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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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被掛斷了,霍啟昀氣憤地捶了一拳方向盤,一腳踩在油門上,駕駛汽車衝著機場而去,剛才,在跟秦唐通話的時候,他聽到了機場的登機廣播。

  霍啟昀狂奔到機場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秦唐走向登機口的背影,他瘋狂地沖向安全通道,卻被一群機場安保攔住了。

  「唐唐,唐唐……」熟悉的叫喊聲從背後傳來,秦唐知道是霍啟昀,她腳步一頓,僵硬地站在原地。

  穆希晨握緊她的手,說,「不要回頭,你回頭,只能讓他繼續活在虛假的希望裡面。」

  秦唐攥緊雙拳,手掌中間留下深深的指甲印,她眼眶酸澀,眼淚快要控制不住地湧出來,她趕緊閉了閉眼,說,「我知道。我們走吧。」

  「唐唐,不要走,我不許你走……」最後那幾個字,她竟然聽出了悲愴的味道,心臟不由一痛,卻還是邁動步伐,一步步遠離他,只留給霍啟昀一個決然的背影。

  秦唐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溫暖的陽光,金色的沙灘,十八歲的她穿著白色的紗裙,赤腳走在柔軟的海灘上,逆著陽光的方向,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緩緩朝著她走來,他手裡拿著一束紅玫瑰,單膝跪在她面前,深情款款地說,「珠珠,嫁給我。」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佩克莊園,柔和的陽光透過薄紗籠罩在面對她而坐的男人身上,他修長的手指正在電腦上飛快地敲著,英挺俊美的五官,緩緩與夢境中那張臉重疊起來。秦唐怔怔地望著正在全神貫注工作的穆希晨,心口驀地跳動一下。

  像是感知到她的注視,穆希晨突然抬起頭來,定定地望著她,漆黑的眼眸中漸漸湧起笑意,放下手中工作,走到她的身邊,「總算是醒了,你已經睡了一下午了。」

  秦唐恍惚記得坐上飛機不久,就困得睡著了,對於自己怎麼回到佩克莊園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她怔怔地問,「你一直在這裡陪我?」

  穆希晨「嗯」了一聲,實際上,他剛下飛機,南宮爵就派人請他入宮,但是他不放心她,便以藉口推遲了,一直守在她的房間裡,同時處理一些要緊的公務。

  他俯身,將她臉頰上的頭髮輕柔地拂開,她剛睡醒,臉上還帶著淡粉色的睡暈,一雙水眸帶著淡淡的茫然,紛嫩的唇瓣微微張著,不經意間拉開的薄被露出她白希細緻的脖頸,渾身都散發著讓他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他突然覺得有些口渴,喉結動了動,聲音低沉而沙啞,「餓不餓?」

  被他一提醒,還真感覺到餓了,她想了想,笑了,「我想海鮮粥。」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好,我吩咐僕人送來。」

  秦唐洗漱完,換上一身寬鬆的居家服,坐到又忙起工作的穆希晨身邊,說道,「希晨哥哥,我已經沒什麼事了,你去忙吧。」

  他微笑道,「等粥送來,我就進宮一趟,南宮叔叔有事找我商量,大概晚上才能回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好。我在家裡等你回來一起吃晚飯。」

  家,這是他們兩人的家。穆希晨心情大好,他合上筆記本電腦放到一旁,伸手攬過她的纖腰,在她的眉間落下輕輕的一吻。

  等秦唐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放開了她,臉上儘是溫柔的笑意,他深深地望著她的雙眼,就像是望進她靈魂深處。

  「珠珠,我們結婚吧。」

  磁性的聲音讓她的心猛地一跳,她迎著他灼熱的視線,臉頰微微泛紅,輕聲說,「好啊……我早就答應過你和你結婚的不是嗎?」

  穆希晨將她摟進懷裡,柔聲說道,「今晚我進宮,就把你的身份告訴南宮叔叔,等時機成熟,我們就對外宣布。」

  秦唐依偎在他懷裡,幸福地點了點頭,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霍啟昀的臉,啟昀哥,不要來找我,忘記我吧,希望你也早點獲得幸福。

  穆希晨進宮之後,將秦唐的身份娓娓道來,南宮爵很是震驚,激動喜悅過後,他跟穆希晨商量,先不要對外公布秦唐的身份,同時,為了秦唐的安全著想,他決定暫時不讓威廉親王知道這個消息,以免走漏了風聲。

  南宮爵鄭重地說道,「希晨,在對外公布珠珠的身份之前,她的人生安全,就交給你來保護了,你一定要護她周全。」

  穆希晨一臉嚴肅地說,「我會的,南宮叔叔。」

  南宮爵欣慰地點了點頭,「你找了珠珠這麼多年,終於得償所願,你父母得到這個消息,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穆希晨微微一笑,說道,「在來皇宮的路上,我已經打電話跟我爸媽說了這件事,他們都很高興,還說要來奧列國跟珠珠團聚,被我給勸住了。」

  「對,暫時不要讓他們過來,以免走漏風聲。」南宮爵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事實上,我召你進宮,就是要告訴你,暗光組織最近在維蘭有異動,我擔心他們是衝著你來的,你最近要多加注意。」

  暗光組織,只要有他們存在的地方,就意味著會有大事發生。特別是,這個組織的頭領似乎特別仇恨奧列國皇室,六年前,綁架珠珠的,就是他們。

  穆希晨一怒為紅顏,曾因珠珠的失蹤,大肆掃蕩暗光組織,將他們在維蘭的據點全部毀掉,逮捕、處死了組織中大部分領導成員,暗光頭領在退出奧列國勢力範圍的時候曾發話說,他一定會回來報仇,手刃穆希晨。

  所以,南宮爵的擔憂,不無道理。

  穆希晨回到莊園之後,立刻加強了莊園內的守衛,並且吩咐秦唐最好不要出門。

  可有時候,命運已經註定,是躲避不了的。

  這日,秦唐收拾東西,突然在*頭櫃裡面看到一隻很新的手機,她怔了怔,拿起手機,心情很是複雜。這是她在拉里薩失憶時,霍啟昀送給她的,她離開的時候,沒捨得扔,就帶了回來。

  她登上飛機之後,就將手機關機了,直到現在都沒有開過。

  她手指摩挲機身片刻,緩緩按上了開機鍵。

  手機打開,裡面有一百多條未讀信息,全部來自於一個名字——啟昀哥。

  她不敢去點開那些信息,不敢去看他都跟她說了些什麼。

  她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將手機關掉,突然,手機響了起來,上面顯示的是「啟昀哥」,她手指一抖,手機滾落到地上,她就像傻了一般坐在*頭呆呆地不動彈,但手機鈴聲卻一直執著地響著。

  啟昀哥,你不該再找我了……

  手機鈴聲還在想……

  秦唐終於彎腰,撿起了手機,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電話里傳來霍啟昀熟悉的聲音,「唐唐,你終於開機了。」

  秦唐心裡一酸,握緊手機,沒有說話。

  他的聲音再度傳來,「我要見你。」

  她抿了抿唇,聲音沙啞地拒絕,「我不想見你。」

  「唐唐,我有話對你說。」

  「我沒有話對你說。」

  電話那端驀然沉默下來,只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又過了片刻,他緩緩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去佩克莊園門外等你的話,你可以不見我。」

  秦唐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緊,她知道穆希晨有多介意她和霍啟昀的關係,她擔心他貿然上門,希晨哥哥會為難他。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在哪裡見面?」

  霍啟昀說了一個地址,秦唐應了下來,「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準時到達。」之所以選擇明天,是因為希晨哥哥明天要外出,她到時候出門就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咖啡廳里,濃香四溢,悠揚的音樂緩緩流淌,舒適而愜意。

  包廂里,秦唐和霍啟昀面向而坐,她垂眸認真地攪動著咖啡,而霍啟昀則一直深深地看著她,「你是……唐唐?」

  秦唐今天出來見他,又易容成了「唐小宋」的模樣。

  她語氣禮貌疏遠,「是的,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以真面目出門。你約我出來,有什麼事嗎?」

  霍啟昀也猜到她身份如果曝光,可能會遇到危險,所以沒有再多談她易容的事情,沉默片刻,說道,「唐唐,幾天不見,你對我冷淡了許多。」

  秦唐手指一頓,緩緩抬頭看著他,無奈地說道,「啟昀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如果是失憶的秦唐,她不會這麼冷漠地對待自己,看到她這副樣子,霍啟昀在心裡確定了一件事——她恢復記憶了!

  他深邃的眼眸中滑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沉痛,「唐唐,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秦唐也不想再隱瞞下去,直言道,「是,我已經想起過去的事情了,包括我是珠珠這件事。我很感謝你在我失去記憶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家,還細心地照顧我,可是,我終歸不是秦唐,你應該放下了。」

  霍啟昀驀地拉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唐唐,你的家人呢,你捨得拋下他們嗎?」

  她最捨不得的,就是秦氏夫妻了,六年來,他們待她就跟親生女兒一樣,她垂下的睫毛輕輕顫抖,輕聲說道,「等我在奧列國安定了之後,我會回去看望他們的。」

  「啟昀哥,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要走了,你保重。」

  她將右手落在他的手臂上,想要將他的手推開,他手指用力,將她抓得更緊,低沉的聲音,壓抑著痛楚,「唐唐,別走,留下來!我們之間也經歷了很多事,難道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感情嗎?」

  驕傲如他,何曾低聲下氣求過別人,但是他在她面前放下自尊,放下驕傲,只是想懇求她能夠再回頭看他一眼。

  看著他受傷的表情,她心裡很難受,很疼,但是為了斬斷他的念想,她必須硬著心腸,說,「我對你,只有兄妹之情,啟昀哥,其實你也並不愛我,你只是想從我身上,找到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這六年來,他好多次望著她發呆,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什麼人,她以前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回想起來,她才明白了一些什麼。

  霍啟昀臉色瞬時變得難看,她咬了咬牙,硬著心腸繼續說道,「你把我變成『秦唐』,其實就是想將我變成她的替身吧。」

  話音剛落,霍啟昀臉上血色盡失,漆黑的眼底翻湧著令人心悸的暗芒,他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地說,「你說得沒錯,最開始,將你變成『秦唐』,是因為她,可後來……」

  兩人均是側對著門口,根本不知道有危險正向著他們靠近。

  一名戴著墨鏡的黑衣人突然出現在門口,手中拿著一把手槍朝著秦唐的頭部射去。

  「小心!」霍啟昀無意中掃到這一幕,猛然出手將秦唐推了出去。

  椅子往後倒去,秦唐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躲開了子彈,但是子彈卻直接擊中了他的胸部,鮮血頓時染紅了他衣服。

  殺手見一擊不中,再次將槍口對準了秦唐,隨著「砰」的一聲槍響,殺手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他的額頭上被開了一個洞,汩汩地流著鮮血。

  另有一個矯健的身影迅速收起槍,趕到秦唐身邊,將渾身顫抖的她扶住,焦急地問道,「小姐,你有沒有事?」

  秦唐臉色慘白地抬頭,看到的是木藍焦急的臉龐,她用力推開她,瘋了一般撲到躺倒在地的霍啟昀身上,撕心裂肺地吼,「叫救護車啊,趕緊叫救護車!」

  此刻的霍啟昀臉色蒼白,渾身就像怕冷一樣微微顫抖著,胸膛上的傷口不停地流著鮮血,秦唐不知所措地想用手堵住他的傷口,可是雙手卻沾滿了血跡,她慌亂不已,斷斷續續地說,「霍啟昀,我不許你有事,我不許你有事,你聽到沒有!」

  霍啟昀微微睜開雙眼,恍惚中,他能聽到她焦急的聲音,他能看到她臉上恐慌的神色,唇角緩緩地勾了起來,喃喃低語,「唐唐……唐唐……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

  「混蛋,不要再說話了,你給我挺住,聽到沒有!」秦唐鼻子一酸,眼淚就像掉線的珠子不停地掉。

  霍啟昀痴迷地看著她痛哭的臉,無力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臉上的眼淚,卻在伸到一半的時候,驀地落了下去。

  醫院走廊里,混亂的腳步聲,擔架車咣當咣當推動的聲音,還有女子失魂落魄的祈求聲「求你救救他,求你」交織在一起,淹沒在嘈雜之中。

  秦唐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外,她只是死死盯著手術室的指示燈,不管木藍和她說什麼,她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就像是什麼都聽不進去。

  她就這樣呆呆地站在走廊里,眼睛裡除了手術室的大門,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直到急促的腳步聲過後,一雙強勁有力的手臂霸道地將她摟入懷中,輕柔的安慰聲就在她的耳畔,「珠珠,別怕,他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溫度,讓她流乾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她像個孩子一樣哇地哭了起來,「是我害了他……那個人是來殺我的!」要不是他推開了她,那麼躺在手術室的就會是她!

  「乖,不要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穆希晨將她摟得更緊,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她的長髮,深邃的眼眸中卻滑過一抹狠戾之色,該死的暗光組織,他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少爺,是我太大意了,我甘願受罰!」木藍一臉悔恨,自己要不是被另外兩名黑衣人調虎離山轉移了注意力,那個混蛋殺手怎麼可能趁機對小姐下手,是自己太大意了!

  穆希晨並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木藍一眼,箇中含義太明白不過,讓她自己找重樓領受責罰。木藍歉意地看了一眼伏在他懷中哭泣的秦唐,然後轉身離開了。

  穆希晨一直陪伴秦唐守在手術室門外,看著她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既忐忑又期待地看著手術室,心裡一陣一陣地悶悶地疼,他寧願躺在裡面的是自己,也不願意她再與霍啟昀扯上關係。

  就像是過了一年那麼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一邊摘口罩,一邊向穆希晨報告霍啟昀的情況,子彈射入離肺部非常近,雖然已經取出所有的碎片,但是病人尚處於危險期,需要轉移到重症病房時刻觀察。

  霍啟昀躺在一堆儀器和管子之間,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秦唐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一陣陣抽痛,在她成為「秦唐」的那六年,霍啟昀給了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就算他是將她當成替身,他也從沒有做過傷害她的事情,她沒辦法不關心他,不在乎他,他對於她來說,是很重要的兄長。

  她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撫摸他那張熟悉至極的臉。

  秦唐一直在霍啟昀的病*邊照顧他,對周圍的一切不聞不問,穆希晨看到這樣的她,只是沉默地幫她料理好一切,從沒有說過一句勸阻她的話,反倒是木藍看不下去了,欲言又止了幾次之後,最後終於不甘心地說道,「小姐,我知道這件事,是我太大意造成的,霍啟昀為了救你而受傷,你現在照顧他也是天經地義,但是,請你稍微考慮一下大少爺的心情好麼?」

  秦唐正在替昏迷不醒的霍啟昀擦拭額頭,聽到這句話之後,動作停滯了一下,她最近一直擔心霍啟昀的傷情,確實冷落了希晨哥哥,是她疏忽了。

  木藍繼續說道,「暗光組織幾次刺殺大少爺,要不是大少爺早有準備,他可能也會躺在這裡了。」

  秦唐吃了一驚,「為什麼我不知道這些事?希晨哥哥沒事吧?」

  木藍嘆氣,「你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霍啟昀的身上,什麼時候有心思關心其他事情了?珠珠小姐,其實少爺吩咐過我們不要在你面前提起這些事,但是我實在為少爺不值。」

  秦唐內疚不已,希晨哥哥每天日理萬機,還要應付暗光組織的刺殺,同時還要保護她的安全,他默默地承受所有的壓力,並沒有在她面前表露出一分。而她呢,只顧著擔心霍啟昀,只顧著難過,竟然都沒有關心過他的事情,真的很不應該!

  秦唐正在胡思亂想,手機突然響了,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你好,唐小姐,我是凱撒酒店的前台人員,穆先生喝醉了,請您過去接他。他住在703房間。」

  秦唐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多了,希晨哥哥一直沒有回來,原來是喝醉了,不過,重樓為什麼不送他回來,難道沒有和他在一起麼?她雖然心有疑惑,還是拜託護工幫忙照顧霍啟昀,然後她叫了司機送自己去凱撒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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