斷他的話,漠然道,「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我這就走。」女子微怔片刻,苦笑著道出一句,轉身漸行走遠。

  海明沒看到的是,女子在轉身的一剎那間,眼裡驟然划過一絲極致冷意,那冷意足以滲人骨髓,又似利刃入體,難以用言語描述。

  「喂,小明!」傑克遠遠看到海明,就揚手打招呼,「好長時間不見,可有想我啊?」

  藍薇兒和夏秋被她這話嚇得腳步一頓,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海明則嘴角一抽,朝她走了過來,「自然是想的。」他笑容邪魅,緩聲道。

  「哈哈!開玩笑了,你可千萬不能想我,要不然我這兩丫頭保準會被嚇得魂飛魄散。」傑克大喇喇地笑了笑,將走近她的人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咧著嘴道,「你還好吧?」

  海明在她數步外的一棵樹旁站定,抱臂懶懶倚在樹幹上,勾起嘴角,慢慢笑道,「我沒事,你呢,還好麼?」對於她前面的打趣之語,他並沒往心上放。

  「除過每天無聊,好著呢!」傑克聳聳肩,靠在近旁的一棵樹上,「一直沒聽到你的消息,還以為你一命嗚呼了呢!」

  「你沒聽說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麼?」海明自我打趣道。

  傑克噴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往後我就喊你禍害。」

  「隨你。」海明不以為意道。

  他此刻不知,與他之前說話,已經走得不見身影的那名女子,這會正站在十多丈外的一座大石後,聽著他和傑克的對話。

  女子這時臉色陰沉,咬著牙,十指緊絞在一起。

  「唉!」傑克長嘆口氣,可憐巴巴道,「每日這樣待著,與坐牢無兩樣,你有什麼好玩的沒有,說出來,咱們可以一起玩玩。」

  海明故作思考狀,半晌,一本正經地搖頭道,「沒有,長這麼大,我要麼待在殿裡看書,練字,要麼就是畫畫,撫琴,研究棋藝,再無其他。」

  「真沒勁!」傑克擺擺手,滿臉嫌棄,「還不如我呢,最近我和藍薇兒,夏秋時常坐在一起玩牌呢,但是玩的次數多了,也覺得沒多大意思了!」

  「玩牌?那是什麼?我怎麼沒聽說過。」海明不解地看向她,眼裡還湧上一絲好奇,「給我說說。」

  「你想學?」傑克挑眉。

  海明點頭。

  傑克笑道,「想學可以,但你必須拜我為師,怎樣?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教你!」說著,她從袖中掏出紙牌,招呼藍薇兒,夏秋兩人上前,而後,三人就地而坐。

  「那還是算了吧!」海明搖搖頭,拒絕道。

  「自古以來,唯有拜師方能學藝,你這麼扭捏,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師傅嗎?」傑克挑了挑眉,把玩著手中的紙牌,「我會的東西多了,只要你拜我為師,絕對不會後悔。」

  海明對她之言持懷疑態度,「你會的東西很多?」一個極少出門的貴族小姐,都會些什麼,他還能不知?

  吹吧,使勁吹吧!

  連海明自個都沒發覺,現在的他,和傑克相處起來就如同老友一般,無一絲不自在。

  或許這與他們在陸上相處的那幾天多少有些關係吧。

  「當然了!」傑克笑著頷首,「就單這紙牌的玩法,我就會好幾種,更別說我腦中還有很多其他的點子。」指指自己的腦袋,傑克好不得意。

  海明笑了,「既然你這麼會玩,為何還感到無聊?」

  「這不是沒玩伴嘛!」傑克悻悻道,忽然,她眼珠子一轉,抬頭看向海明,「你是不是怕自己太笨,所以才不願拜我為師?」不等海明作答,她擺擺手,很善解人意地續道,「安啦,我呢很好說話的,絕不會嫌棄自己徒兒笨,而且我很有耐心,保准不厭其煩地教會你這個徒弟。」

  藍薇兒和夏秋坐在地上,二人低著頭,臉色平靜,誰也沒有說話。

  可她們心裡卻如潮水起伏,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王妃和三殿下如此自在說笑,莫非他們之前相識?

  傑克與海明離島一事,即便是藍薇兒也不知詳情,她只記得自己醒轉後,就被殿下告知王妃不見蹤影,而後,她想都沒想,便跪倒地上請罪。

  至於夏秋,先前只是個修剪花卉的小丫頭,就更不知道什麼了。

  兩丫頭在這尋思著,傑克則眨著眼靜候海明說話。

  搖頭一笑,海明無奈揖手,道,「好吧,師傅請受徒兒一拜。」

  「哈哈!」傑克不顧形象地大笑出聲,「好說好說,來,好徒兒這邊做!」說著,她身子挪動,空出一塊地方,拍了拍,讓海明坐下。

  海明也不講究,學著她的樣子,撩起袍擺,微笑著坐在了她身旁。

  盯著他,傑克的眼神一時間有些怔然。來到這霉催的古代,他算是真正見識到,見識到什麼叫優雅,什麼叫高貴,而且在不少人身上見識到這兩點。

  老大自然不用說了,無論是現代,亦或是在這古代,人一直是優雅,高貴的化身。

  嗯,還有,老大身上還有妖嬈,嫵媚,如罌粟一樣的氣質,及宛若地獄修羅般的強大,狠劣氣場。

  「被我迷住了?」接觸到她的目光,海明眉梢一揚,眼神促狹,故意打趣道。

  然,說句心裡話,被傑克那麼直直地看著,他其實有感到些微不適,只不過他掩飾得好,才沒現出不合時宜的表情。

  傑克的思緒無疑被他的話拉了回來,只聽她輕咳兩聲,擺手道,「切,誰被你迷住了?要我說是你自作多情還差不多。」說到這,她手指海明妖孽的面容,「你的臉好紅,難道你是為掩飾被我迷住,才倒打一耙?」她眸光澄澈,說的又一本正經,這令海明禁不住撫上臉,似自語,又似問她,「我有臉紅嗎?」他的臉剛剛是有那麼一絲絲髮熱,可要說泛紅,他是不信的。

  「哈哈!你上當了!」傑克看著他呆萌的樣子,不由握拳捶地,笑得嘴巴都合不攏,「小明啊,為師沒想到你竟然還這麼好玩,哈哈,笑死我了!」

  知道自己被耍,海明禁不住跟著笑道,「你笑得這般無所顧忌,也不怕驚到這倆丫頭。」

  「才不會呢,她們知道我的性子,怎麼暢快怎麼來,我才不要憋屈自個。」傑克笑得一臉不在乎。

  能像她這樣大笑真好,可是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似她這般無所顧忌,什麼都不去想,都不去在乎的暢懷笑出聲?

  最起碼他做不到,王兄怕是也做不到,甚至他於他身邊除過她之外的人,都無法做到這一點。

  邊說笑,傑克邊教海明怎麼玩牌,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多時辰。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站起身,傑克很不雅地伸了個懶腰,而後打了個哈欠道,「真困,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覺。」

  藏身在大石後的女子,並沒有在那站立多久。

  她離去時,臉色極度不好,渾身都散發著酸味和冷意。

  「再過段時日,你的身子會愈來愈重,能不往殿外跑就別跑了!」海明朝傑克腹部看了眼,微笑道。

  登時,傑克臉色一沉,「哪壺不開提哪壺!」頓了下,她理理袍擺,垂眸瞅著自己的腹部,滿臉陰鬱道,「衣袍這麼寬鬆,你難道有透視眼不成?」這幾日沐浴時,他有看到平坦的腹部鼓起,感到生命神奇的同時,亦恐慌得不要不要的。

  生孩子?那得多痛苦,多可怕啊!

  老大為生包子,差點連命都搭上,更何況他是個爺們,還要生出條小魚,這,這真沒法往下深想。

  海明笑著搖頭,悠緩道,「我可沒有透視眼,可我知道你腹中胎兒的周期。」

  「你說我肚裡是不是裝著條魚?」傑克長睫忽閃,微微偏著頭,淺聲問。

  「你這話很傻知道麼?」海明看著她,眸中染上淡淡的笑意,「我們是鮫人,你腹中懷的是王兄的後代,自然也是鮫人,怎麼能是魚呢?」她怎會問出這樣白痴的問題?她以為她不是鮫人嗎?

  傑克抿了抿唇,半晌,方道,「生產很痛,你知道吧?」

  「自然是有些痛的。」海明笑著作答。

  「要是我在生產時突然死了,興許也就自由了!」傑克這話說的很自然,讓人看不出她是在開玩笑,海明心裡一突,嘴角笑容僵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王兄對她顯然已用心,這女人為何不知道滿足,總想著離開,還說什麼自由?

  難道她現在不自由嗎?

  傑克扯唇一笑,轉身往竹林小徑走,「我和你開玩笑呢,千萬別把我的話當真。」約莫前行數米,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過頭,微笑道,「有空記得來朝暉殿看我哦!」

  凝望她離去的背影,海明笑容苦澀,無聲喃喃,「我不會做出令王兄不快之事,對不起!」

  海晏那晚前往青月殿興師問罪,雖然僅道出數言,卻令海明的心深深為之抽痛,為之感傷。

  但不多會,他便調節好心情,告訴自己無論王兄說什麼,他都會照做,不會記恨從小視他為胞弟的兄長。

  王上身邊有不少女人,而這些女人又為其誕下不少王嗣,三殿下海明的母親是奴,本沒機會侍奉尊貴的王上,但由於她容貌嬌美亮麗,加之脾性柔婉,一次偶然的機會,得到王上垂幸,也就是那一次,她懷上了三殿下。

  然,因身份太過卑賤,這就引來王族諸人諸多不滿。

  最後沒得法子,她以命換命,在生下三殿下的當日,便自縊身亡。

  唯有這樣做,才能保住孩子在王族中成長;唯有這樣做,孩子才不會成為兄弟姐妹中的笑柄,不會被他人瞧不起;唯有這樣做,她的家人才不會被族人遺棄,趕出忘憂島。

  就這樣,那個可憐而偉大的女子,選擇結束生命,不讓自己成為孩子和家人的負擔。

  她是欣然離世的。

  是的,她是欣然離世的,在她看來,她的一生已經很完美,若說有遺憾,那就是不能陪在自己的孩子身邊,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娶妻生子。

  沒有母親庇佑的王子,在偌大的王宮中能過得多好?

  身邊除過奴才,一個貼己的人都沒有,更何況那些個奴才個個捧高踩低,見主子不得王上*愛,不得兄弟姐妹愛護,沒少怠慢年幼的三殿下。

  孤零零長到五歲,海明遇到了海晏,遇到了比他年長七歲的嫡王兄。

  許是同情,憐憫,又許是看海明乖覺懂事,小小的海晏自初遇海明後,便將這個幼弟帶在了身側。

  可以說是走哪帶到哪。

  對此,王上和王后都沒說什麼。

  而王宮中的其他人則不然,他們中有嫉恨的,有不屑的,有懼怕的……總之,再無人敢明面上欺辱三殿下海明。

  至於背地裡,也就是說些不中聽的,其他的倒也沒什麼。

  海晏待海明極好,即便他不喜多言,但與海明在一起的時候,也會教授其不少東西。

  為方便照顧海明,他還請求王上,王后,讓海明搬到距離朝暉殿最近的青月殿中居住。

  這一住就是多年。

  海明知道感恩,在他心中,海晏不僅僅是他的兄長,更甚至被他視作「父親」,他很敬重海晏,敬重這位王兄,以至於達到依戀的地步。

  說來,這也不能怪他,誰讓其打小就沒有得到過長輩的疼愛?

  直至傑克的身影消失不見,海明才收回苦澀中略帶些悵然的視線。

  轉身,他往自己的寢殿方向走,一步一步,緩慢前行,身形無比孤單落寞。

  隨後的一段日子裡,傑克沒有等來三殿下海明前來探望,準確些說,她沒有等到這個玩伴來朝暉殿拜訪,心感疑惑的同時,她挺著已經明顯鼓起的腹部,有再此光顧楓葉林,卻並未看見那抹頎長的身影。

  今日沒見到,她第二日再去,第二日依然沒見到,第三日她繼續,連續五日過去,楓葉林中始終不見那一抹身影。

  傑克深感無趣,總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尤其是當她提出去青月殿找人時,藍薇兒和夏秋二話不說,就會跪在她面前。

  她問為何要如此,那倆丫頭禁閉嘴巴,不作任何回答。

  想著只當二人不存在就是,奈何兩丫頭臉上的委屈表情,卻令她做不到不管不顧。

  靜下心,她有想過,多半與某人有關。

  於是,這日晚膳前,她揮退藍薇兒和夏秋在身邊伺候,而後朝擺放好的膳食看了眼,接著游目四顧,覺得周圍的光線似乎有那麼些黯淡,不由將沒燃起的燈盞一一點亮。

  燈盞遍布大殿中的每個角落,她慢慢點著,一盞一盞地點著,動作很仔細,也很悠然。

  仿若這麼件小事做起來很有趣。

  輝煌的燈火燃燒著,照得朝暉殿中畫壁錦繡,絢麗多彩。

  傑克滿意地點點頭,在擺放好膳食的矮几後坐了下來。

  美酒佳肴近在眼前,她執起酒杯仰頭一口飲盡,連喝三杯後,她才將杯盞放下,單手撐在頭側,目光怔然地望著殿門口。

  保準是丫的下令,不讓小明過來找他玩,也不讓小明再出現在楓葉林,並且嚴令那倆丫頭阻止他去青月殿。

  該死的!這是要憋死他麼?

  老子只是不想連累他人遭殃,不得不暫時呆在這,不是犯人好不好?

  看著他,將他當作犯人一樣看管著,這太特麼的太傷人自尊了!

  頭有點眩暈,娘的,穿成女人,連酒量都不行了,這都沒喝多少,就頭暈眼花。

  半闔上眼,傑克覺得自己的心有些倦,畢竟,任何一個男人遇到他這樣的事情,都不可能不在意。

  男變女,被圈禁,稍微想想都累得慌。唉!要是不惜命,要是不想再見到老大和包子,或許他早就自行over了!

  燈火搖曳,輕薄的紗幔曼妙地舞動著,在潔白而厚實的地毯上投下婆娑的影子。朝暉殿裡面布置得尤為精美,但或許由於其太過高大寬敞,給人的感覺依舊空曠寂寥。

  傑克聽到有腳步聲走近,她慢慢抬起頭,衝著那一抹英偉挺拔的身影笑了笑,「我有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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