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啞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前。

  日已漸落,傑克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是的,他沒想到,沒想到自己會有身陷囹圄,被人挑斷腳筋,手筋的一天,而且那個人極有可能就是數天前,方被他發自內心視作親妹的那個女子。

  自從五彩池那日「偶遇」,明嵐便尋著一切機會接近傑克,當然,於她來說,那一次次接近傑克的機會要麼是偶遇,要麼就是傑克這二傻出言邀請,讓人看不出絲毫是她刻意為之。而雷,孟兩位侍妾,自以為正妃和側妃與她們二人交往密切,是給她們創造機會多多接近殿下,殊不知,她們只是明嵐打出的煙霧彈罷了。

  海晏看傑克與明嵐、雷,孟兩位侍妾走的近,起初心裡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生怕那三人會對傑克不利,但一段時日過去,四個女人在一起除過玩牌、閒聊,或者結伴在往宮中遊玩,並無其他異樣之事發生。

  尤為重要的一點是,傑克和明嵐三人相處時,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就是與海晏之間的距離,以及對其的疏冷態度,也在與明嵐三人的相處過程中,有了很明顯的緩和之勢。

  基於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海晏的警惕心不由逐漸放鬆,只是吩咐藍薇兒和夏秋好生照顧傑克,便不再多管傑克和明嵐、雷,孟兩位侍妾交往過甚。

  可令他,令傑克都沒想到的是,一個蓄謀已久的算計,將他們同納入其中。

  森冷,劇痛,侵蝕著傑克的每一根神經,從醒過來到現在已過去近一個時辰,他沒看到一個人,周圍光線昏暗,而他被捆綁在一間水牢中。沒錯,這裡應該是一間地底水牢,四周圍全是水,而他則被綁在水中間的一塊石柱上,斷了筋脈的手腳皆被捆綁著。

  他想大喊,想喊人來相救,嗓子卻灼痛無比,一絲聲音都發不出。

  真狠,如果一切真是那個女人所為,那她確實夠狠!

  想不明白的是,她究竟為何要這般對他?

  因為海晏?

  呵呵!也只能是這個緣由。

  女人啊,為愛什麼事做不出?

  不顧手足親情,只為愛而活。

  藍薇兒,夏秋她們是否安好?

  還有小明,他是否又安好?

  當時他們是在一起的,是的,在明嵐和雷,孟兩位侍妾離開後,他和小明,藍薇兒,夏秋四人仍留在五彩池,也就在那時,他只覺一股清香入鼻,隨之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他就在這光線昏暗的地底水牢中。

  他是被痛醒的,是被手腳上傳出的劇痛痛醒的。

  他身上沒有絲毫氣力,唯能感受到的,就是那陣陣侵入骨髓的痛感。

  肚裡的小東西還在,在他身體經歷那樣的折磨後,小東西竟然還好好地呆在他腹中,沒有感到絲毫不適。

  生命力頑強地令人驚嘆。

  暮色落下,明夫人阮氏來到明嵐未出閣前住的小院裡。

  「嵐兒,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你和娘都已沒有回頭路可行,所以,萬不能讓你祖父和父親知道這件事。」一進屋,明夫人阮氏揮退雲梅,丁香兩個丫頭去院裡候著,就走到*邊,挨著明嵐坐下,握住女兒的手,低聲叮囑道。

  殿下的正妃之位,鮫人一族未來的王后,只能由她的嵐兒來坐,那呆笨的蠢丫頭根本就不配!

  明嵐看著她,眼神依舊澄澈可見底,「娘,你後悔麼?後悔幫我算計長姐,後悔安排人助我成事麼?」明夫人阮氏搖頭,「在娘心裡,只有你和你兄長,那蠢丫頭娘從未將她往心裡放過。」說這話時,她臉上沒有一點溫度,目中也沒有絲毫溫情,好似明曉不是她生的一般。

  「娘,你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水眸輕眨,明嵐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母親為何不喜長姐,自她記事起,就能看出長姐極其不討母親喜歡。同是母親的女兒,長姐只是性子木訥些,單為這母親就心有不喜,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明夫人阮氏臉色微變,嘴角動了動,道,「有些事你無需知道。」蠢丫頭就是她身上的污跡,是她一生的污跡,若是神不知,鬼不覺能將其處理掉,那麼無形中她就得到了解脫。

  「既然娘不想說,我不再問便是。」明嵐臻首低垂,眸光閃爍了下,再抬起頭時,她眼神變得冰冷,「長姐的事我不光不懼祖父和父親知道,且會在合適的時間裡告訴他們。」只因家族利益,就將她送出給殿下做側妃,只因家族利益,就改變主意,不打算幫她坐上正妃之位,只因家族利益,要她與那一無是處的長姐和平相處,哼!她做不到!

  殿下是她的,是她一個人的,誰也別想和她爭,和她搶,哪怕那個人是與她有著血緣關係的姐妹,也別想和她爭搶。

  「嵐兒,你……」明夫人阮氏眼裡湧上掩飾不住的擔心,「要是你祖父和父親知道這件事,他們一定不會輕饒咱們母女倆的。」這孩子在想什麼?將人處理掉不就了解了,做什麼還要整出其他的事端?

  明嵐道,「一切盡在我掌控之中,娘不必擔心。」

  「可是……」明夫人心中的憂慮,並未因她的話消散,而是愈發擔心地看著她,「那蠢丫頭腹中有孩子的,要是事情一旦曝露,別說你和娘不得善終,就是整個明家,恐怕也會就此崩塌。」

  鮫人一族尤為在乎子嗣,要是,要是……

  明夫人身子一顫,不敢再往下深想。

  明嵐冷冷一笑,氣定神閒道,「沒有可是,我能這麼做,就必然有所準備,娘只需在旁協助我就是。」明夫人阮氏見她胸有成竹,提起的心才不由微微放下些許,只聽她道,「水牢已閒置多年,根本就無人到哪裡去。」

  「這就好。」明嵐說著,頓了下,猶疑道,「啞叔可靠麼?」

  「他是你外祖給娘的人,自然可靠了!」

  要說身邊的奴才哪個忠心,沒人能與啞奴作比,這點,明夫人阮氏深信不疑。

  窗外靜夜寂寂,窗內美人私語,險惡伎倆層出不窮。

  水牢中,傑克無聲喃喃,「好渴,好餓,該不會就此死在這吧?」老大,你再找不到我,再不來搭救我,怕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傑克心裡一陣發苦,跟著又是一陣自嘲,都怪他自以為是,怪他色迷心竅,明知女人是陰險的代名詞,尤其是越美的女人越陰險,而他卻將蛇蠍視美女,視親人,從而遭其算計,落此境地。

  自怨自艾中,水牢外的長廊中由遠及近,有腳步聲傳來,那腳步聲忽重忽輕,來人應該是個瘸子無疑。

  「啊啊啊……」牢門從外打開,一身量消瘦,佝僂著背,容顏極為醜陋的老人,端著水碗從髒污的水中走至傑克面前,他騰出一隻手,比劃著名喝水的動作,而後,他將水碗送至傑克嘴邊,讓其就著他的手喝。

  啞巴,這送水給他喝的老人是個啞巴?傑克心裡想到。

  嗓子灼痛得緊,即便清涼的水入喉,仍然痛得人難以自已。

  但傑克堅持喝完了一整碗水,感激地朝這送水的老人看了眼。

  片刻後,送水的老人,也就是明夫人阮氏口中的啞奴,出了水牢返回,「啊啊啊……」他做著手勢,欲給傑克餵飯食。傑克張張嘴,想說謝謝,奈何灼痛的喉眼還是發不出一絲聲音。啞奴朝他露出個慈和的笑容,動作小心,慢慢地往他嘴裡餵飯食,傑克張開嘴吃了一口,卻因為嗓子灼痛根本無法咽下去。

  他搖頭,感激地搖搖頭,他能感覺到老人身上散發出的善意,也想多吃幾口飯食,好有力氣支撐這殘破的身體活下去,等待老大來相救,然此刻的境況,讓他根本無法吞咽食物。

  啞奴看出傑克喉部難受,只見他低下頭,端著碗默默轉身,從髒污的水中,朝牢門口慢慢走去。傑克若是剛有仔細留意他的雙眼,不難從其目中看出濕潤,看出那裡面的悲苦,疼惜之色。

  「救孩子,我要救那可憐的孩子,可是,就憑我的能力,要如何將這可憐的孩子救出?」啞奴在背過身那一刻,濁淚自眼角湧出,嘴一直在顫抖著,他暗道,「她的心真狠,為什麼要這般殘害那孩子,那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牢門重新關上了,忽輕忽重的腳步聲逐漸走遠。

  傑克目光呆怔,長時間望著空蕩蕩的牢門口,一轉不轉。

  「我是不是可以請求剛剛那位老人相救?」他心裡暗道。

  搖搖頭,他嘴角掀起苦笑,「能到這水牢中來,想必定是忠於那個面如天使,心如蛇蠍的女人,又怎會出手救我?」心中長嘆口氣,傑克闔上眼,不再做他想,只因此刻的他想了也白想,根本改變不了自身的處境。

  明夫人阮氏在女兒房中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就這還沒打主意離開。

  「冉起向我復命,說在動手時有人相助他們。」

  「確定?」聽母親之言,明嵐身子當即一震。

  明夫人阮氏點頭,「你說那相助之人會是誰的人?」明嵐想了想,搖頭,「這件事咱們做的這般隱秘,怎會有人知道,還從中插了一手?」

  「會不會是雷,孟那倆小踐人的人?」明夫人阮氏道出自己的猜測。

  明嵐嗤笑,「那二人都是家族裡的庶女,且被殿下嫌棄至極,他們的家族多半已將兩人放棄,絕對不可能設法為她們出頭。」

  「那會是誰?」明夫人阮氏眉眼微垂,思量片刻,道,「要是那人不懷好意,咱們豈不是變得很被動!」能想到的她必須想到,也好及時尋出法子彌補那個漏洞。明嵐不以為意道,「娘憂心什麼?那人能出手,說明他和咱們心中想的一樣,既如此,又怎會對我們不利?」

  「你這孩子未免也太心大了些,要是那人只是想借咱們的手成事,而後以此要挾咱們,做出對不起明家之事,那時咱們該怎麼辦?」明夫人阮氏眼裡的擔心毫不掩飾,臉色也變得很不好,她是明家的主母,自然不想,更不能因為助女兒坐上正妃之位,牽累到整個明家遭殃。

  「娘,就咱明家的地位,哪個敢放肆,敢針對咱們?」臉色上展開一抹輕謾的微笑,明嵐輕聲與明夫人阮氏道,「放心吧,祖父在族中威望頗重,沒人有膽量和咱明家作對。」

  「但願如你想的那般。」

  明夫人阮氏低嘆口氣,好一會沒有言語。

  「夫人,啞叔過來有事稟報。」門外傳來丫頭稟報之聲。

  明嵐蹙眉,看向母親,明夫人阮氏朝她點點頭,然後對著門外道,「讓他進來吧。」那稟報的丫頭是明夫人阮氏身邊的近婢,亦是其心腹大丫頭。

  推開門,啞奴腰身佝僂,恭謹而入,行禮後,他連比劃好幾個手勢,明夫人阮氏看了後,冷著臉道,「她不吃就讓她餓著去。」忽然,她眉頭一擰,定定地注視著啞奴,「你是說那丫頭不能開口說話,手上筋脈……」

  啞奴「啊啊啊……」數聲,又是比劃,又是點頭。

  「嵐兒,是你做的嗎?」明夫人阮氏將眸光挪至女兒身上,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但聲音聽起來還是有那些不對勁。

  明嵐一雙水眸這一刻正鎖在啞奴身上,目中神光變了又變,聽到母親問話,收回視線,與其四目相對,點頭道,「是我做的,娘是打算怨責我嗎?」明夫人阮氏凝視她久久沒有說話,就聽明嵐又道,「娘在應允我行事之前,既已打定主意不要長姐,現在又為何心生不舍?還是說娘後悔了,後悔助女兒成事?」

  「你退下。」朝啞奴擺擺手,明夫人阮氏盯著女兒道,「娘自然不會後悔,但你也沒必要這麼折磨她吧!」啞奴是有些功力的,剛剛在院裡,將明夫人阮氏母女間的對話,幾乎一字不落全聽在耳里,這會他剛走到門口,又聽到明嵐之言,袖中雙拳禁不住緊握在一起。

  「是,我是在折磨她,可這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明嵐臉上的表情,與昔日柔婉可人的樣子,簡直無法作比,她面色冷然,嘴角笑容譏諷,「她要什麼沒什麼,憑什麼獨占殿下,就這也就罷了,熟料,她竟然還不知好歹,對殿下大呼小叫,一點都不尊重殿下,好似殿下是她的奴僕一般,我看不過眼,她的一言一行我皆看不過眼,所以,我便暗中發誓,即便她死,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明夫人阮氏心裡一陣發冷,她自認心狠,可眼前的女兒,比之她這個母親,心狠的程度,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蠢丫頭再怎麼說,身上也留著她的血,就算她再不待見,嵐兒也與其是親姐妹,怎麼就能心狠到這種程度?怎麼就不能給其一個痛快?

  王宮,青月殿外被手持兵器的侍衛,圍了個嚴嚴實實。

  殿內,海明被海晏揍得鼻青眼腫,口噴鮮血,就是那不染鉛塵的白色衣袍上,這一刻也變得皺皺巴巴,沾滿了血漬。

  他沒有還手,任憑海晏的掌風掃在自己身上。

  「說,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要幫著她離島?」海晏每擊出一掌,怒問一句。

  「我沒有。」

  海明自始至終就只有這一句話,不是他不想多說,而是到現在他自個也糊裡糊塗。

  暈倒,醒轉,身旁扔著一柄染血的匕首,而在他不遠處,則躺著兩具女子屍體,一具是藍薇兒的,一具是夏秋的,當他站起身,借著淡淡的月色看著眼前的一幕時,除過怔愣,腦中一片空白。

  小可沒在,他明明是和小可站在一起說話,藍薇兒和夏秋在一旁候著,那時暮色臨近,怎麼突然間會暈倒,怎麼會發生這樣殘忍的事?他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是小可嗎?是她殺了藍薇兒和夏秋,迷暈他,然後乘坐今日要離島的大船……

  他站在原地發愣,思索,也就在這時,一撥巡邏的侍衛將他團團圍了住,接著,他便被王兄帶回青月殿,一併得知父王下令,命數百侍衛將他的寢殿團團圍住,似要將他幽禁其中。

  「撒謊,都已經被我揍得只剩半條命,你竟然還撒謊!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海晏又一個掌風掃出,隨之海明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朝後飄出數丈,接著重重地撞在一根圓柱上。

  鮮血自他口中溢出,他的身子落在冰涼的地板上,可即便這樣,他依然強撐著站起身,看著海晏,眸光誠懇,語聲虛弱道,「王兄,我沒有,之前帶她離島,為的是什麼我有告訴你,絕無半句欺瞞,今日之事,我確實不知情,且也不信小可會做出那樣殘忍的事。」

  「小可?你喚她小可?為什麼要這樣喚她,她是你的王嫂,是我的王妃,你為什麼要那樣喚她?」海晏似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子力道,周圍的桌椅,擺飾,全被那股力道震了個粉碎。

  海明苦笑,「王兄何必動怒,我和王嫂沒什麼的,至於喚王嫂小可這個名字,是我失了禮數,但這個名是王嫂讓我喚的,說小可是她的小名,她喜歡聽人喚她這個名字,若是因此惹王兄不高興,我現在只能說句對不起,並發誓再不會喚王嫂這個名字!」

  「不會再喚?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尋回她嗎?能做出如此周密的布置,你覺得我就算找到她,她能和我回島上來嗎?退一萬步說,即便我再次強行將她帶回,你覺得父王和母后,還有四大長老,以及我鮫人一族,可還能容她活在世上?」藍薇兒,夏秋兩條人命,放在任何人身上,也背不起這項罪責。

  「王嫂最近從未說過要離島……」海明是不信傑克會離開忘憂島,不信傑克會殘忍地殺死藍薇兒和夏秋,背負兩條人命,迷暈他,然後登上今日離島,前往陸上進行物品買賣交換的大船,可是他再不信,一切證據都指明那個和他很談得來的女子,離開了忘憂島。

  海晏大笑,「她是沒說過,那是因為她在演戲,演給我看,演給所有人看,好讓我放鬆警惕。沒心的女人,她根本就沒有心,明明再有半個多月就要生產,卻還想著離開我,無所不用其極地離開我。」笑著笑著,他眼角漸顯濕潤,「我只差把心掏出來給她了,卻還是留不住她!」

  言語到這,他轉身,背影寂寥而悲愴,緩步走向青月殿門口。

  「王兄,我相信王嫂,她就算再想離開,也不會對藍薇兒和夏秋狠下殺手。」海明衝著他的背影道。

  「她們只是卑賤的丫頭,與她要的自由相比,與她心中的渴望相比,根本就算不得什麼。至於沒對你動手,或許是念在你給她離島指出了一條明路,所以,她才只是將你迷暈,沒有要你的性命。」冷冷的聲音飄入海明耳里,他看著那一抹身影漸行走遠,直至消失在殿門外的夜色中。

  海明搖頭,再搖頭,他還是不信傑克會做出那樣的事,身形挪動,他忍著滿身的痛,邊跌跌撞撞地往殿門口走,邊道,「王兄,你現在離島,還能追上大船,我敢肯定王嫂不再船上。」

  幽幽的聲音向他飄來,「是啊,她那麼聰明,又怎會坐在船上等著我去抓她。」

  「不會的,王嫂懷著孩子,要是入水,這樣風險太大……」靠著自身體力,游到陸上,海明覺得這於一個孕婦而言,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