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9000,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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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還鬆懈了幾分的心,又繃緊了。因為這種手法是郎霆烈慣用和善用的,蟄伏在一處,然後等待著時機。以前是等待時機報復她、傷害她,而現在,是等待時間感動她,要讓她回心轉意。

  回心轉意……他以為絕望恐懼的心那麼容易就能回頭嗎?她怕的不是過去的傷害,而是未來,是對未來的惶恐和擔憂……

  「你怎麼在這?」想到這,就算不確定眼前的人到底是誰,她的語氣還是抑制不住地冷了下去。

  「我把東西落下了,回來拿。」阿邦不在意她的語氣,走到之前堆放貨物的角落,拿起一個黑色的包。

  費芷柔記得,那確實是他剛進來時背在肩上的。

  原來只是碰巧而已,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費芷柔紅了紅臉,自己好像太自以為是。

  拿了包,阿邦就往門外走去,沒有和她再多說什麼,騎著三輪車走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費芷柔想了半天,還是拿起了電話。

  「喂,湯大姐,你好。沒打擾你吧?」

  「沒有。怎麼了?」湯大姐先是微笑著,後來又擔心地問,「是不是工作上有什麼麻煩?」

  「不是,我這挺好的。同事也都很照顧我。只是……」費芷柔頓了一下,遲疑地問,「你知道晟霆集團嗎?它和我們公司有什麼關係嗎?」

  郎氏的實力遍布全國乃至全球。區區一個物流公司,不管是郎霆烈想當老闆,還是想做快遞員,都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也許,此時的快遞公司已經屬於他了……

  「什麼晟霆集團?」湯大姐的聲音里滿是疑惑,「那是什麼?也是物流公司嗎?我怎麼沒聽過……不管它是誰吧,我在公司里沒聽過這個名字。怎麼了?這個集團有問題嗎?」

  「哦,不,不是。只是有些事情讓我忽然想到這個公司而已。」費芷柔胡亂岔開,又問,「今天新來了一個快遞員,你知道嗎?」

  「這個我聽說過。以前那個胖哥有事不做了,所以公司又另外招了,應該是昨天報導的。怎麼樣,他做事還勤快嗎?我跟公司說過,讓他們都多照顧你。你有什麼不方便的,就直接跟他們說。」

  「他挺好的,很勤快。謝謝湯大姐。」

  掛了電話,費芷柔不知道自己是清醒了一點,還是更加糊塗。好像公司里沒人知道晟霆集團,這個阿邦也是正式途徑招聘進來的。難道,他真的不是他?……

  ——————————————————

  下午六點,收拾好店裡的東西,費芷柔鎖了門,往街道的菜市場走去。

  對她而言,一天真的很漫長。尤其是在工作結束後的時間。

  以前喜歡安靜的她,現在更願意擠在熱鬧的地方,用別人的喧譁來驅趕心裡的悲傷和空洞。雖然知道那只是暫時,雖然知道過後更加落寞。

  說是菜市場,不過就是固定時間集中在街邊的菜攤小販,方便這個時間下班的人順路買點菜回家,算是一個臨時的小小集市。

  費芷柔轉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該買點什麼,或者說她沒有食慾,看到什麼都不想吃。買了點青菜和茄子,她拎著袋子往回走。

  走著走著,她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下。倒不是想買什麼,而是她看到了這裡擺了幾盆春蘭。其中就有一盆江南雪,開著漂亮的潔白花朵。和之前在醫院,郎霆烈送的那盆很像……

  出院之前,看著那盆江南雪,她猶豫過。他有錯,可花沒錯,更何況這還是她所鍾愛的……可到最後她也沒帶走。一份刻骨銘心的感情她都要割捨了,又何必再憐惜一盆花……

  「這位美女,要不要買點蘋果?這是台灣品種,今天剛運到,新鮮得很,你看看?」她正看著春蘭發呆,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從店裡走了出來,笑呵呵地對費芷柔說。

  費芷柔這才注意到,這是一家水果店。這個小集市她不是第一次來,可她不記得這裡有家水果店。

  像是看出她在疑惑,女人笑著說,「這位小姐是外地來的吧,不像我們這的人啊。」

  費芷柔沒說話,對陌生人的靠近有本能的警覺。

  女人並不在意,繼續說,「你別緊張,我不是什麼壞人,我在這裡開店好幾年了,周圍的居民都認識我。前些日子去了趟外地,我家店也關了一段時間,所以你沒見過我。」

  費芷柔抬頭看了看她門面的招牌,寫著「吉祥水果鋪」。她好像有點印象,前兩次來這裡的時候,這裡確實是關著門的。

  「要不要買點水果?看你皮膚這麼好,平時一定很注意保養。」女人的性格好像很熱情開朗,也不管費芷柔是不是理睬自己,自顧自地介紹自己的水果,「不吃蘋果的話,那別的呢?我這還有香瓜,鴨梨,各種各樣的,你挑挑。」

  「不用了,謝謝……」她連吃飯都沒胃口,對水果什麼的就更加興致缺缺了。

  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有熟悉的突突的聲音停下。

  一回頭,費芷柔愣住了。

  在她身後,正在停車的人,竟然是阿邦!

  他還是開著那輛貼著「xx快遞」標誌的三輪車。

  他來送快遞嗎?……雖然這附近的區域都屬於他的工作範圍,但現在這個時間,快遞員應該都送完東西下班了啊。

  費芷柔蹙眉,疑惑地看著還是戴著帽子的阿邦。

  而他已經下了車,而且正朝著她這邊走來。

  「你怎麼到這……」

  「邦仔!」費芷柔還沒說完,就聽見水果店老闆大聲喊著,笑容滿面,帶著讓她聽來有幾分耳熟的方音。

  她也看到阿邦只是對她匆匆點了個頭,便迎向那個女人。

  「阿姐。」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但是用了純正的方言,而且語氣里多了幾分輕鬆和愉快。

  他們是……姐弟?!

  那這個人,真的不是郎霆烈了?!……還是,他演得太徹底,連群眾演員也找來了!

  「你們是姐弟?」費芷柔也不去多猜,直接問道,雖然看不到阿邦的眼睛,但她可以直視老闆的,想要從那裡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是啊,這是我弟弟。前幾天剛被我從老家接過來。」老闆看看阿邦,又看看費芷柔,表情沒有任何異樣,笑著說,「你們認識啊?」

  「阿姐,她是我們快件分揀站的工作人員。」阿邦淡淡地說,並沒有因為費芷柔在這裡的出現表現驚訝或者驚喜。

  「喲,你們快遞公司倒是會招人,招來這麼個西施,肯定生意紅火!」老闆呵呵地笑,笑得費芷柔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阿姐,你不是說要早點關門回去收拾東西嗎?」阿邦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還擺在店面門口的一筐筐水果。

  「是哦,我都忘了,剛才光顧著和隔壁那個老闆聊天了!」老闆拍了一下大腿,急匆匆地彎腰,準備開始收拾。

  她突然又想到什麼,走進店裡,扯了一個塑膠袋,蘋果、梨子什麼的都裝了好幾個,遞到費芷柔面前,「這些給你,拿回去吃吧!」

  費芷柔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了,謝謝。」

  「拿著吧!」老闆不由分說地把袋子塞進她手裡,說,「沒想到你是阿邦的領導,竟然這麼碰面真是有緣分!都是自己人,你別跟我客氣,拿著吃就好了!」

  「這怎麼可以!」她怎能平白無故拿別人東西,更何況她也不是什麼「領導」,不過和阿邦一樣,只是一個打工的。

  「我們都是外地人,互相照應一下是應該的。不過,你要是嫌我的水果不好,那就算了。」老闆好像很失望地嘆了口氣。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費芷柔無奈地皺起眉頭。她發現自己最不擅長地就是應付這種場面。

  瞥了一眼旁邊,阿邦似乎對她們女人之間的交談沒有任何興趣,只是進進出出地把水果搬進店子裡。

  「那我就收下了,謝謝老闆。」費芷柔暗自嘆口氣,終於收下了。

  「別叫我老闆了,叫我阿祥姐吧,他們都這麼叫。」阿祥姐笑得和藹可親,真的讓人覺得祥和。

  「那好,阿祥姐,謝謝你。」費芷柔頓了一下,看看手裡的東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阿祥姐,可以再給我個塑膠袋嗎?這裡好像要破了。」

  「好,你等等。」阿祥姐笑著,也不覺得費芷柔的話唐突,走進了店裡。

  而就在這時,費芷柔從口袋裡飛快地掏出了幾十塊錢,放在他們還沒來得及搬進去的一筐水果上,急匆匆地走了。

  「哎!你等等!」

  走了十來米,費芷柔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阿邦的聲音,大概是轉身時發現了那些錢。

  她沒有回頭,更加快步地離開了。

  雖然買了菜,但費芷柔在小小的廚房裡站了一會,還是什麼都沒做出來了。

  一整天才吃了一碗麵條,胃裡當然空空的難受。費芷柔洗了個蘋果,站在窗前,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吃著。

  夜幕來臨,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照在行人稀少的馬路上,看著很孤單。

  偶爾有喜歡在夜間四處活動的年輕人經過,飛快地騎著改裝的摩托車,馬達聲和音樂聲在馬路上喧囂,轟轟地響,由遠而近,再駛離,終不見。

  快吃完的時候,費芷柔又聽見了突突的聲音。但是,和剛才那炫彩的摩托不同,這次的聲音是老舊的,不清晰的,是最普通的三輪車的聲音。

  三輪車……

  費芷柔愣了一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果然又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子。

  阿邦!

  怎麼又看到他了?……該不會是來找她的吧?

  想起剛才匆忙丟下的錢,費芷柔從窗口往後退了幾步,也慶幸自己還沒打開房間的燈,黑漆漆的房間他應該看不到她。若他真是來敲門,她便裝作不在家好了。她哪裡好意思就這樣收下別人的東西,哪怕只是一點水果。

  可那聲音並沒有靠近,而是在她剛剛看到的地方停下了。

  有些好奇和疑惑,費芷柔稍稍往前走了一步,藏在陰影里看那輛三輪車。

  車子正好停在路燈下,可以看得很清楚。阿邦和他的姐姐從車上下來,兩人又一起把三輪車推上了台階,停在一棟和這邊差不多的私房樓下鎖好了,然後走了進去。

  他們住在這裡?!

  費芷柔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也就一分鐘的時間,她便看見那棟房子的二樓,差不多就是她對面的位置,房間的燈亮了。

  兩棟房子只隔著一條不寬的街道,在燈光的照射下,她那麼清楚地看見了阿邦的身影,也看見他終於摘下了那頂戴了一整天的帽子……

  她凝神閉氣,迷上眼睛,正要看個仔細,阿祥姐卻走了過來,嘴裡好像在說著什麼,然後把房間的窗簾拉上了。即便那個時候,阿邦正好回過頭,她也什麼都沒來得及看見。

  他們真的住在這裡!為什麼她前兩天什麼都沒注意到!

  費芷柔想了想,又不那麼詫異了。阿祥姐說她離開了幾天,接弟弟剛回來。阿邦又是昨天才到公司報導的。所以不管是這輛今天才見到的三輪車,還是她剛剛才注意到的住在對面的人,都在情理之中。

  不過,新來的快遞員……街邊的水果店……還有,正好住在她對面……

  這些撲朔迷離的巧合,讓費芷柔感覺自己有點暈了,不知道該如何去猜測這個阿邦的身份。

  感覺告訴她,這就是他,是郎霆烈。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好像不是。他的口音,他和這裡人的關係。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的淡漠。

  若他是郎霆烈,他這樣煞費苦心地來找她,不就是想懺悔,想追回她的心,為何又要裝作不認識她,對她漠不關心呢?……

  想了半天,時左時右,費芷柔覺得心裡亂透了,卻還是什麼結論都沒有。

  「算了!」她發泄似的把手裡剩下的蘋果核重重地扔進垃圾桶,氣惱地說,「就算他是郎霆烈,他要裝,就隨他裝去!反正不打擾我的生活就是!」

  說是這麼說,可腦子裡還是不斷地在想著這個叫阿邦的人。

  想起他剛才幫他姐姐收拾店面的情景,費芷柔也拿起了手機。

  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起她和若萱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好好聊天了,更加感受不到像剛才看到那樣的手足之情,好像這個世界上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費若萱很忙,一直都很忙。總是在她留言十來次以後,費若萱才打來電話或是發來郵件,說她正在給一個導師當助理,說她可以掙到一筆比較可觀的費用,所以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國。妹妹在電話里的聲音很平淡,只有在簡單提到許承鈺時,才稍微高亢一點,只說他們現在很好,別的也不再多說。因為每次通話都是深夜,費芷柔說媽媽已經睡著了,費若萱又很匆忙,即便過了這麼久,費若萱也還是沒有懷疑到什麼,似乎很安心地在學習和工作。

  費芷柔還是什麼都沒說。無論是關於媽媽的,還是自己的,她什麼都沒告訴妹妹。

  有時費芷柔想,費若萱晚些回國也是好的。現在的她,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這樣的疲憊。現在的她給不了妹妹任何支撐。

  費芷柔甚至希望,若萱就這樣留在國外好了,和她喜歡的人生活在一起,一直幸福著,一直無憂無慮,不用回來面對悲傷和狼狽,不用回來面對她這個落魄的姐姐……

  可是,很想。真的很想妹妹。

  很想和若萱說說話,哪怕只是聽聽若萱的聲音,讓她知道自己還有最親的人,還有可以彼此溫暖的人,讓她不那麼孤獨,那麼惶恐,那麼無助……

  憂鬱了許久,在手機亮了又暗了以後,費芷柔刪掉自己無意中寫下的幾個字,只是調出一張存在手機里的陸懷秋的照片,用軟體合成了一下背景,做成在春天裡拍的樣子,又微調了照片上陸懷秋的臉型,發了出去。不是若萱不關心陸懷秋,可她不是一個細心體貼的孩子,這樣的照片她發現不了什麼端倪。而費芷柔這樣做,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能瞞多久算多久吧。有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

  真的,很多事情,她寧願什麼都不知道。當個傻瓜,多好……

  ——————————————————————

  阿邦很準時。

  不,應該說,比昨天還早。在費芷柔剛打開店門時,他就來了。

  「阿邦,你不用這麼早的,公司的車還沒來。」看著那個已經開始在堆放貨物的角落裡開始忙碌的人,費芷柔忍不住說了一句。

  雖然對阿邦滿滿的好奇,但什麼都發現不了,還要和他坐在一個房間裡的感覺讓她並不好受。因為只要餘光掃過,看到那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她總是會一愣,在恍惚中心臟瞬間抽疼。

  「昨天寄快遞時收了一些,我清理一下。」阿邦沒有回頭,從帽檐下傳來的聲音依舊是冷冷清清的。

  費芷柔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調整了自己的方向,讓視線再也接觸不到他。

  過了一會,公司的車到了。

  還沒等司機說話,阿邦已經走了過去。一等司機打開後車廂,他便開始搬運東西。

  「小伙子,很勤快啊!」中年男人呵呵地笑,很是滿意。

  再過一會,那兩個快遞員也來了。

  看到那個年輕男子,費芷柔微微蹙眉,擔心他再來與自己聊天。

  可今天他好像特別的勤奮,停車後,二話沒說就開始搬東西,就是經過費芷柔面前時,也沒有任何的停留,更別說聊天了。

  費芷柔暗暗鬆了口氣。

  「要我幫忙嗎?」一個女孩從其中一輛三輪車上走下來,笑嘻嘻地看著年輕男人。

  「不用,你歇著去,這哪裡是你們女人幹的活。」年輕男人對女孩笑得很殷勤。轉身,在碰到費芷柔的目光時,又尷尬地紅了一下臉。

  原來是女朋友在啊。費芷柔心裡輕笑了一下,知道他以後也不會隨便來找自己搭訕了。

  「阿邦!」微胖的快遞員想起什麼,回頭叫了一聲阿邦,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公司讓你填的表。昨天跟你說要貼上去的照片帶了沒?帶了就貼上去,把表格填完交給我。」

  照片?

  這個詞讓費芷柔繃直了身體,耳朵也豎起來了。

  如果阿邦現在帶了照片,那她不就可以看到他的真面目了……

  她忽然緊張地呼吸都急促了,不敢看阿邦,卻在仔細聽著他要說的每一個字。

  「帶了。」阿邦答應著,從那個快遞員手裡接過表格,四下看了看,一邊往費芷柔這邊的寫字桌走來,一邊在口袋裡掏著什麼。

  是一張一寸大小的照片!

  他會讓她看到那張照片嗎?……

  正心跳加速地猜想著,阿邦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伸手拿過一支筆,低頭在表格上填寫著,動作再自然、再隨意不過。

  而那張照片,就那樣平鋪著放在費芷柔的面前,毫無隱藏之意。

  這是……

  明知不禮貌,但費芷柔還是忍不住把照片拿起來,想要看得更清楚。

  這不是郎霆烈。當然不是郎霆烈。

  照片上的阿邦臉上還沒有傷疤,還是一個清秀的男孩。雖然嘴唇和下巴那樣相似,可再往上,那鼻子、那眼睛、那額頭,都不像他,一點都不像他。

  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沒有那樣的霸氣,沒有那樣的英俊,也沒有那樣令人無法自拔的眼神……

  視線緩緩地移動,她也看到了阿邦寫的字。

  阿邦是左撇子,左手寫字非常利落。而且他的字體是狹長的,與郎霆烈一手方正的楷書完全不同。

  原來,真的不是他……有些地方再怎麼相似,也不是他……

  她應該高興的,他終於不再來糾纏,可她無法否認心底的失落……無法否認……

  「照片有問題嗎?」阿邦略微抬頭,淡淡地問她,但帽子依然擋住她能看到的視線。

  「沒有,」費芷柔連忙把照片放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不起,我有點冒失了。」

  「沒事。」阿邦不以為意,「臉上的疤是今年的事,照片上那時還沒有。」

  他拿過照片,抹上膠水粘貼在表格上,回頭給了那個快遞員。

  今天搬運的人多,很快就分揀完了,三個快遞員又都各自出發乾活去了。

  到了上午十點多,從早上就開始陰沉沉的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滂沱而至。

  這種老式的私房只裝了簡單的遮雨板,雨點順著上一層的往下滴答時,很重也很沉地砸在塑料板上,在費芷柔的聽覺世界裡熱熱鬧鬧地演奏著,讓她本來就空落落的心更加煩亂,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又似乎幹什麼都不對。時而呆坐,時而站立,時而望著門外的雨簾,時而又趴在桌上。

  正趴著,好像聽見有什麼不同於雨點的聲音響起。

  心裡空了,身體也懶懶的。費芷柔還是趴著沒動。她知道這樣糟糕的天氣,幾乎不會有人來寄東西。

  「噔噔噔。」

  一陣急促有力的跑步聲,一個人沖了進來。

  費芷柔坐起了身,看到來人是阿邦。

  確定他不是郎霆烈以後,她的態度明顯放鬆了許多,對阿邦的笑也自然了些。

  「怎麼了?」費芷柔看他身上濕漉漉的,連傘都沒拿,好像很著急。

  「有人讓我捎個東西給你。」阿邦說著,把手裡拎著的盒子放在費芷柔面前。

  捎東西給她?

  可她在這裡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啊!

  費芷柔疑惑地打開盒子。

  她愣住了。

  盒子裡裝著的是一盆江南雪……

  是郎霆烈在醫院裡送給她的那盆!盆栽上刻著的那朵雪花她記得!

  「誰讓你捎來的?」費芷柔的視線停滯在那朵潔白的花上,聲線顫抖,低低的,「人在哪?……」

  「在那邊的路口,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我剛送完后街經過那裡時,被車上的人攔住了。」阿邦低著頭,好像也在看那株春蘭,「一個男人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說是你的……」

  阿邦還沒說完,就看見費芷柔抱著盒子往外跑。

  他來了……他還是來了!

  在一霎那的驚喜和顫慄後,費芷柔理智地清醒過來。

  他不該來的,而她更不應該去喜悅!

  這也不是她的,她不要!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她都不要!不能要,也要不起!她要把東西還給他!

  「喂,你要去哪裡?」在費芷柔要衝出去的時候,阿邦一把拉住了她,語氣有點擔心,「外面在下大雨呢!」

  被阿邦用力拉住的費芷柔站在遮雨板下。

  她無需再跑了,也無需再去找了。

  那輛熟悉的賓利慕尚就停在街對面的路燈下。而那個人,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也站在路燈下,一如既往地身長玉立,氣宇軒昂。

  他撐著一把大大的黑傘,隔著雨簾,隔著汽車,隔著一條街在看她。那張陷在陰影里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是啊,怎能不模糊,除了雨水,還有淚水,盛滿在眼眶裡的淚水……知道他也看不真切自己,所以可以毫不掩飾的淚水……心痛,卻又無奈的,淚水……

  她沒走過去,他也沒過來。

  彼此都知道,隔在他們之間的溝壑,太難逾越了……一個失望,一個歉疚……一個不想,一個不敢……就只能這樣,相望著。也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註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費芷柔看見站在那裡的他,掏出了手機,低頭把弄著。

  過了幾秒,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顫了一下,費芷柔還是拿出了手機,打開了。

  「小柔,還是不肯見我?不肯原諒我嗎?」

  這是郎霆烈的號碼。他是堂堂郎氏二少,要知道她的新號碼輕而易舉。

  小柔……他還是喚她小柔……曾經讓她心醉,如今卻是心碎的一句,小柔……

  吧嗒。

  吧嗒。

  ……

  這次不是雨聲。是她的淚水,滴落在手機上的,細微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深吸一口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抹去眼淚,也抹去手機屏幕上的淚水,細長白希的手指在上面編輯。因為顫得太厲害,她拼錯了好幾次,短短一行字,她幾乎花掉了一分鐘。

  「相見不如懷念。希望,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是的。這樣的感情讓兩個人都傷痕累累,都身心俱疲。趁還有一點愛,還不是完全怨恨,還能記得曾經美好過,乾脆地分開吧。對這個給過她溫柔,也讓她傾注溫柔的男人,她不想走到什麼都燒盡的盡頭……

  還是那句話,她捨不得……

  點擊「發送」的那一刻,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強烈到她甚至感覺身邊的阿邦也在顫抖一樣。

  「喂,你沒事吧!」看她的身體在搖晃,阿邦連忙扶住她。

  「沒事……」費芷柔推開他,倚在門上,撐住自己無力到極點的身體,抬頭死死地看著對面的那個人。

  她是想要他走的。可到了這一刻,她還是希望他能留……這份深到令人絕望的愛,什麼時候才能走到盡頭……

  她看到他低頭看手機,又看到他抬頭,那麼深的凝視,那麼久的凝視,那樣的不甘心……

  終於,她別過頭去,停止這場沒有意義的糾纏。

  ……

  「阿邦,車走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背著身站立的費芷柔顫抖地開口。

  「走了。」看她情緒很反常,阿邦有些擔心,一直站在她旁邊沒有走開。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費芷柔猛地轉過身,急切地望著街道對面,剛才那輛車停留的地方,眼底依舊是泛濫的淚水。

  走了,他走了……這一別,大概就是一生了……

  臉上是抹不完的淚,費芷柔卻微笑著,若無其事,沒心沒肺一樣地笑著。

  「你沒事吧?」阿邦忍不住問,低沉的聲音里有一抹沙啞。

  「我很好,別擔心。」費芷柔偏過頭,拼命地揉著眼睛,像是要把那些流不完的淚水再揉回去一樣。

  「別那麼揉了!」阿邦著急地拉過她的手,又很快鬆開,「我幫你看著,你上樓休息會。」

  費芷柔剛想說自己沒事,阿邦已經在她的座位上坐下了,低著頭看放在那的員工手冊,說,「快去吧。」

  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確實很丟人,也很難看,費芷柔沒有再說什麼,上了樓,回了自己的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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