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一年半以後(有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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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半以後。

  w市的深夜。

  錄音棚里,一個女孩正在動情演唱。她有一雙會發光的閃閃的大眼睛,眉毛秀挺,鼻樑挺立,鼻尖翹翹的,看上去有幾分可愛,幾分俏皮。她的唇是天然的玫瑰色,柔軟又嬌艷欲滴,唇角有天生的上揚弧度,好像她生來就適合笑的,也是愛笑的。她的頭髮不長,剛剛到肩膀的地方,燙了靈動的卷,隨著她歌唱時身體的起伏,也在搖擺,像海面上溫柔的波瀾。她背著一把貝斯,修長蔥白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練地撥動,旋律流暢,音質迷人。而在她身後,還有一個架子鼓手和一個雙排鍵電子琴手在演奏。

  他們是一個組合,是正力捧的summer樂隊。

  正在錄製的,是他們第一本專輯的主打歌曲,《summertime》。

  這是一首歡快的歌,和它的主唱人一樣,熱情朝氣,充滿活力。

  錄音室外,一男一女正隔著玻璃窗看著這邊。

  男的穿著一件墨綠色的中長風衣,搭配他頎長的身軀恰到好處,俊逸不凡。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睛深邃狹長,高蜓的鼻樑下是微抿的唇,有非常好看的唇線,飽滿卻不粗獷。

  在離他兩三米遠的地方,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的女孩。她微微低著頭,從帽檐下看著玻璃窗那邊的樂隊,雙手始終放在身上穿的那件棒球服的口袋裡。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雙露出一半的眼睛在錄音棚光束的照映在閃閃發光,是那樣美麗的瞳孔。

  「旋律不錯,做你們第一本專輯的主打一定能紅。」男人微低下頜,對身邊的女孩說,然後看見帽檐下的紅唇輕輕勾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其實你應該聽公司的安排,」男人不在意地笑了笑,又說,「和兮兮配成主唱組合效果會更好。你們的風格不同,無論是視覺和聽覺,都一定會給歌迷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女孩還是很輕地笑了一下,不過這次開口說話了,「我志不在此,只要寫歌就好。」

  「可你在來公司之前,不都是和兮兮一起唱歌嗎?」她輕柔的聲音,清淺的笑讓男人的雙眸亮了一下,笑意加深溫柔,帶著疼惜,「油走各地的流浪歌手。」

  一把吉他,一把貝斯,這兩個女孩譜著曲,唱著歌,幾乎走遍了南方的各個城市,走著她們特立獨行的人生之路。直到幾個月前,她們走進時音經紀公司,開始她們作為專業歌手的音樂生涯。確切地說,只有一個人成了歌手,在公司的安排下組成了樂隊。而另一個人主動退到了幕後,成了樂隊的詞曲作者。

  女孩沒再多說什麼,雙手更深地插進口袋。那動作仿佛是想擁抱自己,雖然輕微,但還是被身邊的男人捕捉到了,瞳孔收縮了一下,有疼痛的憐惜。

  她那樣年輕,但執拗挺直又總是站在角落裡的身影,看上去總是太孤獨,太憂傷,掩藏著許許多多無奈的秘密一般。

  一曲完畢,音樂製作人和錄製人員都滿意地鼓掌。

  「辛苦了!」房門打開,主唱的女孩走出來,笑容燦爛,又謙遜地對工作人員鞠躬,感謝他們的陪伴。

  「你們也辛苦了!」製作人笑著點頭,又轉身在男子的肩膀上輕拍了兩下,「等下首歌的編排出來,再通知你們。」

  「好的。辛苦了。」男人笑著感謝,看製作人他們走出了錄音棚。

  「走吧,流夏,吃宵夜去,我肚子餓了!」主唱女孩把貝斯放到身後,很隨意地背著,笑嘻嘻地挽住棒球帽女孩的胳膊。

  還不等女孩回答,她又笑著問那個男人,「喬經紀,一起吧!」

  「好啊,我請客,慶祝我們第一首主打歌錄製成功。」喬睿打了個響指,目光從棒球帽女孩身上掃過。

  「哇噢!」女孩高興地拍了一下手,雙手合住,纖細的手指抵在下巴上,陽光般明媚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要是這個理由,我們得好好選個地方,不能輕饒了喬經紀的錢包!流夏,你說呢?」

  「你們去吧。」流夏輕笑了一下,「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流夏……」女孩微蹙了眉,盯著她撅嘴看了會,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只好作罷,「好吧,那我也不去了。」

  轉頭,她對喬睿說,「你們三個男人去慶祝吧。我們女人還是決定先回家睡美容覺了。」

  她又對身後兩個年輕的樂隊成員說,「小三,小四,你們今晚就跟著喬經紀混,不要心軟哦,喬經紀可是大大的有錢!」

  笑著囑託完一圈,女孩終於又挽住流夏的胳膊,彎彎著黑眸,「走吧。」

  「再見。」流夏簡單地道別,拉開門,和女孩肩並肩地走了出去。

  「流夏,我真的肚子餓了,回家你給我下麵條。」

  「真的餓了幹嘛還和我回家?你和他們去吃東西吧。」

  「我捨不得你一個人在家,我怕你寂寞。」

  「……」

  「給我下麵條不?我餓!」

  「想吃哪種?」

  「意式的,上面有厚厚牛肉醬的那種……嗯嗯,想想就來口水!」

  「這麼晚了,還要吃這麼重口味的,你不怕發胖嗎?」

  「胖就胖唄,胖了再減!你知道的,我是吃貨!哈哈!」

  ……

  兩個女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了。但能清晰地聽到,那個叫流夏的女孩,語氣里的輕鬆和愉快。似乎只有在對著主唱女孩的時候,她才會有這樣的情緒。而其他時候的她,都是淡漠又疏離的,不大說話,更不愛笑。

  喬睿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女孩越走越遠的身影,眼神里有暗淡,有失落。

  「喬經紀,我們還去嗎?」身後兩個樂隊男孩問道,不太確定此時沉默的喬睿,是否還有心情跟他們出去。

  「當然,」喬睿轉身,笑道,「我們走吧。」

  ————————

  兩個女孩有說有笑地從大樓側門出來,正要繞道前面路口去打車,一輛加長林肯如一尾華麗的魚迎合路邊的燈光滑行過來。

  「尤小姐。」

  車窗降下,一個中年男人從裡面探出頭,喚了一句,然後又停下車,走了下來。

  「鍾叔。」背著貝斯的尤念兮笑著迎上去,「您怎麼來了?」

  「裘先生讓我來送禮物,」鍾叔笑著走到車後,打開車尾箱,從裡面拿出一捧玫瑰花,還有一個蛋糕盒,「說祝賀你完成主打歌的錄製。」

  「謝謝!」尤念兮笑著接過來,又回頭對站在身後的流夏說,「你的麵條改天吃,今晚我們先消滅它!」

  「陸小姐好。」鍾叔也看到了陸流夏,笑著點頭。

  「鍾叔好。」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去。」鍾叔打開車門,卻又頓了頓,對尤念兮說,「先等等。」

  尤念兮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什麼,很配合地抱著花束,一臉幸福的神情,直到街角幾不可見的閃光燈消失。

  而陸流夏也飛快地往一旁站去,藏在陰影里。

  「尤小姐,可以了。」鍾叔也看到了那抹消失的光,「兩位小姐上車吧。」

  上了車,看著已經被尤念兮放在一旁的玫瑰花束,陸流夏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這種關係,打算要維持多久?」她壓低了聲音,忍不住地問。

  尤念兮的眸光有一瞬的迷茫,很快又笑了起來,似乎只關注手裡抱著的蛋糕盒,沒心沒肺的吃貨模樣。

  「到他想停止的時候吧。你知道的,反正我無所謂。」

  陸流夏張了張嘴,還是止住了,什麼都沒說。

  誰都有自己的無奈,自己的秘密,自己執著的事情。

  她又何嘗不是……

  「別說我了,說說你吧。」尤念兮把蛋糕盒放下,一把摘下陸流夏頭上的棒球帽,「你什麼時候才能換掉身上的裝束,還有那個總是繃著的臉。你這個樣子,會沒男人追的!」

  陸流夏笑了笑,從尤念兮手上拿回帽子,又重新戴在頭上,淡淡地說,「你都無所謂了,我又何必有所謂。現在的生活挺好的,我不想改變。」

  棒球衣,棒球帽……還有這一頭從未改變長度的長髮……

  她還是一年半之前的樣子。曾經消瘦過,狠狠地瘦過。可她又拼命地吃,拼命地睡,終於讓自己回到原來的體重,原來的身材。

  她不想變。她也一直是這樣的穿著。

  因為這樣,她就可以隨時幻想,幻想著自己還是在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還是在那個長著綠油油草地的空曠場地上,還是和某個人在一起……他從身後圈住她,握著她的手,揮動棒球棍,溫熱的呼吸噴吐在她的頸脖,結實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給她無法言喻的溫暖和柔情……

  她不想改變。她願意一直沉溺在那個回憶里,一直給予自己這樣的幻想。

  有句歌這樣唱,「你已經不在我的世界,請不要離開我的回憶」。

  對,擁抱回憶……就這樣過一生,也不壞……

  漆黑髮亮的眼睛看著陸流夏,尤念兮眨了眨,沒再說什麼。

  陸流夏有她最深沉也最痛苦的秘密。那秘密是她不想碰觸的,所以即便兩人已經情同姐妹,她也還是什麼都沒說過。

  尤念兮也不去問。

  她和陸流夏的相遇是非常奇妙的緣分。那是在一年前,就像男女一見傾心一樣,有種友誼叫一見如故。然後她們組合在一起,一把吉他,一把貝斯,逍遙自在地油走歌唱。她們會去很偏僻的鄉鎮,彈唱淳樸的鄉村歌曲。也會去繁華的街頭,翻唱動人的情歌。吃的簡單,住的簡陋,但她們很充實。

  不過,就像她們不同的歌聲一樣,她們唱的是不同的心事。尤念兮是想擁有充實自由的現在,而陸流夏,是為了忘掉過去。

  不只是如此,她似乎還在躲避什麼。就像她走遍南方的城市,卻從不肯踏入北方一步。那個地方似乎有她不敢觸碰的魔障……

  既然陸流夏想要的是全新的生活,尤念兮就幫她,盡她所能地幫她過上全新的生活,竭盡所能地幫她逃離她的魔障。

  只是,陸流夏總是固執地戴著棒球帽,穿著棒球服,遮住她傾城的容貌不說,更主要的,那是一種執念,和過去有關的執念,會束縛她一生的執念。

  尤念兮想幫她,卻無計可施。她只能用自己的熱情和開朗去感染流夏,讓流夏的笑越來越多,不再像剛見到她時,那樣地冷漠、虛弱又無助。

  尤念兮轉移了話題,和陸流夏討論新歌的編排,輕聲說笑著,很快就到了兩人的住處,一棟獨門獨院的小型別墅。這是裘先生名下的住所。

  兩人下了車,正要往裡面走,尤念兮站住了,笑著說,「今天的報紙還沒拿,我新訂的一本旅行雜誌應該到了,等這本專輯錄完我們倆就拿著掙的錢出去旅遊!哈哈哈!」

  一邊開心地笑,尤念兮一邊走到了別墅門口放置報紙的地方。

  「流夏,有驚喜!」

  尤念兮對陸流夏招了招手,說,「這有一份禮物!」

  陸流夏走了過去,看到尤念兮的手裡除了報紙雜誌,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上面是列印的字,「送給尤念兮」。

  尤念兮舉起盒子,搖了搖,聽見裡面有東西晃動的聲音,笑嘻嘻地說,「會不會是我們的歌迷悄悄放在這裡的?」

  自從尤念兮和陸流夏進了時音經紀公司,在公司的大力宣傳和推薦下,很快就簽下了一家很有名的唱片公司,開始打造她們第一張同名專輯,《summer》。在正式錄製專輯之前,公司替她們安排了幾場音樂會,也客串了幾場當紅歌星的演唱會。歌曲的激情飛揚,主唱的美麗動感,很快就讓這支樂隊有了名氣,當然也擁有了她們的粉絲團。

  其實尤念兮的音樂夢想很簡單。不是要功成名就,不是要榮華富貴,她只是想讓更多人聽到自己的歌聲,想用歌聲給更多人帶去快樂和激情。所以,對尤念兮來說,擁有喜歡她歌聲的粉絲,比出專輯、開演唱會更令她高興!

  「走,我們進屋打開看看。」尤念兮欣喜地近乎興奮,邁著大步往別墅里走去,「要是不太貴重的,我們就留下。」

  這是她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從油走歌唱時便有的。太貴重的禮物,她們不會收。因為她們都只是想單純地歌唱,不想被物質、被虛榮牽絆,想一直心無雜念地唱下去。

  打開燈,尤念兮放下身上的貝斯後,已經急不可待地半跪在茶几前,開始打開包裹……

  「啊!——」

  忽然,一聲驚恐的叫聲響起,在整個別墅里迴蕩!

  「兮兮,怎麼了?」剛去廚房喝水的陸流夏聞聲跑了過來,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尤念兮,擔心地問道。

  「流夏,你……你看……」

  尤念兮渾身在發抖,睜大的眼睛看著茶几上的包裹,伸出的手指也在止不住地顫抖。

  陸流夏往那邊走了幾步,也變了角度,直到她看見……

  臉倏地慘白了,陸流夏也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幾乎挪不動腳。

  茶几上的包裹里赫然放著一隻被砍斷的手,鮮血淋漓……

  「尤小姐,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還坐在車裡沒有離開的鐘叔,在別墅外面聽見了尤念兮的驚叫,趕緊下車沖了進來。

  在看清擺在茶几上的東西時,鍾叔也變了臉色,趕緊拿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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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加長林肯在公安局的門口停下。

  一個高大挺拔、雋逸不凡的男人下車,步伐穩健又迅猛地邁進了局長的辦公室。

  「裘先生。」局長看見來人,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又指著站在一邊的辦案警官說,「這是負責調查這起事件的人,具體的事情他會向你說明。」

  裘景時沒有停頓,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看著辦案警察,聲音低沉醇厚,「你說。」

  「經過調查,尤小姐收到的包裹,裡面裝著的只是一個仿真模型,上面沾著的鮮血也只是一些顏料和番茄醬,並不是真的,應該只是惡作劇而已。另外,我們勘查過現場,包裹里外都沒有指紋留下,別墅外面的置物籃也沒有痕跡。所以這起案件,我們暫時只能放下……」

  「你的意思是,她們受到的驚嚇只能不了了之了?」裘景時的語速不變,眼神也沒變,但整個房間的溫度就是陡然下降了,讓局長的後背颼颼地起了涼風。

  「裘先生,我們不是這個意思。」知道手下的警察沒能耐應對這個大人物,局長示意他出去後,笑著對裘景時說,「這起事件我們已經立案了,而且所有相關的地方也讓人認真勘查了。只是現在沒有線索,他們也沒辦法破案。再者,即便是抓到了這個惡作劇的人,僅憑這隻恐怖的模型,我們也做不了什麼,最多關他幾天。您看……」

  裘景時微眯的眸,看了局長一眼。

  局長什麼意思,他當然懂。對出名的藝人來說,有人喜歡,也會有人討厭,被人恐嚇或是威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更何況,這只是一個假的模型,還沒有嚴重到刑事立案的程度,又查不到線索,只能放下,不了了之。

  「我知道了。」裘景時忽地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在局長面前像是一堵無法跨越的高牆,還未等局長說什麼就已經邁出了辦公室。

  警察辦案有他們的法定程序,有他們必須遵守的條條框框,作為從部隊出來,曾任特種大隊大隊長的裘景時來說,又怎能不知。

  既然他們做不到,他也不想再這裡浪費時間。

  昨天發生的事情,可大可小。

  其實尤念兮收到的恐嚇和威脅已經不止這一次了,只是以前很輕微,幾乎都被忽略掉了。比如一封附帶恐怖圖片的電子郵件,一張寫滿詛咒的賀卡,一個髒兮兮的「殘疾」娃娃……

  有的,尤念兮看到了。有的,在她發現之前,已經被負責整理的工作人員「過濾」掉了。但作為時音公司的老闆,作為尤念兮此時的「緋聞」男人,裘景時當然知道這些。而這次,顯然超過了他能容忍的程度,也散發出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是他把原本平靜生活的尤念兮推到了不平靜的位置,也推到了風口浪尖的位置,他必須要保她周全!

  心裡有懷疑的人,但不是很確定。

  在查清事實之前,他不能讓尤念兮再受到這樣的驚嚇,甚至是危險。還有她身邊的陸流夏。

  既然警察無能為力,那他就找能有所作為的人!

  裘景時坐在車裡,交疊著長腿,拿出了手機。

  「把wolf總部的電話發給我。」

  簡單的吩咐,他掛斷了電話。

  十幾秒,手機響了。

  看著屏幕上一串數字,裘景時難得地露出微笑,就像看到了老朋友一樣。

  他撥了出去。

  在幾聲嘟嘟之後,電話通了。

  「喂,是wolf嗎?……我找你們老闆。告訴他,我叫裘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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