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留下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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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是李佳桐,你見過她?」

  說話的人身高一米八以上,五官不似厲瑾恆深邃立體,面部輪廓線條多了幾分東方人的柔和,不張揚卻叫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他應該就是時常在報紙上出現的紀家大少,紀雲霆。

  「沒有,她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大概一刻鐘前。」

  我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想起與李佳桐一起消失的翟浩,酒後亂性四個字在我腦海中浮現,我的心一揪,心裡又止不住多了幾分擔心。

  我把翟浩的樣貌跟厲瑾恆和紀雲霆簡單描述下,「他們現在應該在一起。」

  紀雲霆聞言,面部線條微微繃了繃,暗沉的目光輕移,落在厲瑾恆的身上。

  「我要這個走道中的監控資料。」

  厲瑾恆輕點下頭,對著聞訊趕來菜館經理低語幾句,菜館經理畢恭畢敬的連連點頭,帶著我們去了一樓的監控室,調取了二樓的監控。

  監控中,翟浩架著醉的睜不開眼睛的李佳桐出了包廂。

  李佳桐耷拉著腦袋,手時不時的比劃著名,高清攝像頭下,翟浩的端正的五官漫上一層猥瑣的笑意。

  他側頭抬手欲去觸碰李佳桐的臉,卻被李佳桐無意中一巴掌拍到了一邊去。

  李佳桐的手勁比一般人要大上許多,翟浩疼得齜牙咧嘴,邊走邊吹被拍紅的手背。

  「他們去了菜館後面的菜園。」

  經理指著從菜館員工專用通道出去的兩人,「我馬上讓人過去看看。」

  從經理口中知道他們兩個還沒有離開菜館,我直接轉身奔向後門的方向。

  「不用了,你去忙吧。」

  厲瑾恆對著經理擺了下手,闊步跟了上來,倒是第一個提出看監控的紀雲霆氣定閒遊起來,不緊不慢的走在最後面。

  菜園。

  這個季節,各類青菜生機盎然,我快速環視一圈,沒有見到人。我借著燈光進了菜園深處。

  「啊……」

  前方不遠處蔥蔥鬱郁的果園中傳來一聲尖叫,我步子微微頓了下,想也沒想就要向裡面沖。

  下一秒胳膊被厲瑾恆攥住,田埂上的土質鬆軟,支撐不了我的重量,向一邊坍塌下去,我腳下一滑,身子倒進厲瑾恆的懷中。

  「你做什麼,鬆開我。」

  我這邊正心急火燎的去救人,他卻出來給我搗亂,我掙了掙胳膊,語氣很差。

  「這種地方,你也敢不管不顧向裡面闖?」

  「不是有你嗎?」

  厲瑾恆握著我手腕的力道加重,我疼得五官緊皺,隨口說完,去拍他的手。

  「婚宴上有你最信任的趙瑩,結果怎樣?」厲瑾恆微微愣怔下,面色比方才沉上幾分,冷冷嗤笑聲,「長點腦子吧,不然以後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人每次都會揭我的傷疤揭的歡快。

  我承認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可我不喜歡他說話的方式,心裡格外不舒服。

  「我怎樣死,那是我的事情跟你無關。」

  厲瑾恆一線薄唇緊抿,兩汪深潭暗沉的令人心悸,他抓緊我的胳膊,闊步拽著我進了碩果纍纍,還未到成熟期的果園。

  他人高腿長步子大,田埂不好走,我被拖得跌跌撞撞,幾次險些摔倒。

  「厲瑾恆你丫的抽什麼風!」

  剛才還好端端的,一下子就跟惡魔俯身似的,當真是很好的詮釋了喜怒無常這個詞。

  厲瑾恆沒有說話,腳下步子未停,果園中有樹燈照明,方便夜晚進園的人躲避果樹上,橫伸出的枝丫。

  被他粗暴拖行了五六分鐘,厲瑾恆突然停下步子,我倒霉催的直接撞在了他的堅硬如鐵的後背上,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厲瑾恆回頭冷冷瞧了我一眼,看向不遠處,繞著果園而過幾米寬的自然河流。

  砰……

  一聲重物落進水中,濺起無數水花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我揉著撞紅的鼻子,循聲看去。

  李佳桐正站在河邊,跟個孩童般手舞足蹈著,「好玩,好玩,你再噗通的厲害點。」

  額……

  聽清楚李佳桐的話,我頭上滑下三條黑線,我現在十分確定李佳桐根本就沒有醉。

  敢情我在那邊擔心她擔心的要死,她卻在這裡玩上癮了。

  見她沒事,我長鬆口氣。

  「看吧,這就是緊張的人。」

  厲瑾恆從口袋中摸出根煙,塞進口中點燃,緩緩抽了一口,輕吐眼圈,裊裊煙霧緩緩升起,在我和他之間拉出一層薄紗。

  李佳桐發現我跟厲瑾恆,回頭對我笑了笑,一腳把剛爬到按岸上還沒有來得及喘息一口的翟浩又踢回水中。

  我對她輕扯下嘴角,微仰著頭抬手壓低靠近我額頭生長在杏樹下方葉子稀疏的果枝。

  「我知道你在說我不自量力,明明自己沒有什麼能力,卻還想著去救別人。你或許會覺的我傻到無藥可救,可在我眼中她是我的朋友,一個不可多得,值得我真心對待的朋友。」

  像我這種出身的人,這輩子能交到的真心的朋友不多。

  可能是從小到大我擁有的東西太少,我想抓緊靠近我身邊的每一個人,後來卻發現,有些人不是我想抓緊就能留的住的。

  我本該學會順其自然,習慣孤單,諷刺的是,多年前的事情,又讓我註定不敢與孤單同行。

  沒有李佳桐,世界大麼大,又有誰能陪我渡過一個個黑暗降臨的夜晚?

  時間不早了,河水裡的翟浩撲騰聲漸小,再折騰下去,去掉的就不是半條命的事情了。

  不敢讓李佳桐玩的太過火,我準備過去叫她回家,胳膊卻再次被厲瑾恆抓住。

  「還想繼續說教?」

  厲瑾恆撣了撣手中忽明忽暗的菸頭,粗糲帶著薄繭的拇指在我腕間輕揉幾下,犀眸掠過剛過來,緩步朝著河邊走的紀雲霆,大掌下滑握住我的手,輕聲道:「走吧。」

  厲瑾恆毫無預兆的由陰轉晴,慢慢習慣他的陰晴不定,我已經無力去吐槽了。

  「我要跟李佳桐一起回去。」

  我跟李佳桐住在一起,上次離開的時候,鑰匙我已經歸還她了,現在回去,只能在樓下等。

  再說,我不清楚李佳桐跟的紀雲霆的關係,萬一……

  我這個想法一冒出,只見已經注意到紀雲霆的李佳桐跑到他的身前,跟個竄天猴樣,原地一跳,雙手抱住紀雲霆的脖子,一雙大長腿盤在他的腰間,脆聲聲的叫了聲「雲霆哥哥」,俯身在他唇上親了下。

  額,這丫頭是借著「酒勁」耍流/氓嗎?

  我驚的目瞪口呆,李佳桐卻跟個沒事人樣,像個孩子般趴在紀雲霆的脖間蹭了蹭後,回身指著好不容易再次從水中爬上來,一張臉被泡白了的翟浩。

  「他說要給我吃棒棒糖,卻掏出一個肉呼呼噁心玩意兒,我不開心,就讓他下水扮美人魚逗我,誰知他那麼笨,還沒不到脖子上的水,他都嚇得嗷嗷叫。」

  棒棒糖,肉乎乎……

  李佳桐這丫頭能面不改色的在那麼多人面前說出這番話,令我十分汗顏。

  我承認,我沒她的定力和演技,身旁站著一個異性,我臉上不受控制的浮現兩抹尷尬之色。

  不知道接下來這丫頭還會說出些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言語,我低頭看了下腳尖轉身,準備去菜館門前等她。

  「他這體型就算是能扮的了美人魚也沒有美感,讓他扮作烏龜應該沒有難度。」

  「烏龜?」李佳桐歪著頭想了想後,拍手叫好,「好呀,好呀,就扮烏龜,從這裡一直爬到菜館門口。」

  好不容易緩口氣還未完全活過來的翟浩聞言,差點兩腿一瞪,暈過去。

  他慌忙撐起被水嗆軟的幾乎沒有什麼力氣的身子來到紀雲霆和李佳桐旁邊,癱坐在地上抱住紀雲霆的腿。

  「紀總,我剛才不過是跟李小姐開個玩笑,她就當真了。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開這種低級玩笑了。」

  玩笑?呵呵……

  這人說謊還真是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如果不是李佳桐裝醉,我敢打包票,她肯定早已經被他侵犯了。

  「雲霆哥哥,開玩笑的時候,可以隨便摸這裡,還有這裡嗎?」

  李佳桐的手在紀雲霆的喉結上輕滑了下,落在他看似削痩的身前。

  「他碰了你這裡?」

  紀雲霆應該是個火燒眉毛都不會快跑一步的慢性子,說話不疾不徐的,聽不出喜怒,沒有什麼殺傷力,卻讓抱著他腿的翟浩身子微微抖了抖。

  他好似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倉惶鬆開紀雲霆的腿,連滾帶爬的起身,磕磕絆絆的跑進果園深處。

  我面露不解的看向一直在一旁老神在在看戲的厲瑾恆。

  他抽盡最後一口煙,捻滅菸蒂,「以後離他遠點。」

  「為什麼?」

  上次他讓我離霍衍征遠點,這次又讓我離只有一面之緣的紀雲霆遠點。他不知,我最想遠離的是他厲瑾恆。

  厲瑾恆睨了我一眼,沒有解釋,握著我的手,帶著我出了菜館,來到他的車前。

  「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早點休息。」我低頭看向他裹著我手的大掌,「你感冒咳嗽還沒好,最好暫時不要抽菸。」

  厲瑾恆開門的動作微微滯了下,「上車,電燈泡剛才已經當的夠久了,再不懂得迴避,你那個不可多得的朋友說不定會怨恨上你。」

  「你的意思是說李佳桐喜歡紀雲霆?」

  聞言,我微微蹙眉,今天在車上從鄒敏如的話中可以聽出,她不喜歡李佳桐跟紀雲霆有來往。

  估計她那麼熱衷給李佳桐介紹相親對象,也是因為不想讓兩人有任何發展的可能。

  只是有些事情是本能,越壓制,反彈的時候越激烈。

  李佳桐不是一個任人擺布的人,鄒敏如越阻止,她越會反其道而行。

  「喜不喜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紀雲霆是不會傷害她的,上車吧。」

  「你跟紀雲霆很熟?」

  厲瑾恆不是一個會騙人的人,有他這句話在,李佳桐是不會有危險的。

  一想到李佳桐剛才與紀雲霆親密的畫面,等下乾柴烈火都有可能,我留下太過多餘。

  我不再遲疑,等厲瑾恆一鬆開我的手,我過去打開後車門。

  「去副駕駛。」

  在我的常識里,男士的副駕駛座一般都是留給女朋友或者是妻子的,以前有事跟同事們一起出去的時候,我從不會主動坐副駕駛。

  以他低劣的人品,能做出半路把我丟掉的事情,我不敢違背他的意思,去了副駕駛座,繫上安全帶。

  「紀雲霆有女朋友嗎?」

  「你很好奇他的事情。」

  厲瑾恆啟動車子,篤定的語氣微沉。

  「我就是隨便問問,沒有其他的意思。」

  我清楚在厲瑾恆的眼中,我跟我媽是同一類人,見到有錢的男人,都會想辦法勾搭上床,撈錢。

  畢竟我媽的職業擺在那裡,他這般想我也無可厚非。

  只是不知怎的,我胸口悶悶的難受,我抬手輕錘幾下,別臉看向窗外,籠罩在夜色下美麗怡人的夜景。

  「唐檸,有些事情並不像你看到的那般簡單。對於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不是去問,而是用心去看,懂嗎?」

  今晚的厲瑾恆活脫脫的化身我的人生導師,說教上癮了。

  我垂眸輕輕摳了摳車窗玻璃上不小心濺到的髒東西,「如果用心去看,也看不懂呢?」

  就像趙瑩。

  「用心都看不懂的人和事,就儘量遠離吧。」厲瑾恆的手機響起,他拿出來看了眼,調成靜音,丟到了后座位上。

  他在前方路口調轉方向,這不是回市區的路。

  「你要帶我去哪?」

  「陪我一晚,要多少你自己拿。「

  厲瑾恆從口袋中摸出黑色帶著他體溫的錢夾丟在我的身上。

  我低頭看著掉落在我腿上的錢包,咬著下唇,久久沒動。

  良久過後,我鬆開長時間緊握的有些發麻的手,緩緩拿起錢包,壓下把錢包摔到他俊臉上的衝動,重重的把錢包放到他裹在黑色西裝褲中修長的腿上。

  「你還有第二個報酬沒有收取,下次吧,我一定會掏空你的錢包。」

  還有你丫的身體,讓你下半輩子成個廢人,看你以後還怎麼拿錢來踐踏我!

  厲瑾恆微微愣怔下,笑了起來。

  低低沉沉的笑聲在車廂中迴蕩,好似被他窺探到我內心的想法,我白皙的面容上緋紅一片,還有向耳尖蔓延的趨勢。

  我輕咳聲,強裝淡定,「你笑什麼?」

  「你太敏感了。」

  厲瑾恆咬重敏感兩個字,若有若無的目光掃過我紅的快要滴出血來的耳朵,湛黑的眸子中又增加幾分笑意。

  感覺到臉頰又燙了幾分,我暗罵聲該死,明天回去一定要跟李佳桐請教,怎樣才能控制自身的反應,做到她那樣就算是說著的令人想入非非的的話,依然能面不改色。

  「也怪我沒有說清楚,難怪你會多想。」厲瑾恆臉上笑意不減,把錢包重新放到我的手邊,「這個陪,並不是那個陪,至於第二個報酬……」

  厲瑾恆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下,「最近我身子不適,暫時是不會是收取的,你大可以放心。」

  他驅車帶著我來到市郊的文成山,把車停在一塊天然的岩石上,打開天窗,放倒座椅,躺在上面閉目養神。

  「你讓我陪你在車裡待一夜?」

  「嗯。」

  他疲憊的輕嗯聲,我一時之間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份錢賺起來很輕鬆。」厲瑾恆起身撈過后座椅上放置的薄毯丟在我的身上,「睡一會吧。」

  「你……你不會是知道我今晚沒有地方住,才會……」

  「你想多了,我的同情心不像你一樣泛濫成災。」

  厲瑾恆蹙緊劍眉,「我累了。」

  他一臉憔悴,看得出這一陣子,他應該忙的腳不沾地,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多少。

  我不再說話打擾他的休息。

  山上的夜晚很冷,他生病了,不能受涼。

  聽到綿長的呼吸聲,我睜開眼睛,輕手輕腳起身,把薄毯蓋在他的身上。

  我拿起他垂在身側蓋不到的右胳膊,打算塞進薄毯中。

  他今晚穿著黑色襯衫,黑色西褲,衣袖半挽,露出精壯有力的小臂,我無意中瞥見他肘窩處有好些針眼。

  一般在這個地方下針的應該是取血。

  上次在醫院採血室見到厲瑾恆的一幕在腦海中浮現,難道他的病並不單單是感冒發燒那麼簡單?

  新聞上那張渾身插著管子的照片和他臥室滿隔間的藥穿插進來,我腦中思緒萬千。

  我想要厲瑾恆死。

  他那晚的話清晰在我耳邊響起,遭受到怎樣的折磨才能讓他不想活?

  這類人我曾經在醫院中見過,年紀輕輕的……

  我搖了搖頭,我看著厲瑾恆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把他的胳膊放到薄毯下,躺在座椅上,一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我才睡下。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手機振動,我眯著眼睛抓過,看都沒看,滑下接聽。

  「餵……」

  「你是誰?瑾恆的手機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一個尖銳的年輕女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猛地清醒過來,還未來得及看清備註上的名稱,手機就被一隻大手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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