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好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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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個晚輩這樣說,姚老太爺額頭一陣酥麻,眼前跟著發黑,身邊的下人急忙將姚老太爺攙扶住。

  崔奕廷下令番役開始查檢,一張臉雖然沒有緊緊地繃著,卻看也不看姚老太爺,姚老太爺活了這麼大歲數,已經見過不少人,上次崔奕廷登門他卻看走了眼,沒想到崔奕廷是這樣不好說話。

  上次在書房裡他寫字,陳季然在身邊仔細看著,崔奕廷蹙眉用肘支著靠在椅子上閒適地都看窗外,他還以為這個崔家子弟不學無術,如今被他板著臉一訓斥,他才讀懂那眉眼裡的意思。

  崔奕廷不是不學無術,而是半點瞧不上他。

  姚老太爺心底又拱了一把火,這幾天他還得意洋洋,覺得一切盡在掌握,現在想起來,真是貽笑大方。

  原來早有一張網在他頭頂,他尚不自知。

  姚宜春仍舊在喋喋不休地罵壽遠堂,壽遠堂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用眼色想要小廝出去報信。

  小廝剛跑了兩步就被皂隸壓在地上綁了起來。

  院子裡再也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片刻功夫,姚老太爺已經汗濕了衣襟。

  堂屋、書房裡都傳來翻找的聲音。

  他的家業,他在泰興縣的名聲,全完了,姚老太爺覺得他頭頂的那片天轟然塌下來。

  老太太從內宅里趕出來,問身邊的媽媽,「怎麼樣了?是誰帶人過來查檢?」

  媽媽立即道:「是……是……崔大人。」

  崔大人?老太太下意識地道:「那個崔二爺?」

  管事媽媽點點頭,「就是那個……崔二爺。」

  老太太心臟被狠狠地攥在一起。他們是惹了瘟神了不成?家裡接二連三的出事,這個崔奕廷怎麼就握住姚家不放。

  老太太道:「老太爺有沒有和崔大人說一聲。我們和陳家是有交情的,查檢的事可大可小……」

  「說了。」管事媽媽欲言又止,「聽說那崔大人不肯論交情,還訓斥了老太爺。」

  老太太頓時一陣頭暈目眩,一個晚輩訓斥了老太爺。

  當著姚家那麼多人的面?

  老太爺的臉面要往哪裡放,老太太剛要向前院走,又想起什麼轉過頭來,「六太太呢?六太太在哪裡?」

  「在……在院子裡……」趙媽媽上前來服侍,「六太太聽說舅老爺被抓,暈倒了。下人正找通竅的藥……」

  正是要想法子的時候,她卻暈倒了。

  老太太氣得咬牙切齒,「走,跟我過去看看,打也要給她打醒。」

  ……

  壽氏暈暈沉沉地聽到耳邊有人喊她。

  「六太太,六太太……」

  她呼呼地喘著粗氣,想要抬起手卻渾身軟麻,老爺被抓了,如今弟弟也被抓。那些漕糧不脫手還好,現在落到了官府手裡,攥緊了她的把柄,她要怎麼辦?

  壽氏正渾渾噩噩地不知所措。整個身體突然被人扶起來,緊接著臉頰上一陣**辣的疼痛。

  趙媽媽咬著牙,伸出手噼里啪啦地打過去。頓時將壽氏打的一機靈回過神來。

  壽氏還沒弄清楚眼前的情勢,老太太推開趙媽媽。「老六媳婦我問你,你讓誰去賣的漕糧?」

  壽氏嘴唇嗡動。「是……前院的邱管家,昨晚上就去清點了糧食,我說趁著夜裡都讓泰興樓搬走,一夜靜悄悄的什麼都沒發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睛裡的神色也從震驚變成了不肯相信,「不可能啊,不可能會這樣,都是安排的好好的,已經出了泰興縣,晚上……到了晚上……邱管家就會將賣糧的銀錢帶回來,到時候一切就都和姚家無關了,我都是按照泰興樓東家說的那樣做的,怎麼會出事?泰興樓都是用的自家的船運貨,不可能會有問題,到底是哪裡錯了,娘,媳婦真不知道是哪裡錯了。」

  她都安排的妥妥噹噹,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啊。

  老太太打斷壽氏的話,一連串地問過去,「如今你弟弟和壽家的下人被抓你知不知道?」

  壽氏點點頭。

  老太太盯著壽氏,「你弟弟是跑不了了,定然要找人想辦法疏通,我們家就看你怎麼說法。」

  壽氏一把拉住老太太,「娘,娘,你要救救老爺和媳婦……」

  老太太嘆口氣,「是你一時糊塗,我自然要護著你。」

  壽氏瞪大了眼睛,漕糧的事是老爺和她一起辦的,但是老太爺和老太太都知曉,壽氏吞咽一口。

  「照二房說的,如果宜春出了事,就要將你們一起逐出姚家。」

  聽得老太太這話,壽氏差點又暈死過去,旁邊的媽媽忙上前掰開壽氏的嘴,送了一顆藥丸。

  麝香的味道頓時充滿了壽氏的口鼻,壽氏不禁打了個冷戰,「娘,您救救我們,我們不能被逐出家門,不能啊……」壽氏抓緊了老太太的袖子。

  「你想想承章、承顯,如果你們被逐出去,這兩個孩子將來怎麼辦?你京里的娘家可會伸手幫襯?」老太太接著道,「宜春是我的孩子,承章、承顯是我的親孫兒,我怎麼捨得你們,可若是我們在族裡不能說話,就沒了法子,老太爺和我一起小心翼翼沒有在族人面前出錯,就是為了將來到了關鍵時刻能幫你們說話。」

  老太太的意思是,不論到了什麼時候,她都不能說老太爺和老太太知道漕糧的事。

  壽氏慌忙點頭,「娘,媳婦明白,媳婦都知道了,是老爺和媳婦一念之差……」

  老太太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你兄弟被抓,將來你見到娘家人……」

  壽氏連連點頭。「媳婦什麼也不會說。」

  老太太靜靜地不說話。

  壽氏從床上下來跪在地上,「娘。媳婦錯了,不該瞞著你。」

  老太太將壽氏攙扶起來。「我和老太爺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們會想辦法……」

  壽氏連連點頭。

  ……

  崔奕廷站在院子裡,翻看從姚家找出來的一箱子借票,姚家從前和何家一樣不過是泰興縣的米糧大戶,自從姚三老爺考上了功名,仕途一路平坦,姚家三房也跟著富貴光鮮,在他記憶里姚三老爺也算是一路青雲。

  陳寶進來道:「方才我們看到的馬車是姚家二房的,聽姚家門房說。走的是二老太太和姚七小姐,後面那輛馬車拉的都是姚七小姐的東西。」

  姚七小姐從姚家三房走了出去。

  那麼她說的回家,就是要回京。

  這一步步她都走的這樣精準,沒有任人宰割,而是想方設法的脫困。

  這件事上他們既是混成了一夥,她算計了他,他也痛快地認了,雙方自由買賣,索性送她上京也不是為難的事。這樣一想他也不算虧。

  崔奕廷從姚家出來,走過胡同,祝來文就迎上來,「崔二爺。我們家小姐說,她回京的東西多了些,不知道崔二爺能不能多騰些地方出來。」

  姚七小姐能有多少東西。不是只從三房裝了一馬車。

  再說既然他答應的事,就沒有反悔的道理。崔奕廷道:「讓你家小姐安心。」

  祝來文彎腰道:「那就謝崔二爺了。」

  他向來記不住人臉的腦子裡忽然勾勒出一個女子俏皮的神情,姚七小姐長什麼模樣他沒記住。腦子裡倒是畫出來一個,救姚七小姐的兩個丫鬟說:兩條細細的眉毛,杏核般的眼睛,鴨蛋臉,嘴巴很小像櫻桃,他在心裡想了想。

  將這些東西湊在一起,崔奕廷微微蹙起眉頭,這樣的臉可不怎麼好看,再和身邊的丫頭一對比,也看不出什麼來。

  他記不住臉,見得女子也不多,他也懶得去看,記住一個人的臉,不如記住一個人的聲音、衣著來的容易。

  崔奕廷道,「既然是買賣,沒什麼好謝的。」

  祝來文仍舊行了禮,「我家小姐說,這是一定要謝,崔二爺只管收下。」

  崔奕廷抬起眉眼,他總覺得這個禮數背後還有一樁大利益。

  這樣,才算是姚七小姐一貫作風。

  ……

  二老太太聽下人說三房的事,點了點頭,「跟族裡人說,這段日子誰也不要去三房,」說著冷笑一聲,「我們二房做了那麼多年的糧長,只有添補漕糧的份兒,從來不曾貪一米一粟,這幾年何家征糧愈發難起來,泰興縣死了多少糧戶,三叔還大義凜然地要替糧戶說話……他的臉皮怎麼那麼厚,明明他們家也在貪墨漕糧,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如今算是來了崔奕廷,三房才跟著栽了。」

  這個跟頭摔的不輕,自從父親做官,祖父就開始經營他的名聲,如今跟漕糧扯上了關係,泰興縣祖父是呆不下去了。

  二老太太看向婉寧,「你祖父想不到你會回京去,更不知道你大伯和何明安一起上京為了漕糧作證,到時候聽說了定然會嚇了一跳。」

  婉寧搖搖頭,臉上露出笑容,「祖父也會去京里,六叔出了這樣的事,祖父一定會去京中找父親商量。」

  二老太太撐起身子,「那不是會在京里遇到。」

  肯定會遇到。

  想想見面時的情形,二老太太忍不住笑起來,「可惜我年紀大了,不能跟你們一起去,否則我定然要看看你祖父和父親的表情。」

  說著二老太太看向沈敬元,「沈四老爺呢?泰興這邊忙完了準備回揚州?」

  沈敬元正要說話。

  桂媽媽進屋快步走到老太太身邊,「老太太,那位侯爺,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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