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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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敲門聲響了,我無力去看門,顧曉樂邊砸門邊喊,「丹丹,你在家嗎?」

  我裝死。

  「不開門我就報警了,報人口失蹤了。」

  我這才邁著無力的雙腿去開門,顧曉樂拉開防盜門看到我的那一刻,眼裡的震驚像在看一個怪物,「丹丹,你怎麼了?」

  我微微勾了勾唇,想擺個笑臉,卻發現自己連哭和笑都分不清楚了,身體搖晃幾乎站立不住,「我和紀默分手了,不,我們離婚了。」

  顧曉樂扶著我在沙發上坐下,給我倒了水,給我叫了外賣,可是,我吃不下啊,真的吃不下。

  顧曉樂不管不顧的往我的嘴裡塞著食物,「快吃啊,不吃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側頭瞅了瞅窗戶,幽幽地說:「不用你扔,我自己跳下去都行。」

  顧曉樂趕緊捂上我的嘴巴,「丹丹,不許胡思亂想,一個男人而已。」

  是啊,一個男人而已,一個要了我第一次的男人而已,我急切地抓住顧曉樂的胳膊,「你知道那晚是怎麼回事嗎,是莊文凱給我下了安眠藥,紀晨給紀默下了性AA藥,他以前的解釋是騙我的,我,我就是個傻逼,查了那麼久,竟然不了了之之的信了。」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顧曉樂走過去打開防盜門,章秘書拿著一摞文件進來遞到我面前,臉上掛著平和的笑,「古小姐,這是房產,車子,過戶手續,請簽字。」

  顧曉樂憤憤不平,「紀默呢,我要找紀默。」

  我拉著顧曉樂的胳膊,「不用了。」我毫不猶豫的從章秘書的手裡接過簽字筆,一頁頁翻到簽字處簽上了我的名字。

  顧曉樂咬牙切齒,地注視著這一切。

  章秘書滿意的收起一摞文件,公式化地微笑,「古小姐,紀總這幾天出國了,回來後會通知你辦理離婚手續。」

  我強打起精神,想要擠出個笑臉,讓對方看到我的氣勢,卻發現我蓬頭垢面沒刷牙沒洗臉整個一家庭大媽的形象,哪裡還來的什麼氣勢和底氣。

  章秘書沒有逗留就走了。

  顧曉樂關切地看著我,「丹丹,你去跟我住幾天吧。」

  我搖頭,「不了,我清淨幾天。」

  顧曉樂嘆口氣,所有安慰的語言都顯的蒼白,她又去超市買了很多東西,塞滿了我的冰箱。

  每天流著淚,哭一會睡一會,黑白顛倒,我也不知道幾號了,仿佛,大概,可能,是過去了七八天,我才驚覺,我還有自己的事業。

  我捯飭了一下自己,選了一條粉紅色的裙子,又化了個濃厚的妝容,這才發現再多的粉也遮蓋不住濃厚的黑眼圈。

  我到店裡的時候,店內正在爭吵著,店長迎上來,我才知道對方是來退貨的,在這裡買到了假貨。

  不可能!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我的進貨渠道沒有問題。

  可是當我從顧客手裡接過包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假貨,我毫不猶豫地退了三倍的錢,可是對方竟然要五倍,我這才懊惱自己退錢的衝動,我在店裡走了一圈,竟然發現這裡大部分都是假貨。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天塌地陷的感覺隨之而來,全部假貨,那我的貨款……

  我又跌跌撞撞地去了倉庫,還是假貨!

  店長跑過來,店裡已經被退貨的顧客擠滿了,都在要求賠償,甚至有人撥打了消協的電話,工作人員也上門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之欲出,我幾乎癱軟在地上,心痛地閉上眼睛,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紀默的傑作,他熟知我所有的流程,想要對我動手腳簡直易如反掌。

  這是剛進的一批新貨,退貨的顧客如潮水般湧來,擠破了我的店,我看著鼎沸的人群,一個個猙獰的面孔,仿佛看到了有個人在笑,笑的前合後仰得逞肆意。

  紀默。終究是用他的方式報復了我,我所有的擔心在這一刻都成為了事實,他把我的信任赤裸裸的踩在腳下踐踏。

  曾經,我又何嘗不是在這樣踐踏他的感情?

  報應吧。

  我把所有的錢拿出來賠了顧客,還不夠,我又退了商鋪,剩餘的房租也賠給了顧客。

  我用五天的時間處理了這些問題,精疲力盡的回到家,我又一無所有了,銀行卡數字還有三萬多,我還有錢吃飯,我這樣安慰自己。

  又一輪華燈初上,我坐在陽台上,雙腿抱膝盯著對面樓一個個點亮的窗戶,眼裡像進了沙子似的疼著,卻又流不出來眼淚。

  不知道什麼時候,敲門聲響了,我不想開門,不想見任何人。

  後來,傳來了紀遠焦急的聲音,「丹丹,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

  實在沒有辦法我才打開房門,紀遠看見我的一瞬間也驚呆了,「丹丹,你怎麼了?」

  我勾了勾唇,「哥,有事嗎?」

  「我知道你的事情了,我來看看你。」

  我無力地坐在沙發上,沙啞的嗓音低低地說:「我還活著,哥,你走吧。」

  「不,我不走,紀默不珍惜你,讓我陪著你。」

  他的心思,我隱約知道一點,只不過以前他沒有立場要求陪在我身邊而已,我搖頭,「哥,不用,你走吧,我想一個人清淨清淨。」

  紀遠坐在我身側,急切地抓起我的手,「丹丹,不要再推開我。」

  我縮回手,「我心裡很亂,什麼也不想想。」

  「好,那我走,你有事給我打電話,我明天再來看你。」

  紀遠又關心了我一會就走了,晚飯時間,有外賣送來,是紀遠叫的。

  我把自己封閉在這間屋子裡,像蝸牛般躲進了堅硬的殼裡。

  顧曉樂三不五時的來,紀遠也天天來,我都不會讓他們坐很久,我只想一個人靜靜的舔舐傷口,靜靜地癒合傷口,只想把自己從這個世界隔離開來。

  如果心臟停止了跳動,那麼我就死了,可是我的心明明跳著,為什麼卻感覺不到我還活著?

  月末的一天,古歡來了,一進門她就笑的滿面春風,「二姐,周六我帶男朋友回家,你可一定要回去。」

  我心不在焉地應道,「好。」

  古歡這才打量著我,「二姐,你怎麼這麼憔悴,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悽然一笑,有氣無力地抱著抱枕,蔫蔫地說:「沒事,你剛才說什麼?」

  古歡嘟囔著嘴,「周六我男朋友回家拜訪爸爸,我男朋友說了,希望我們家人都在,這樣一次見面就所有人都見到了。」

  我點點頭,「好的,我會去的。」

  古歡又不放心地說:「你手機怎麼打不通?」

  我蜷縮在沙發上,蔫蔫地說:「關機了。」

  「開機吧,不然想找你都找不到。」

  「好。」

  我把手機開機,進來了很多簡訊微信未接電話,都是一眾好友和紀遠的,我也沒有回覆,我並不想聯繫任何人,不想出門,不想見人,什麼也不想。

  紀遠還在每天鍥而不捨的來,他看著我蒼白的樣子,心疼道,「丹丹,我陪你出去轉轉吧。」

  我靠在沙發上搖頭,「不用。」

  紀遠不甘心地扯過我的胳膊,我隨著他的力道站起來,又軟綿綿地坐下,紀遠朝著我怒吼,「古丹,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為了個男人你至於嗎,離開他你能死嗎?」

  我的眼淚早已流不出,「不能。」

  紀遠恨鐵不成鋼的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走,跟我下樓,我倒要看看以前的丹丹能不能找回來。」

  我被他抱到了門口就跳下來,「我自己能走。」

  我穿著拖鞋睡衣隨著紀遠走進電梯,紀遠又往外推我,「回去換衣服,洗把臉。」

  他又把我弄回了家裡,我就朝著沙發倒去,紀遠一把將我拎起來,「你自己換,還是我給你換?」

  我趕忙跑進臥室,隨便扯了一套衣服換好,紀遠又把我推進了衛生間,打濕毛巾給我洗了把臉,又一點點的給我擦了護膚品,仔細端詳著我,「這樣多好,清清爽爽的。」

  紀遠拉著我就往外走,我甩開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紀遠走在我身畔,「丹丹,你別怪我干涉你,我見不得你這副樣子……」

  我們在小區樓下溜達了一會,心情格外的清朗了一點點,是啊,紀默只是從我的生活消失了而已,然而日月輪轉天地萬物,一切不變,他的到來和離開,能影響的只有我的心情而已。

  可是,我的心疼啊。像被人用一把刀生生砍下半截身子似的,沒有了他,我只剩了一副驅殼,還是殘廢的。

  我和紀遠並肩坐在涼亭里,我抬頭瞅著樹葉,一眨不眨地,死魚般的眼睛裹著寸草不生的絕望,是那種一眼就能望到生命盡頭的絕望。

  紀遠說:「我帶你去散散心吧。」

  我說:「你請我喝茶吧。」

  「好。」

  我們又去了茶樓。茶是苦的,如同我的心。

  他說什麼我都不記得了,只靜靜地喝著茶,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世界,骯髒和繁華交替演繹著,夜的黑渲染了我的心,陰沉的只余犄角旮旯的陰影伸手不見五指般的黑暗。

  我像一具遊走於世界的殭屍,紀遠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回過神來,「什麼?」

  紀遠抿唇,無奈道,「我的提議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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