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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整個榮府都安靜了下來。榮相剛剛去世,榮府的夜便變得尤為安靜。

  三夫人剛剛打發走兩個女兒,一個心抑鬱不能安。

  她算計一世,沒想到到頭來沒算計上兒子,榮相便去了。如今那個女人的丫頭當家,榮府再無她立身之地,她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那女人若在,自己是如何都不能安生的。

  思來想去睡不著,她又起身披上衣衫,決定去四夫人那裡走一趟。

  夜晚,整個榮府格外安靜,唯梅園時不時有星光之火一閃而過。

  料理完榮相的後事,瑾月總算是得空歇了下來。

  冬兒一邊給她按著後背,一邊道,「如今這相府已是小姐當家,老爺一去,小姐自然可以隨心而為,那夫人的事情,小姐是否打算繼續?」

  瑾月閉著眼睛,享受她的服侍,唯一,唇角一沉,「我從未說過不查,只是,在查之前,總得將爹爹的後事料理完。」

  依依點了點頭,「老爺這一去,只怕後院那幾位夫人都有些坐不穩,小姐這幾日噹噹心些,莫要被這些人算計。」

  瑾月睜開眼來,眸中清明一片,灼光閃爍。

  「她們想動我,還欠些氣候,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她們!」

  冬兒動作一頓,賊賊笑了起來:「是什麼?小姐不如安排我去辦?」

  瑾月瞥她一眼,「就你猴急。」想了想道,「不過這事,誰都插手不了,還得我親自來。」

  年關轉瞬即至。

  因為榮相在年關前故去,所以整個榮府過年便不再有了熱鬧,一切都低調行事,不過大年三十這天,瑾月還是安排了府內所有主子,共吃了一桌團圓飯。

  雖然桌上美食無數,可想起眼下自己的處境,幾位夫人味同嚼蠟。

  故而一頓飯吃下來,明明人多,卻吃得極為冷清。

  晚上守歲,也沒人願意守了,都各自回房梳洗歇息去了。

  榮府禁了炮竹,守歲倒著實沒什麼樂趣。

  瑾月站在前院,想著這還是第一個離開美人爹爹的新年,也不知他老人家現在怎麼樣了,沒有自己陪在他身邊,他會不會覺得孤單?

  正子時一到,只聽得鞭炮聲無數,煙火在空中開了花,原本寧靜的榮府好似也跟著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四下人聲鼎沸。

  楚離自房中出來,正見了瑾月一人立於院中,頭頂是漫天煙火,她一身素衣,頭上還戴著孝期的百花。他頓了頓,旋即緩步從身後靠近她。

  瑾月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見到是他,頓時笑了。

  楚離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旋即從身後擁住她,聲音輕柔:「在想什麼?」

  「明明過幾天就是新年了,爹爹卻沒守住,還有美人爹爹……」瑾月頓住,又看向天上的繁星煙火,「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也在看天上的星星。」

  楚離跟著她抬頭,淡淡一笑,「總歸是新年,就莫要想這些不開心的了,等年後有時間了,我陪你一同去看看你的美人爹爹?」

  瑾月一聽,眼前一亮,回過頭來,「你自己說的,說話算話!」

  楚離勾唇一笑,「應承你的事情,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過?」

  瑾月勾唇笑了起來,鑽進他懷裡,只覺他懷中暖意融融,不由得蹭了蹭。

  楚離笑了笑,將她擁緊了一些道,「睡吧,明日年初一,你還得起早陪我一同進宮,去給父皇拜年。」

  瑾月點了點頭,又在他懷中窩了會兒,便將自己打算解散榮府的想法同他說了。

  楚離聽了,靜了一瞬,這才道:「都說你這小霸王心狠著呢,現在看來,都是以訛傳訛了,你既然不想他們無辜受連累,那便去做吧,沒有後顧之憂,你才能放開手。」

  瑾月聽了,默然片刻,「你想清楚了嗎?一旦事情開始,那就是直接跟最高權力相鬥爭了,你不怕受連累?」

  楚離低下頭來,輕撫她散落的一縷鬢角青絲,眸色深沉,「即是夫妻,何談連累二字?」

  瑾月眸光一顫,沒有說話,楚離看了看她,旋即低下頭來,親了一下她的眉心,然後攬著她道:「走吧,去睡了。」

  次日一早,坐上入宮的馬車。

  正是深冬,天冷得讓人只想縮成一團。瑾月靠坐在馬車內,看向車外紛紛飄灑的雪花。這個冬天似乎雪天居多,如今才年初一,已經又一次雪花飛揚。

  先是去叩見皇帝,一眾王爺王妃都在。

  皇帝讓眾人起身,親自上前來攙扶起一身素衣的瑾月,嘆道:「孩子,難為你了。」

  本該是個熱熱鬧鬧的新年,可瑾月剛剛喪父,皇帝為了顧及她的感受,特意准許她今日可以自行離去,不必一定撐到晚宴。

  但瑾月今日入宮其實是有備而來,等到所有人離去,她刻意留了下來,將那封書信呈給了皇帝。

  皇帝看到書信的字跡,已是渾身一震,看完之後盯向瑾月,一雙眸子已不復銳利,眸中隱約有一絲疲累,他坐在偌大的龍椅上,唇角微澀,「十幾多年了,沒想到朕今日才看到這封書信,一切……」

  他看向瑾月,眼下她已經長得這般大了,眸底越發苦澀,「好在,你安然長這麼大,否則,他日九泉之下,朕當真不知如何面對她……」

  瑾月凝住心緒,仔細看著皇上臉上的神色,沉凝片刻方道:「在獵宮,我無意間進了一個山洞,看到裡頭擺滿了娘親年輕時的畫像,而且每一張,都有提筆……」

  皇帝一怔,轉眸看向她,瞧見她那雙分明清晰明了的眸子,他唇瓣不由得勾起一絲笑意,卻略顯蒼涼,「你這孩子想必是知道什麼了,既然已經猜到了,那朕也就明說了。正如你所猜測那般,你母親年輕時的確與朕有些淵源,只可惜,她性子倔,不喜歡朕的三宮六院,後來終究是因為某些緣由,她選了你爹,從此之後便在榮府的大院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朕……鮮少再見到她,沒想到……」

  他的視線落在那封信上,沒想到她彌留之際,託付之人,竟還是他,這般說來,是不是她那些年,其實心……從未變過?

  這麼多年,他一直悔恨,若是當初自己強硬一些,將她留在身邊,是不是,她現在還能伴他身側,陪伴他看著繁榮天下?只是,若當真將她留在身邊,她就真的能更快樂一些麼?

  瑾月垂下眸光,「其實娘親留給父皇的,並不止這一封信,還有一包藥粉,只可惜,當日我拿到這些東西之時,便被殲人所害墜入湖中,勉強護住了信,你藥粉卻全都化去,了無蹤跡。只是,我還是隱約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知道娘親的死,並非真的血崩,父皇……」

  瑾月抬起頭來,便瞧見皇帝的神色並未變化,一時頓住話語凝住,驚疑不定的看著皇帝的神色,「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娘親故去的因由?」

  她換了稱呼,凝著皇帝的面色,眸中原有的希夷也一點點冷了下去,神色微涼。

  皇帝看了她一眼,緩緩背過身,「這件事,朕自有安排,你不必多查,終有一日,朕自會還她公道。」

  換言之就是,他早就知道所有事情的盤根錯節,也知道母親被誰所害,但是眼下還不是動賊人的時機?

  十六年了,已經十六年過去,用他的法子卻還是等待時機……

  瑾月忽而笑了一聲,看著皇帝的背影道:「臣女多謝皇上指點,臣女明白了,這就先行告退。」

  說完,她看也不看皇帝,冷冷轉身,大步離開。

  皇帝皺了皺眉,回過身來,便看到她大步離開的身影,一時凝在那裡,沒有說話。

  雖然不願意,但又不想顯得矯情,瑾月還是在宮裡留到了下午方才回到榮府。

  她就不信了,憑魔都的實力,還查不出當年一件小小的謀害。

  讓依依全面傳令下去,徹查當年的事,而另一邊,瑾月也不耽擱,在房中仔細畫起了妝容。

  既然要開始查,那當然是近水樓台,先從相府的人查起!

  是夜,大風呼嘯,雪花飄飛,整個榮府一片寂靜,瑾月與冬兒一起一身白衣,神不知鬼不覺的上了榮府梅園的房頂,飛速朝著黑暗中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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