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尋找記憶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臥室的房門突然被打開，穆希晨神色淡淡地矗立在門口，眼神冷靜銳利地望著秦唐二人。
秦唐趕緊閉上嘴巴，將還未說出口的幾個字給咽了下去，霍啟昀站起身，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說道，「正打算睡了。」
秦唐連忙說道，「啟昀哥，謝謝你幫我倒水，晚安。」
霍啟昀微微一笑，「晚安。」
穆希晨冷眼看著他們兩人道別，身體微微側開，給霍啟昀讓開一條路，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低聲說道，「趁早放手，還來得及，撕破臉皮，可就不好看了。」
霍啟昀腳步微微一頓，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穆希晨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著秦唐，「你們剛才在談什麼？」
「沒什麼。」秦唐討好地笑了笑，「事情辦完了？還順利嗎？你一定累了吧，趕緊休息吧。」
穆希晨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半晌，緩緩道，「從明天開始，我安排了醫生前來酒店為你治療。」
她一愣，「什麼治療？該不會是心理治療吧？」
「就是心理治療。早點休息，醫生會在明天上午十點過來。」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關上了房門。
秦唐鬱悶地擰了擰眉頭，心理治療個毛線啊，她心理又沒有問題！
心理治療安排在總統套房隔壁的房間，霍啟昀想要跟他們一起去見醫生，被穆希晨給拒絕了。
在看到心理醫生的那一刻，秦唐震驚了，她竟然是個女人，女人也就罷了，居然還是一個漂亮年輕的女人！陪這個女心理醫生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外表冷酷英俊的帥氣大叔。
更不可思議的是，穆希晨對他們兩人很是尊敬，稱呼女的「千影阿姨」，稱呼男的「鬼剎叔叔」。
秦唐偷偷用眼神詢問穆希晨：阿姨？你確定你沒有叫錯？應該叫姐姐才是吧！
穆希晨看懂了她的意思，唇角微微一揚，說道，「千影阿姨和鬼剎叔叔是夫妻，已經四十多歲了，珠珠，你也跟我一樣，應該叫他們叔叔阿姨。」
秦唐只好隨著他叫，「千影阿姨，鬼剎叔叔。」
鬼剎面無表情地看了眼秦唐，說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千影身著灰色高領毛衣，黑色闊腳褲，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挽了起來，透著白領女性的幹練優雅氣質，精緻漂亮的臉上帶著淺淡的微笑，調侃道，「希晨把你藏了這麼久，終於肯拉出來讓我們看了。」
她在接到穆希晨請求幫助的電話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要不是希晨拜託他們夫妻二人，暫時不要告訴他的父母，這一次，穆念琛夫妻肯定也要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看望珠珠。
秦唐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尷尬地笑了笑。
千影微微一笑，視線轉向穆希晨，「希晨，你父母也很惦記珠珠，一直盼著一家人團聚，你可不要瞞著他們太久。」
穆希晨略有些內疚，點了點頭，說道，「這次的事情解決完，我會帶著珠珠回國跟爸媽團聚。」
「那就好。」千影又看了眼秦唐，「我們開始吧。」
心理治療是在千影的房間裡面進行的，她不喜歡旁邊有人，所以在進行治療的時候，將旁人都請了出去，房中只有她跟秦唐二人。
「你躺到這張椅子上面。」千影將一副黑框眼鏡架到鼻樑上，然後指了指放在落地窗前的躺椅。
秦唐依言躺到躺椅上面，雙手放在腹部上，忐忑不安地望著她。
她微微一笑，說道，「不要緊張，放輕鬆，你所要做的，就是全身心地信任我。」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秦唐的頭髮，溫婉的笑容令人不由放下心頭的戒備，秦唐漸漸地打開心房，聽從她的指令行事。
「很好，你現在躺在碧藍的大海邊，傾聽著波濤的聲音……」
在千影溫和的聲音中，秦唐漸漸地進入深度睡眠。
千影聽穆希晨描述過秦唐的一個夢境，她就以那個夢境為切入點，將秦唐帶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牽著手，站在走廊上。秦唐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卻看得到他們的動作，聽得到他們的說話聲。
她看到小男孩捏了捏小女孩的臉，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道，「討厭，希晨哥哥為什麼要捏我的臉。」
「因為你很可愛，就像洋娃娃一樣。」小男孩得寸進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霸道地宣布，「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了，只能讓我捏你的臉，摸你的頭髮，牽你的小手，不能讓別的男生碰你，知道了嗎？」
小女孩揚起小腦袋，問道，「那你會保護我嗎？」
小男孩點頭，「當然會。」
「那你會*我，會對我好嗎？」
「當然會。」
「那好吧，我允許你做我的哥哥了。」小丫頭挽住他的胳膊，甜甜地笑，「哥哥，我想吃巧克力。」
「小丫頭，你是為了吃巧克力才答應讓我當你的哥哥啊。」小男孩看穿了她的小九九，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包子臉。
她害羞地吐了吐舌頭，「也不是啦……」
「好啦，敗給你了。吃太多甜食對牙齒不好，今天上午只能吃這一塊哦。」
「好~」小女孩乖乖地點頭，將巧克力掰成兩塊，將其中一塊餵到小男孩嘴邊，甜甜地笑，「哥哥，給你吃。」
忽然間，畫面變了。
兩個孩子長高了一點兒，都盛裝打扮，似乎在參加酒宴，旁邊還有大人說話的聲音。
小女孩軟乎乎的手指指著桌上的甜點，軟軟地撒嬌，「希晨哥哥，我想吃蛋糕。」
坐在她身旁的小男孩*溺地摸摸她的頭，「好，我幫你拿。」
可是，當他將她最愛吃的巧克力蛋糕拿到她面前時，她又沮喪地嘟起嘴來，「可是，爹地說，女孩子吃太多甜食會長胖的，長胖了就沒有人喜歡了。」
小男孩撫摸她柔軟的頭髮安慰她，「你爹地說的是其他女孩子，你跟她們不一樣，你已經有我要了啊，不管你胖成什麼樣，我都會喜歡你的。」
說著，他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餵到她嘴邊，她甜甜地笑，乖乖地吃起蛋糕來。
他一邊餵她，一邊說，「不過呢，甜食也不能吃太多，對身體不好的，你每天只能吃一小塊蛋糕哦。」
她歡快地點頭，「恩恩，我知道了，希晨哥哥~」
後來，畫面很混亂，很模糊，秦唐連人都看不清楚，但是她一直聽到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喚著「希晨哥哥，希晨哥哥……」
「小傻瓜，快回來吧，我的小傻瓜……」秦唐又回到了那個夢境，她被黑幫的人注射毒品之後，產生的那個夢境。
她努力睜大眼，想要看清楚呼喚她的人——那是一個矮小的身影，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中，向著她走來，一步步，一步步，他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但是那張臉，依舊看不清楚。
她說，「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是我呀，我是你的希晨哥哥……」
她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是穆希晨的縮小版。
醒來的時候，秦唐渾身被汗水浸透。大腦渾渾噩噩的，她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躺椅上爬起來的，腦中只縈繞著一個想法，自己小時候是認識穆希晨的！
「珠珠？珠珠？」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身體猛地一哆嗦，失魂落魄地望著叫她的人，「千影阿姨……我，到底是誰？」
千影溫柔地撫摸著她汗濕的頭髮，聲音柔和地安慰她，「珠珠，放鬆一點，別害怕。」
秦唐的眼睛，漸漸恢復焦距，突然抓住千影的手臂，激動地說道，「千影阿姨，你告訴我，是不是你給我植入了記憶，讓我誤以為我跟穆希晨從小就認識？」
千影愛憐地撫著她的頭髮，「傻孩子，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怎麼會那樣害你？」
「那我為什麼會看到那些畫面？」
「那些記憶，原本就存在於你的腦海裡面，只是被人為地封存了起來，我只是帶著你，去一點點地開啟記憶之門，找回屬於你自己的記憶，懂麼？」
千影特意在「自己」兩個字上咬重了字音，似乎在暗示什麼。
只是，秦唐現在心亂如麻，根本沒有思考那麼多，她緊抓著千影的手不放，「不，這不可能，我明明記得小時候所有的事情，我確定自己不認識穆希晨，我不認識他……」
好在穆希晨曾經給千影說過秦唐的狀況，千影才分析出了她的癥結所在，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她不能將真相直接告訴她，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著說道，「好了，珠珠，別想太多，今天才第一天，不要太急躁，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尋找答案。」
「可是……」
「乖，聽話，你現在很累了，需要休息，我也要休息一會兒了。」
千影不肯再繼續這個話題，秦唐沒有辦法，只好跟她告別。
秦唐從房間出來，一直在客廳等待的穆希晨便迎了上來，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關切地說道，「你的臉色很難看，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秦唐望著他那張與夢中小男孩非常相似的臉，喃喃道，「穆希晨，我們小的時候真的認識嗎？」
穆希晨緊了緊她的肩膀，「當然。」
秦唐眉眼微垂，不再說話，神情似乎疲憊了許多。
穆希晨送她回到總統套房，霍啟昀看到他們二人，立刻關切地問道，「唐唐，怎麼樣了？」
秦唐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欲言又止，「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
入睡之後，秦唐做了很多夢，夢境很混亂，一會兒出現小時候的穆希晨，一會兒出現小時候的霍啟昀，正當她和他們兩人糾纏不清的時候，畫面突然一變，她仿佛站在高高的船頭，被人一把推下了大海。
她冷汗淋漓地驚醒，剛好聽到敲門聲。
她從*上坐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誰呀？」
「是我。」
秦唐整了整衣服，「啟昀哥？你進來吧。」
霍啟昀進來，看到她臉色不太好，關切地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秦唐搖了搖頭，「沒有，我剛剛睡著了，做了一個噩夢。啟昀哥，你找我有事嗎？」
霍啟昀坐到她身側，幽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審視片刻，說道，「你治療回來，精神就不太好，我擔心你，便進來看看。」
她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抬起右手，將她汗濕的頭髮撫到耳後，溫聲道，「醫生是怎麼給你治療的？如果太累，就不要勉強。」
不知怎麼的，秦唐突然不想如實告訴他，她撒謊道，「今天是治療的第一天，她就是跟我聊了聊，以後可能還會採取其他的方式吧。其實也不是很累，我可以堅持的。」
霍啟昀深深地望著她，半晌，唇角微微一揚，聲音柔和地說，「那麼，有效果麼？你有沒有想起一點什麼？」
她遲疑了一秒，半真半假地說道，「談話的時候，並沒有想起什麼，不過我剛才做夢，倒是夢見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他目光一閃，追問道，「夢到什麼了？」
秦唐直視著他的雙眼，緩緩道，「我夢見自己還很小，大概三四歲的樣子，一個小哥哥牽著我的手，我們好像走在校園裡面，有一個小男孩衝過來挑釁，還罵我罵得很難聽，小哥哥為了保護我，跟他打了起來。」
霍啟昀目光變得幽深，心跳漸漸加快，聲音略沉地追問，「你夢見的那個小哥哥是誰？」
她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看不清他的臉。」
其實，她撒謊了，她看清楚了小哥哥的臉，他是——穆希晨！
霍啟昀握緊的手指緩緩鬆開，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說道，「只是做夢而已，別想太多了。你睡了一下午，也該餓了吧，起來吃晚餐。」
秦唐笑了笑，「好，我正好餓了呢。」
之後，秦唐每天都會到隔壁的房間接受心理治療，她跟千影也慢慢熟悉起來，遺憾的是，除了第一天她產生了一些模糊的記憶之外，接下來的兩天都沒有大的進展。
秦唐不由得焦躁起來，那種雲裡霧裡，真假難辨的感覺真的很難受。有時候催眠醒來，她難以從似真似假的幻覺中抽離，她懷疑自己的人生，懷疑整個世界，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可能也是假的，或許，自己只是別人夢中的人物。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她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千影，千影嚇了一跳，趕緊跟穆希晨商量，「珠珠一下子接受到很多陌生的記憶，心理上承受不了，會導致她精神紊亂的，她現在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我建議暫停治療，你帶她到外面散散心，總是困在酒店裡面，只會讓她精神上越來越緊張。」
吃早餐的時候，霍啟昀接到霍夫人打來的電話，他看了一眼秦唐，說道，「家裡打來的，我去接個電話。」
秦唐點了點頭。
他拿著手機回到自己的房間，霍夫人不悅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來，「啟昀，你怎麼在奧列國耽誤那麼長時間？」
「媽，我在這裡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等我處理完了，馬上就回去。」
「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奧列國尋找秦唐？」
霍啟昀沉默了一秒，回答說，「是。」
霍夫人恨鐵不成鋼，「啟昀啊啟昀，你明知道她不屬於你，為什麼還不肯死心？好女孩多的是，你想要什麼樣的都有！就說攸曉吧，她對你的心思，就連我都看出來了，別說你不知道！攸曉跟秦唐相比，絲毫不差，你為什麼就一門心思地念著那個女人，不肯跟攸曉試一試呢！」
「媽，我從小就只是把攸曉當成妹妹！」
霍夫人冷笑，「呵，妹妹？我看是你記憶力不太好吧！你七歲那年，可是跟攸曉說，你要娶她當新娘呢。」
霍啟昀無奈地揉了揉眉，「媽，童言無忌，那只是我小時候的玩笑話。」
「你只是將它當成玩笑話，可攸曉，卻是當真了。」
霍啟昀神色微滯，拿著手機，久久無語。
飯廳內。秦唐用餐巾擦了擦唇角，看了一眼穆希晨，說道，「我吃完了，你慢用。」
穆希晨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說道，「今天不用去千影阿姨那裡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秦唐一愣，「你不是還要處理公事嗎？」
這些天，她接受治療，他也沒有閒著，一會兒打電話吩咐助理做事，一會兒跟部門經理召開視頻會議，一會兒還要處理秘書傳送過來的文件，忙碌得很。
穆希晨唇角彎了彎，說道，「今天沒什麼事，就當休假了。你想去哪裡玩？」
最近幾天心情煩躁不安，秦唐對出門遊玩也沒有多大興趣，淡淡地說道，「隨便。你決定吧。」
「好，我來安排。」穆希晨放下餐巾，微笑著說道，「換衣服吧，準備出門。」
「叫啟昀哥一起吧。」秦唐看了一眼霍啟昀的房間，房門關著，他還在裡面通電話。
「還是不要打擾他跟家人通話了。」
秦唐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沒有叫霍啟昀，自己回房間換衣服了。
拉里薩已經下雪了，秦唐怕冷，穿著厚厚的大衣，又圍上圍巾，手中拿著兩頂帽子不知道該戴哪頂才好，穆希晨溫和的聲音突然傳來，「戴那頂白色的。」小時候，她最喜歡戴白色的毛絨絨的帽子，就像小雪團一樣可愛。
秦唐看著鏡子裡的穆希晨，他悠閒地倚靠在門口，英俊無儔的臉上，神色柔和，眉宇間帶著暖暖的笑意，她不自在地「哦」了一聲，將白色的那頂絨線帽戴到了頭上。看起來，清純又可愛。
穆希晨輕笑了一聲，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重樓已經等我們很久了。」
秦唐手指僵了一下，然後試圖將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掌中抽出來，他卻緊緊握著，讓她白費了一番力氣。
出門之前，秦唐特意看了一眼霍啟昀的房間，房門還是關著，他還沒有出來。
大街上，雪花飛舞，人人都穿著厚厚的大衣，用圍巾擋著臉，在覆蓋著雪花的街道上匆忙行走。
秦唐透過車窗玻璃，看到一家三口，年輕爸爸抱著乖巧的女兒，媽媽挽著他的手臂，正笑著跟女兒說什麼，她不由想起自己遠在家鄉的父母，情緒一下子低落起來。
秦唐趕緊閉上嘴巴，將還未說出口的幾個字給咽了下去，霍啟昀站起身，淡淡地望了他一眼，說道，「正打算睡了。」
秦唐連忙說道，「啟昀哥，謝謝你幫我倒水，晚安。」
霍啟昀微微一笑，「晚安。」
穆希晨冷眼看著他們兩人道別，身體微微側開，給霍啟昀讓開一條路，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低聲說道，「趁早放手，還來得及，撕破臉皮，可就不好看了。」
霍啟昀腳步微微一頓，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穆希晨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著秦唐，「你們剛才在談什麼？」
「沒什麼。」秦唐討好地笑了笑，「事情辦完了？還順利嗎？你一定累了吧，趕緊休息吧。」
穆希晨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半晌，緩緩道，「從明天開始，我安排了醫生前來酒店為你治療。」
她一愣，「什麼治療？該不會是心理治療吧？」
「就是心理治療。早點休息，醫生會在明天上午十點過來。」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關上了房門。
秦唐鬱悶地擰了擰眉頭，心理治療個毛線啊，她心理又沒有問題！
心理治療安排在總統套房隔壁的房間，霍啟昀想要跟他們一起去見醫生，被穆希晨給拒絕了。
在看到心理醫生的那一刻，秦唐震驚了，她竟然是個女人，女人也就罷了，居然還是一個漂亮年輕的女人！陪這個女心理醫生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外表冷酷英俊的帥氣大叔。
更不可思議的是，穆希晨對他們兩人很是尊敬，稱呼女的「千影阿姨」，稱呼男的「鬼剎叔叔」。
秦唐偷偷用眼神詢問穆希晨：阿姨？你確定你沒有叫錯？應該叫姐姐才是吧！
穆希晨看懂了她的意思，唇角微微一揚，說道，「千影阿姨和鬼剎叔叔是夫妻，已經四十多歲了，珠珠，你也跟我一樣，應該叫他們叔叔阿姨。」
秦唐只好隨著他叫，「千影阿姨，鬼剎叔叔。」
鬼剎面無表情地看了眼秦唐，說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千影身著灰色高領毛衣，黑色闊腳褲，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挽了起來，透著白領女性的幹練優雅氣質，精緻漂亮的臉上帶著淺淡的微笑，調侃道，「希晨把你藏了這麼久，終於肯拉出來讓我們看了。」
她在接到穆希晨請求幫助的電話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要不是希晨拜託他們夫妻二人，暫時不要告訴他的父母，這一次，穆念琛夫妻肯定也要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看望珠珠。
秦唐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尷尬地笑了笑。
千影微微一笑，視線轉向穆希晨，「希晨，你父母也很惦記珠珠，一直盼著一家人團聚，你可不要瞞著他們太久。」
穆希晨略有些內疚，點了點頭，說道，「這次的事情解決完，我會帶著珠珠回國跟爸媽團聚。」
「那就好。」千影又看了眼秦唐，「我們開始吧。」
心理治療是在千影的房間裡面進行的，她不喜歡旁邊有人，所以在進行治療的時候，將旁人都請了出去，房中只有她跟秦唐二人。
「你躺到這張椅子上面。」千影將一副黑框眼鏡架到鼻樑上，然後指了指放在落地窗前的躺椅。
秦唐依言躺到躺椅上面，雙手放在腹部上，忐忑不安地望著她。
她微微一笑，說道，「不要緊張，放輕鬆，你所要做的，就是全身心地信任我。」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秦唐的頭髮，溫婉的笑容令人不由放下心頭的戒備，秦唐漸漸地打開心房，聽從她的指令行事。
「很好，你現在躺在碧藍的大海邊，傾聽著波濤的聲音……」
在千影溫和的聲音中，秦唐漸漸地進入深度睡眠。
千影聽穆希晨描述過秦唐的一個夢境，她就以那個夢境為切入點，將秦唐帶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手牽著手，站在走廊上。秦唐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卻看得到他們的動作，聽得到他們的說話聲。
她看到小男孩捏了捏小女孩的臉，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道，「討厭，希晨哥哥為什麼要捏我的臉。」
「因為你很可愛，就像洋娃娃一樣。」小男孩得寸進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霸道地宣布，「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了，只能讓我捏你的臉，摸你的頭髮，牽你的小手，不能讓別的男生碰你，知道了嗎？」
小女孩揚起小腦袋，問道，「那你會保護我嗎？」
小男孩點頭，「當然會。」
「那你會*我，會對我好嗎？」
「當然會。」
「那好吧，我允許你做我的哥哥了。」小丫頭挽住他的胳膊，甜甜地笑，「哥哥，我想吃巧克力。」
「小丫頭，你是為了吃巧克力才答應讓我當你的哥哥啊。」小男孩看穿了她的小九九，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包子臉。
她害羞地吐了吐舌頭，「也不是啦……」
「好啦，敗給你了。吃太多甜食對牙齒不好，今天上午只能吃這一塊哦。」
「好~」小女孩乖乖地點頭，將巧克力掰成兩塊，將其中一塊餵到小男孩嘴邊，甜甜地笑，「哥哥，給你吃。」
忽然間，畫面變了。
兩個孩子長高了一點兒，都盛裝打扮，似乎在參加酒宴，旁邊還有大人說話的聲音。
小女孩軟乎乎的手指指著桌上的甜點，軟軟地撒嬌，「希晨哥哥，我想吃蛋糕。」
坐在她身旁的小男孩*溺地摸摸她的頭，「好，我幫你拿。」
可是，當他將她最愛吃的巧克力蛋糕拿到她面前時，她又沮喪地嘟起嘴來，「可是，爹地說，女孩子吃太多甜食會長胖的，長胖了就沒有人喜歡了。」
小男孩撫摸她柔軟的頭髮安慰她，「你爹地說的是其他女孩子，你跟她們不一樣，你已經有我要了啊，不管你胖成什麼樣，我都會喜歡你的。」
說著，他用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餵到她嘴邊，她甜甜地笑，乖乖地吃起蛋糕來。
他一邊餵她，一邊說，「不過呢，甜食也不能吃太多，對身體不好的，你每天只能吃一小塊蛋糕哦。」
她歡快地點頭，「恩恩，我知道了，希晨哥哥~」
後來，畫面很混亂，很模糊，秦唐連人都看不清楚，但是她一直聽到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喚著「希晨哥哥，希晨哥哥……」
「小傻瓜，快回來吧，我的小傻瓜……」秦唐又回到了那個夢境，她被黑幫的人注射毒品之後，產生的那個夢境。
她努力睜大眼，想要看清楚呼喚她的人——那是一個矮小的身影，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中，向著她走來，一步步，一步步，他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但是那張臉，依舊看不清楚。
她說，「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是我呀，我是你的希晨哥哥……」
她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是穆希晨的縮小版。
醒來的時候，秦唐渾身被汗水浸透。大腦渾渾噩噩的，她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躺椅上爬起來的，腦中只縈繞著一個想法，自己小時候是認識穆希晨的！
「珠珠？珠珠？」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身體猛地一哆嗦，失魂落魄地望著叫她的人，「千影阿姨……我，到底是誰？」
千影溫柔地撫摸著她汗濕的頭髮，聲音柔和地安慰她，「珠珠，放鬆一點，別害怕。」
秦唐的眼睛，漸漸恢復焦距，突然抓住千影的手臂，激動地說道，「千影阿姨，你告訴我，是不是你給我植入了記憶，讓我誤以為我跟穆希晨從小就認識？」
千影愛憐地撫著她的頭髮，「傻孩子，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怎麼會那樣害你？」
「那我為什麼會看到那些畫面？」
「那些記憶，原本就存在於你的腦海裡面，只是被人為地封存了起來，我只是帶著你，去一點點地開啟記憶之門，找回屬於你自己的記憶，懂麼？」
千影特意在「自己」兩個字上咬重了字音，似乎在暗示什麼。
只是，秦唐現在心亂如麻，根本沒有思考那麼多，她緊抓著千影的手不放，「不，這不可能，我明明記得小時候所有的事情，我確定自己不認識穆希晨，我不認識他……」
好在穆希晨曾經給千影說過秦唐的狀況，千影才分析出了她的癥結所在，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她不能將真相直接告訴她，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著說道，「好了，珠珠，別想太多，今天才第一天，不要太急躁，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尋找答案。」
「可是……」
「乖，聽話，你現在很累了，需要休息，我也要休息一會兒了。」
千影不肯再繼續這個話題，秦唐沒有辦法，只好跟她告別。
秦唐從房間出來，一直在客廳等待的穆希晨便迎了上來，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關切地說道，「你的臉色很難看，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秦唐望著他那張與夢中小男孩非常相似的臉，喃喃道，「穆希晨，我們小的時候真的認識嗎？」
穆希晨緊了緊她的肩膀，「當然。」
秦唐眉眼微垂，不再說話，神情似乎疲憊了許多。
穆希晨送她回到總統套房，霍啟昀看到他們二人，立刻關切地問道，「唐唐，怎麼樣了？」
秦唐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嘴唇蠕動了幾下，欲言又止，「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
入睡之後，秦唐做了很多夢，夢境很混亂，一會兒出現小時候的穆希晨，一會兒出現小時候的霍啟昀，正當她和他們兩人糾纏不清的時候，畫面突然一變，她仿佛站在高高的船頭，被人一把推下了大海。
她冷汗淋漓地驚醒，剛好聽到敲門聲。
她從*上坐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誰呀？」
「是我。」
秦唐整了整衣服，「啟昀哥？你進來吧。」
霍啟昀進來，看到她臉色不太好，關切地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秦唐搖了搖頭，「沒有，我剛剛睡著了，做了一個噩夢。啟昀哥，你找我有事嗎？」
霍啟昀坐到她身側，幽深的目光在她臉上審視片刻，說道，「你治療回來，精神就不太好，我擔心你，便進來看看。」
她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他抬起右手，將她汗濕的頭髮撫到耳後，溫聲道，「醫生是怎麼給你治療的？如果太累，就不要勉強。」
不知怎麼的，秦唐突然不想如實告訴他，她撒謊道，「今天是治療的第一天，她就是跟我聊了聊，以後可能還會採取其他的方式吧。其實也不是很累，我可以堅持的。」
霍啟昀深深地望著她，半晌，唇角微微一揚，聲音柔和地說，「那麼，有效果麼？你有沒有想起一點什麼？」
她遲疑了一秒，半真半假地說道，「談話的時候，並沒有想起什麼，不過我剛才做夢，倒是夢見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他目光一閃，追問道，「夢到什麼了？」
秦唐直視著他的雙眼，緩緩道，「我夢見自己還很小，大概三四歲的樣子，一個小哥哥牽著我的手，我們好像走在校園裡面，有一個小男孩衝過來挑釁，還罵我罵得很難聽，小哥哥為了保護我，跟他打了起來。」
霍啟昀目光變得幽深，心跳漸漸加快，聲音略沉地追問，「你夢見的那個小哥哥是誰？」
她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看不清他的臉。」
其實，她撒謊了，她看清楚了小哥哥的臉，他是——穆希晨！
霍啟昀握緊的手指緩緩鬆開，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說道，「只是做夢而已，別想太多了。你睡了一下午，也該餓了吧，起來吃晚餐。」
秦唐笑了笑，「好，我正好餓了呢。」
之後，秦唐每天都會到隔壁的房間接受心理治療，她跟千影也慢慢熟悉起來，遺憾的是，除了第一天她產生了一些模糊的記憶之外，接下來的兩天都沒有大的進展。
秦唐不由得焦躁起來，那種雲裡霧裡，真假難辨的感覺真的很難受。有時候催眠醒來，她難以從似真似假的幻覺中抽離，她懷疑自己的人生，懷疑整個世界，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可能也是假的，或許，自己只是別人夢中的人物。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她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訴千影，千影嚇了一跳，趕緊跟穆希晨商量，「珠珠一下子接受到很多陌生的記憶，心理上承受不了，會導致她精神紊亂的，她現在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我建議暫停治療，你帶她到外面散散心，總是困在酒店裡面，只會讓她精神上越來越緊張。」
吃早餐的時候，霍啟昀接到霍夫人打來的電話，他看了一眼秦唐，說道，「家裡打來的，我去接個電話。」
秦唐點了點頭。
他拿著手機回到自己的房間，霍夫人不悅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來，「啟昀，你怎麼在奧列國耽誤那麼長時間？」
「媽，我在這裡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等我處理完了，馬上就回去。」
「你跟媽媽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奧列國尋找秦唐？」
霍啟昀沉默了一秒，回答說，「是。」
霍夫人恨鐵不成鋼，「啟昀啊啟昀，你明知道她不屬於你，為什麼還不肯死心？好女孩多的是，你想要什麼樣的都有！就說攸曉吧，她對你的心思，就連我都看出來了，別說你不知道！攸曉跟秦唐相比，絲毫不差，你為什麼就一門心思地念著那個女人，不肯跟攸曉試一試呢！」
「媽，我從小就只是把攸曉當成妹妹！」
霍夫人冷笑，「呵，妹妹？我看是你記憶力不太好吧！你七歲那年，可是跟攸曉說，你要娶她當新娘呢。」
霍啟昀無奈地揉了揉眉，「媽，童言無忌，那只是我小時候的玩笑話。」
「你只是將它當成玩笑話，可攸曉，卻是當真了。」
霍啟昀神色微滯，拿著手機，久久無語。
飯廳內。秦唐用餐巾擦了擦唇角，看了一眼穆希晨，說道，「我吃完了，你慢用。」
穆希晨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說道，「今天不用去千影阿姨那裡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秦唐一愣，「你不是還要處理公事嗎？」
這些天，她接受治療，他也沒有閒著，一會兒打電話吩咐助理做事，一會兒跟部門經理召開視頻會議，一會兒還要處理秘書傳送過來的文件，忙碌得很。
穆希晨唇角彎了彎，說道，「今天沒什麼事，就當休假了。你想去哪裡玩？」
最近幾天心情煩躁不安，秦唐對出門遊玩也沒有多大興趣，淡淡地說道，「隨便。你決定吧。」
「好，我來安排。」穆希晨放下餐巾，微笑著說道，「換衣服吧，準備出門。」
「叫啟昀哥一起吧。」秦唐看了一眼霍啟昀的房間，房門關著，他還在裡面通電話。
「還是不要打擾他跟家人通話了。」
秦唐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沒有叫霍啟昀，自己回房間換衣服了。
拉里薩已經下雪了，秦唐怕冷，穿著厚厚的大衣，又圍上圍巾，手中拿著兩頂帽子不知道該戴哪頂才好，穆希晨溫和的聲音突然傳來，「戴那頂白色的。」小時候，她最喜歡戴白色的毛絨絨的帽子，就像小雪團一樣可愛。
秦唐看著鏡子裡的穆希晨，他悠閒地倚靠在門口，英俊無儔的臉上，神色柔和，眉宇間帶著暖暖的笑意，她不自在地「哦」了一聲，將白色的那頂絨線帽戴到了頭上。看起來，清純又可愛。
穆希晨輕笑了一聲，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重樓已經等我們很久了。」
秦唐手指僵了一下，然後試圖將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掌中抽出來，他卻緊緊握著，讓她白費了一番力氣。
出門之前，秦唐特意看了一眼霍啟昀的房間，房門還是關著，他還沒有出來。
大街上，雪花飛舞，人人都穿著厚厚的大衣，用圍巾擋著臉，在覆蓋著雪花的街道上匆忙行走。
秦唐透過車窗玻璃，看到一家三口，年輕爸爸抱著乖巧的女兒，媽媽挽著他的手臂，正笑著跟女兒說什麼，她不由想起自己遠在家鄉的父母，情緒一下子低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