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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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帝掃了一眼當初查明劉家謀逆的秦筠若,道:「秦愛卿,你可有發現?」

  炎帝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到秦筠若身上,據說這若凡公子當初就是劉太尉舉薦的,而今劉家謀逆一事竟也是若凡公子查出來的,這還真是諷刺至極啊!

  秦筠若絲毫不去理會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只面色平靜的道:「回聖上,臣能查出此事全仰仗玲瓏公主。」

  原本嘈雜的聲音徒然之間消弭無蹤,炎帝皺眉在一干朝臣那豐富多彩的臉上掃過,「即日起,若凡公子擢升為刑部尚書,原刑部尚書平調為吏部尚書,原吏部尚書駱賀飛為太尉。」

  宣了聖旨之後,朝臣陸續出宮,只是每個人都覺得東嶽的天要變了。

  劉家被抄家的事情第二日便在東嶽傳了開來,造成了巨大的轟動,街上隨處可見巡邏的士兵,而劉家藥鋪外更是重兵把守,好事的百姓看著那些肅殺的侍衛,只能遠遠看著,不時議論兩句,無一敢近前半步。

  南陳驛館裡,翩翩得了消息,匆匆去尋虞祥。看著一臉沉色的虞祥,翩翩倒了杯茶遞了過去,「皇兄,劉家的事可會影響到你的大計?」

  虞祥指尖摩挲著杯沿,淡漠一笑,「罷了,少了一個劉家倒也無足輕重,畢竟與我們合作的只不過是劉景那個無腦的蠢貨。這段時間行事儘量小心謹慎些,白珂太過聰敏,不要被她抓到了什麼把柄。」

  翩翩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嫉恨,「皇兄未免太高看白珂了。」

  虞祥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原來的翩翩善良而優雅,自從來到了東嶽,為何就會變成如此心性善妒甚至狠厲而尖刻的人了。

  「我不是在危言聳聽,最近南陳邊境那些流民越發不安穩,據線報,那些卑賤的流民已經選出了王,欲要南下,直搗京城。雖然有些自不量力,可是我卻不能輕視。」虞祥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隱隱覺得是誰在慫恿支持那些流民。

  「更為糟糕的是我已經下旨,命邊疆的官員不得武力鎮壓,可是那些蠢貨卻自作主張,如今流民聲勢越發浩大,我也不得不分出一些力量去處理此事。」

  「皇兄的意思是……」翩翩心裡咯噔了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樣,所以,翩翩不管你是否選擇了我,母后總算是待你不薄,請你為南陳的以後多考慮考慮。」虞祥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眸光移向窗外隨風掉落的樹葉,似乎不想再與翩翩談論下去。

  翩翩心情沉重的離開,然後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待了許久許久。

  永福宮裡,玲瓏看著面色慘白如紙的蓉貴妃,又看了一眼手裡僅有的半粒藥丸,懊惱不已。白珂只讓人送來了半粒藥丸,一定是因為她知道了自己在書房裡的猶疑。

  不甘的將那半粒藥餵入蓉貴妃的口中,不過一會兒,原本昏迷不醒的人兒的手指忽然動了動。玲瓏驚喜不已,撲到蓉貴妃的身上,淚水如開閘的洪水,「母妃,您終於醒了,玲瓏還以為再也看不到母妃了……」

  蓉貴妃只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抿了抿乾裂的唇,虛弱的道:「不要哭,你舅舅這段時間怎麼樣?」

  玲瓏眼神躲閃,那臉上的淚水越擦越多,蓉貴妃何等精明的人,頓時便掙扎著抓住了玲瓏的手腕,「玲瓏,是不是你舅舅他,你舅舅他難道……」

  「母妃,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的。」玲瓏這一刻真的是六神無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應該告訴母妃,如果母妃出面求情的話,說不定舅舅還會得救。可看著蓉貴妃這孱弱的樣子,她卻犯了難。

  「玲瓏,你舅舅到底怎麼了?」蓉貴妃幾乎用盡了身體裡所有的力氣喝問道。

  玲瓏身子一抖,便將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了蓉貴妃,看著蓉貴妃越發黯淡下去的眸眼,玲瓏臉色褪的乾乾淨淨,她握著蓉貴妃的手,哭道:「母妃,玲瓏當時一心想要救母妃,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啊!」

  蓉貴妃就那樣盯著玲瓏看了很長時間,最後她只對玲瓏說了一句話:「玲瓏,幫我更衣。」

  「母妃,您才醒,先吃些東西。」玲瓏哽著聲音勸道。

  蓉貴妃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玲瓏,我知道你心裡的想法,可是如果劉家出事了,那麼你我以後便沒了靠山,唇齒相依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

  玲瓏頹然癱坐在床上,難道真的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御書房裡。

  炎帝正在看秦筠若呈上來的奏摺,今晨,刑部外有人擊鼓鳴冤,此人正是浮萍,她要狀告的正是劉亭之的小舅子,隨奏摺一併呈上來的還有審訊的筆錄。

  炎帝正愁如何才能徹底拔出劉家的勢力,這個浮萍此時的舉動無異於幫炎帝找了個最恰當的理由,劉家養虎為患,助紂為虐,這個罪名壓下去,那些劉家的旁支力量也註定要隨著劉家殉葬了。

  正想著,便聽外邊傳來周明的通稟,「聖上,皇后娘娘求見。」

  炎帝怔了一下,自從昨日在劉家密室翻出了龍袍,他便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當初的秦羽凡一案。

  當時這件案子是由劉亭之發現,遞了摺子並親自審訊定案的,也正是因為這件案子,劉家成了東嶽的肱骨之臣,此後劉家的勢力也越來越盛。再之後是蘇幻澄一案,雖說起因是蘇氏嫡女刺殺太子,可是如今想想,這其中也是頗多疑點,那蘇氏嫡女為何刺殺太子,又為何要畏罪自焚?

  皇后走了進來,行了禮之後便道:「聖上,臣妾今日來是想請聖上恩准一件事情。」

  炎帝起身牽著她的手來到一旁暖閣的榻上,看著几上的棋盤,在棋盒裡捏了一粒棋子,落到棋盤之上,「朕許久沒和皇后下棋了,一邊下棋一邊說。」

  皇后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道:「好。」

  兩人你來我往數十招,炎帝也終於知道了皇后今日來御書房的目的,「安郡主與南陽王都是朕看重的人,便按著皇后的意思傳她二人入宮吧。雖說玉衡不是皇子,可朕卻一直把他當皇子對待的,提前交代他們該注意的事項,也無不可。」

  皇后溫煦一笑,正要落子,便聽外邊再次傳來周明遲疑而為難的腳步聲,炎帝皺了下眉,問道:「周明,可是有人求見?」

  周明看了一眼對面的人,心底哀嘆一聲,恭敬的回道:「回聖上,是蓉貴妃求見。」

  炎帝一聽是蓉貴妃,臉色立即沉了下去,「不必了,蓉貴妃大病初癒,應該好生休養才是,告訴她跪安吧。」

  周明掃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的蓉貴妃,聖上方才的話說的那樣大聲,應該不用他來傳話了吧?正這樣想著,便見蓉貴妃極力壓著眼底的淚意,轉身離開。

  炎帝將手裡的棋子丟到棋盤上,臉色暗沉,劉蓉此時來找他所為何事,他如何不知?

  「聖上,蓉貴妃也只是擔憂親人,聖上就算不想見,也該下旨准她去見見劉亭之,或許這就是最後的一面了也說不定。」皇后試著勸道。

  炎帝微微斂眉:「皇后所言也不無道理,可是朕只要一想到當初秦羽凡與蘇幻澄的案子,劉蓉說的那些話,朕就無法釋懷。再者說了,倘若劉家定罪,劉蓉也逃脫不掉。」

  「聖上乃明君,蓉貴妃那身子,只怕是迴光返照,不如就遂了她的心愿吧。」皇后只提到了劉蓉,對於秦羽凡與蘇幻澄的案子卻是隻字不提。

  炎帝微微斂眉,握緊了皇后的手:「皇后,倘若朕當初真的冤枉了秦羽凡與蘇幻澄,朕該怎麼辦?」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秦公子執意讓若凡公子入仕,且三次都要進刑部,會不會秦公子是秦氏的後人,否則他想不通還會有誰會如此幫著秦氏。

  皇后眸光微閃,卻只說了一句:「聖上,後宮不得隨意議政。」

  炎帝嘆息了一口氣,「皇后,你就當是夫妻之間的閒聊,無論你說了什麼,朕都不會怪你。」倘若當初真的是他因為一時氣怒而做了錯誤的決定,導致那兩家百十條生命無辜枉死,那麼他……還稱得上是個明君嗎?

  「聖上,臣妾只知道,這些年東嶽在聖上的治理下越發富饒,百姓也安居樂業,即便當年真的是聖上冤枉了他們,那也是因為聖上不想東嶽動盪,百姓顛沛流離。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聖上真的冤枉了他們,那麼理應對蘇、秦兩家懺悔補償。」

  「補償?」炎帝眉峰緊擰,幽幽嘆了口氣,「若真的是聖上冤枉了他們,朕自然會有所補償,可是當初這兩門滿門抄斬……」

  皇后對上炎帝的視線,想了想道:「就算無人活著,可是臣妾相信只要聖上拿出誠意,他們的在天之靈也會感受得到。」

  皇后的話一落,炎帝的眼睛便倏忽一亮,「誠意?」

  皇后點了點頭,不語。

  「皇后,你可真是朕的解語花!」炎帝緊擰的眉終於舒展開來,他用力握著皇后的手,「待若凡公子查明一切,證明當初的確是冤案,朕自然會通令全國,下罪己詔,並為那些枉死之人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為他們立碑。至於那秦公子以及若凡公子,如果他們是這兩家的後人,朕也自然會委以重任!」

  皇后凝著那緊緊交握的兩隻手,忽然間覺得心滿滿的,或許聖上的心裡,在某個角落,有她的吧?她抬眸,笑容溫婉的看著炎帝,他是難得的明君,就算當初做了錯誤的決定,可是這份勇於承擔錯誤的勇氣足以值得所有人去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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