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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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蔣項墨執手為刀重重劈向稽尚書後頸,用了十足的力,稽尚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聲,癱倒在地,估計不死也已半殘。

  「蔣項墨,你幹什麼,要造反嗎?」以稽尚書為首的一派眼見事情走向不對,跳起來先發制人。

  蔣項墨環顧眾人反應,此刻派系分明,正義奸邪全在臉上,他無聲冷笑,揚手一揮,「全部帶下去!」

  魚貫而入的御前侍衛迅速包圍了前一刻還叫囂的一干人。

  有人不服,奮力掙扎,對著皇后方向高喊,「幹什麼,放開我等,皇后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命……」

  季小三上前,對著那人狠踹了一腳,「叫什麼叫,爾等逆賊,等著誅九族吧!」他這兩天飽受蔣項墨的高壓,正憋著一股邪火,此刻不發何時發。

  蔣項墨將七味帶到皇上面前,皇后卻高喝道:「蔣項墨,此刻皇上危急,性命攸關,你可要慎重行事!」

  話下威脅之意猶甚。

  蔣項墨冷然看向皇后,「皇上洪福齊天,請娘娘放心。」

  皇后臉色冷寒,陰鷙道:「本宮愛惜人才,你可想好了。」

  蔣項墨卻不再理會皇后的糾纏,示意七味給皇上診斷,皇上臉色很不好,不管溢王爺行不行事,他都不敢拿皇上的安危做賭注。

  皇后不死心,企圖喝退七味,蔣項墨拔出腰間佩劍,劍光刺目,眾人赫然發現這劍竟是皇上掛在御書房時常把玩那把,不由心下大震,蔣項墨不是失了聖心嗎,怎會佩戴天子劍?

  蔣項墨執劍而立,氣勢凜然如虹,「今日殿內事宜,卑職領皇上口諭,有先斬後奏之宜,還請皇后娘娘不要讓臣為難!」

  「你……」皇后的臉近乎扭曲,大殿內的局勢已經被蔣項墨控制,她不甘的最後看一眼殿門處,眼神卻驟然亮了起來,如將息的燭火,死灰復燃,煥發出欣喜若狂的火熱感情。

  一個男人,錦袍玉帶,緩步向她走來,眉目似玉,風姿如畫,這張容顏,這個人,她放在心底二十年,從未有片刻忘記,她不自知的邁步迎上前,眼底帶著少女般的夢幻痴迷,喃喃道:「溢郎……」

  男人卻徑直來至殿前,對著幾乎昏迷的皇上俯首叩拜,「罪臣臨祀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卻似忽然受到巨大的刺激,奮力去拉臨祀,「溢郎,你如何能拜他,是他搶了你的一切,是他毀了我們兩個人啊……」

  眾人愕然,恨不得捂住耳朵自插雙目。

  潘妃不能置信的看向皇后,這個女人當眾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瘋了不成?

  臨祀垂首恭恭敬敬的向皇后施禮,「臨祀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音容,卻再也不是那個男人,她二十年如一日固執的守著回憶讓自己行屍走肉的活著,他卻讓另一個女人生下了他的骨血,那麼的相像,相像的令人髮指。

  那她這二十年的堅守和痴念又成了什麼?

  她甚至為了他殘害了自己腹中的骨肉,更費盡心機的為他策應謀劃……

  他明明給她承諾,此生摯愛只此一人,絕不相負啊!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不會這麼對我,不能這麼對我……啊……」皇后發出一聲悽厲的叫喊,茫然的揮開眾人,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娘娘……」裘嬤嬤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臨祀,含淚去追神志不清的皇后。

  臨祀看向蔣項墨,兩人無聲的審視著彼此,看不見的氣場裡已經交鋒了無數回合。

  七味抹著腦門的汗,弱弱的打斷兩人無言的對峙,搖搖頭,「二爺,皇上的情況不對勁。」

  皇后將嚕嚕扣在手中,七味為了照顧嚕嚕時常硬著頭皮去給皇后珍平安脈,對皇后暗中的一些行事也有幾分掌握,七味對自己的醫術又有十足的自信,蔣項墨這才敢答應皇上冒險又瘋狂的計劃。

  可是眼下,皇上所中之毒並不是皇后娘娘事先備下的那種,他試了幾種解法皇上的症狀並沒有好轉,七味不由慌了,面色煞白的看向蔣項墨。

  七味的話讓蔣項墨和臨祀二人神色大變,蔣項墨當機立斷,扯了腰間自由出入宮廷的令牌扔給季小三,「速去請穆老爺子進宮,要快。」

  臨祀略一沉吟,從懷中掏出一隻玉瓶遞給七味,「這是解毒丹,可否對皇上症候?」

  七味手忙腳亂的掏出來,捏開一粒在鼻端輕嗅,神色不由一震,「可用,但只是起到延緩皇上毒發的時間,還是要請我師父速速入宮!」

  七味說到這神色黯然,羞愧難當,他太自負,學藝不精又急著出師,給師父丟人了。

  潘妃須臾間便有了計較,和潘將軍交換了神色,方道:「還愣著做甚,快給皇上服下。」

  她奪過玉瓶,也不問劑量,倒了幾顆就要往皇上口內塞,看似憂心皇上,實則是怕皇上來不及傳位就駕崩了。

  富裕德看的直揪心,忍不住道:「娘娘,讓奴才來吧。」

  潘妃此刻哪捨得離開皇上身邊,皇后自斷後路,名下的五皇子是沒戲了,那個位子除了她的四皇子還能有誰更名正言順?

  名正言順?

  一時間潘妃的心狂跳了起來,她真是糊塗,還等什麼傳位,若是皇上忽然駕崩,由作為大將軍的哥哥保駕護航,誰能與她母子爭鋒,她的兒子即刻就是皇上了,她則是太后,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萬一由皇上傳位,生了差池才是後悔晚矣。

  潘妃握著藥的手微微發緊,她咬了咬牙心下一橫,將遞到皇上嘴邊的藥又收了回來。

  富裕德急了,「娘娘,快給皇上服下呀!」

  潘妃飛快的看了潘將軍一眼,她兄妹二人素有默契,潘將軍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神色頗為遲疑。

  此番做法實在冒險,走出這一步便沒有退步了,他將目光掠過一旁抽噎的六皇子,六皇子邊哭邊望著蔣項墨,一臉的敬仰。

  皇上若不是突然中毒,正是龍精虎猛,而四皇子、五皇子已近成年,面對野心勃勃等著接位的儲君自是心裡硌應,倒是六皇子的年紀讓皇上喜愛有餘戒心不足,更多了幾分尋常百姓的父子親情。蔣項墨今日表現出的一切並不像是失寵,反倒是皇上故意做的一個局,蔣子熙在一眾小兒郎中被選為六皇子伴讀,也不是巧合……

  潘將軍陡然覺出了皇上的深意,脊背冒出一層冷汗,他細辨了皇上的神色,是真的中毒,不是作偽,一瞬間堅定了心意,不著痕跡的對潘妃點了點頭,招了一人低聲交代幾句,那人立刻出了大殿。

  得到哥哥支持,潘妃立刻對臨祀發難,「此藥來歷不明,皇上萬金之軀,豈能輕信逆賊花言巧語。」

  她這話倒說的合情合理,臨祀的身份確實讓人忌憚,一時間殿上的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強出頭替臨祀擔保。

  富裕德急的簡直落下淚來,皇上的臉色越發青紫,已近昏迷,真是要把自己玩死了!

  這可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的看著皇上等死?

  「蔣大人?」他絕望的看向蔣項墨,仿佛蔣項墨就是他的主心骨。

  蔣項墨雖然與臨祀有協議,可是他並不了解臨祀,他們的合作前提是龍椅上坐的是當今天子,若皇上駕崩,局勢對臨祀反倒更有利。

  蔣項墨的內心繃成一根弦,面色卻如常般沉冷,「三位殿下以為如何?」

  四皇子首先看了潘妃一眼,「這藥需幾位御醫辨證無礙後再給父皇服下。」

  五皇子早已因皇后那出心神大亂,但四皇子要做的事他只要反著來准沒錯,「父皇如何能等,七味御醫的醫術大家有目共睹,臨祀的話不能信,七味御醫的話也不能信嗎?」

  蔣項墨蹲下身問六皇子,「六殿下,你說這藥該不該給皇上服下?」

  六皇子紅著眼看向臨祀,「臨祀堂兄,我曾聽父皇稱讚過你,父皇是我的父皇,也是你的皇伯父,你不會害父皇對嗎?」

  六皇子的話讓所有人一怔,有人暗自嗤笑,有人內心震動。

  臨祀望著六皇子純稚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六皇子的頭,「殿下至純至孝,謝謝殿下對臣的信任。」

  六皇子鄭重點頭,對蔣項墨道:「蔣大人,給父皇服藥!」

  這一刻六皇子小小的身子迸發出與他年齡不符的堅定和決斷。

  「是!」蔣項墨恭敬的應了,出手如電的從潘妃手中取過玉瓶,快到潘妃來不及反應。

  蔣項墨這是明晃晃的站隊支持六皇子了,眾人心中大驚。

  潘將軍一聲爆喝,「蔣侍衛,你敢對潘妃不敬!」驚怒之下,再也不掩飾對蔣項墨的敵意。

  對潘將軍,蔣項墨連個眼神都欠奉,他背對潘將軍,將皇上的御劍「錚」的一聲入鞘,將玉瓶扔給七味。

  這種赤果果的無言輕蔑讓潘將軍老臉漲紅,他眼底閃過濃郁殺意,攥緊拳頭:事到如今,決不能讓穆正春進宮,擇日不如撞日,今日皇上必須駕崩,四皇子登基!

  多年後,蘇晗仍然忘不了那一夜的漫長與煎熬,廝殺、吶喊、火光……

  整個京城金戈鐵馬、積屍如山……

  當天色見明,一個俊逸絕俗的男人拖著滿身的傷痕從晨色中走來,含笑望著她的時候,蘇晗整個人如墜冰窖。

  這個叫臨祀的謀逆之子全身而退,那是否意味著蔣項墨……

  僅是想一想,蘇晗的心就痛的無法呼吸,她瘋了一樣的扑打臨祀,「放我回去,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你見不到他了!」臨祀臉上依然掛著笑,出口的話卻冰冷如劍。

  「不可能,他不會死,不會死……」過度的刺激和虛弱,讓蘇晗的身子再也承受不住,整個人直直的栽了下去。

  臨祀嚇了一跳,慌亂的去扶她,「喂,餵……醒醒,別昏啊,醒醒……跟你開玩笑的……」

  「爺,還是婢子來吧!」溪槿很是無語的上前幫忙,別人不了解,她可是真真知道她的這位爺看似氣質絕俗、高貴凜然,其實是個十足的腹黑加逗比!

  陽春三月,又是桃花盛開的時節,一如那一年的姑蘇,養生堂終於正式開業了,慕名上門的女客遠遠超出了預計,花草、小容和養生堂里的新舊姐妹忙的汗流浹背。

  「夫人這也算是因禍得福……」花草邊調手裡的香膏邊和小容感慨。

  當初香骨的那一刀幾乎毀了蘇晗的半邊臉,誰見了那深可見骨的疤痕都忍不住心驚,花草沒少為主子以淚洗面,蘇晗卻是沒事人一般,一方面用心的調理老太爺的身子,一方面弄些花花草草的膏子往臉上敷,沒想到三個月過後,那疤痕淡的幾乎消失,略施薄粉便可以完全遮住,肌膚更是如初雪,潔白無暇。

  從十八到八十,哪個有條件的女人不愛美,不想變的更美,所以,陰差陽錯的,蘇晗的臉成了活生生的GG,京城的女眷們眼巴巴的盼著養生堂快點開業。

  兩個丫頭又把話題轉到了府上,花草啐道:「真沒想到三老爺是這樣癩皮狗樣的人,眼看著老太爺的身子見好了,昨兒被他那麼一氣,又吐了血……」

  雖然年前老太爺大怒將大房和三房趕出了府,蘇晗她們在老宅里也沒能落得清淨,大房還好,只是可憐兮兮的來打秋風,三老爺卻是仗著是老太爺的兒子,一日日變的潑皮無賴,三五不時的來府上鬧騰,他也不怕丟人,進不了門就在府門口大肆宣揚府上的腌臢事,為的就是逼老太爺顧忌臉面讓他回府,老太爺是什麼脾氣,索性口頭與他斷了父子關係,只差一紙斷親書了。三老爺竟是破罐子破摔,越來越沒有做人的底線,到蔣府鬧騰幾乎成了他的日常。

  說來,三老爺這個人也是讓人唏噓,為了替姨娘報仇,一直往大老爺頭上潑綠,卻沒想三太太讓他頭頂綠的更厲害,三爺蔣項潤根本就不是他的種,這些年他一直在當烏龜王八替姦夫養兒子,他難得男人一回找姦夫算帳,卻被打了個半殘,三太太更無情,直接將他淨身攆了出來,如今的三老爺就如一條流浪狗,自然妄想著回蔣府。

  「也不知道二爺什麼時候能回來,要是二爺在,三老爺敢這麼沒臉沒皮的鬧騰……」

  除夕宮變,蔣項墨中了暗箭,萬幸有美人替他擋了最致命的一箭,皇上見他死不了,立刻授命他去西域清剿溢王爺的餘孽勢力,並將溢王爺捉拿歸案,與蘇晗連面都沒見上,也未有隻言片語傳回來,無人知道那邊是個什麼情形。

  「是不是惦記甘果小將軍了?」小容難得的打趣花草。

  甘果自上次去西域參與營救穆老爺子就表現不俗,索性留在西域做了暗探,因多次傳回有用情報,被皇上封了個五品游騎將軍,也算是有了功名,花草見七味的一顆心都在小容身上,甘果待她的心意始終如一,漸漸的也就迴轉了心思,默認了甘果。

  花草俏臉一紅,作勢去撕小容,「呸!死蹄子,季副將和七味神醫你到底翻誰的牌子?」

  原本歡鬧的氣氛一下子沉靜下來,小容的眼底閃過一抹痛澀,花草知道她心底一直忘不了霄壬不由後悔自己的失言,「那個,小容,對不起,我……」

  「門外有客人來了,我去看一下。」小容放下手裡的膏子,匆忙出去。

  「花草。」蘇晗隔著帘子喊了一聲。

  「夫人……」花草心虛的問蘇晗,「我是不是不該和小容開玩笑?」

  「是。」

  花草,「……我也是為她著急,我真的覺得她跟季小三很合適……」

  蘇晗抬眼看向花草,「我一直就覺得你跟甘果合適!」

  花草立刻噤聲。

  是啊,合不合適,般不般配,外人再著急也沒用,關鍵是當事人自己轉過彎來,當初她也是對七味一根筋,只怕娘子勸她,她也聽不進去。

  蘇晗拿起手邊一盒外觀精緻的玉瓶,「給賢夫人送去。」

  花草心領神會,夫人如何能不擔心二爺,眼下也只有賢夫人那裡能打探到二爺的些許消息,「婢子這就去。」

  花草離開,蘇晗出了會兒神,吩咐蘇小常備車,這孩子這一年長高了不少,性格也開朗了許多,踏實厚道,只是不愛讀書愛算帳,蘇晗便讓康二總管帶著他。

  上了車落下帘子,沒行多遠,車子被人攔了下來,康二總管喝道:「什麼人,不得放肆!」

  「蘇娘子,蘇娘子,我是柏明耀,秀兒快不行了,她想見你最後一面,求求你去見見她吧……求求你了……」

  很難讓人相信,面前這個衣不合身、滿臉滄桑的男人是姑蘇城中那個駕鳥遛鷹、恣意享樂的知府大少爺。

  見蘇晗掀起帘子,柏明耀眼中閃過一抹欣喜,他對著蘇晗連連哈腰,「我就知道蘇娘子最是心善,求求你見秀兒最後一面吧……」

  蘇晗一怔,「最後一面,明秀怎麼了?」

  柏明耀眼中含了淚,想上前一步靠近蘇晗,被康二總管瞪的瑟縮僵住,壓低聲道:「除夕宮變,秀兒也在宮裡,四皇子臨危之時,將秀兒扯在胸前替他擋了一劍,秀兒就傷了肺,一直咳血,今兒怕是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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