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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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他上馬,走!」楚喬冷哼一聲,對屬下沉聲說道,當先策馬而去,身後的四人頓時跟了上來。

  就在剛才,她察覺到這裡並不是只有他們幾人,在兩側風雪掩蓋的密林之中,還有眾多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她頓時知道不妙。這看似勢單力孤的一輛馬車,實則卻有近百個身手高明的護衛在側,一旦衝突,他們絕對無法討到好處。只能先故作不知,再攻其不備。

  果然,不出片刻,身後頓時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楚喬揮鞭策馬,厲聲說道:「快!」

  五人當先,迅速離去。

  就在這時,一陣呼嘯的箭雨頓時襲來,射馬不射人,四名親兵登時摔落馬下。

  「還不停下嗎?」一聲邪魅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一匹通體潔白的神駒奔馳在側,馬上的紅衣男子墨發飛揚,媚眼如絲,竟好似女子一般,面容邪魅,一手握韁,一手拿扇,與楚喬並駕齊驅,朗朗而笑。

  砰的一聲,楚喬飛起一腳狠狠地踢在男子的馬肚上,白馬哀鳴一聲,卻仍舊沒有退後。

  男子一愣,隨即笑道:「好個兇悍的女子,也好,既然你不喜歡它,咱們就不要讓它來打擾你我二人。」說罷,男子身形陡然一躍,離鞍而起,穩穩地落在楚喬的馬背上,由後面伸手環住少女的腰,溫熱的呼吸絲絲縷縷噴在少女的耳後,聲音曖昧地說道,「體香如蘭,膚質勝雪,紅川之上原來也有美貌女子,我可真是孤陋寡聞了。」

  楚喬冷哼一聲,回肘向他撞去。

  男子哈哈一笑,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伸出舌頭在楚喬耳背上輕輕一舔,笑道:「滑如凝脂,香如雪蓮,果然是雪原上的佳人。」

  楚喬渾身一寒,勃然大怒,只見身側人影憧憧,顯然自己已被包圍。她惡向膽邊生,揮拳,拿肘,推掌,頓時打在男人的肩頭。隨即身子一側,登時滑到馬背之下,只以雙腿夾住馬腹,拽住男人的腿,用力一扯。

  那人哪想到她身手竟然這般矯捷,猝不及防之下,砰的一聲,狼狽無比地摔落在雪地之上。

  女子隨之躍下,單膝狠狠地跪在了男人的背上,直撞得他眼冒金星。

  楚喬如猛虎般按住男人的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套秘藏於胸的詠春拳法,噼里啪啦的重拳全數落在男人的頭臉之上!

  巨大的抽氣聲不斷在四周響起,少女拳頭虎虎生風,迅如閃電,雨點般落下,速度之快,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少女騎坐在男人身上,拳頭老辣,身手矯健,一時間竟呆若木雞地不知作何反應。

  「啊!一群蠢貨,救太子啊!」

  女子尖銳的聲音頓時響起,楚喬心裡隨之咯噔一聲:太子?

  轟隆的馬蹄聲隨之響起,雪霧翻滾,戰馬呼嘯,烏黑的驍騎營大軍在趙徹的帶領下雷霆而來,然而,看到眼前的場面,卻無人不大驚失色,面色蠟黃。

  趙徹劍眉如墨,高居馬上,厲聲喝道:「楚喬,你在幹什麼?」

  楚喬頓時住了手,那被她騎在身上的男人也暈頭轉向地抬起了腦袋,仰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茫然地望向眾人,一雙眼睛烏黑腫脹,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趙徹鏗鏘一聲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來,對著地上的男人行禮道:「太子殿下,本王馭下不嚴,得罪了。」說罷,一把抓住楚喬的手臂,將仍舊騎在唐太子身上的她拉了下來,扯到自己身後。

  楚喬已經目瞪口呆,望著卞唐使者們哭天抹淚狂奔而至的身影,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就是卞唐皇室的獨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可理喻好色成性的太子李策嗎?

  她還真是瘋了。

  楚喬知道,這一次她惹了大禍。

  需要擔心的事情實在太多,謀殺卞唐太子?陰謀破壞兩國邦交?不遵軍令以下犯上?

  隨便哪一條罪名壓下來,都足以置她於死地。她一生之中似乎從未如此衝動不計後果,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何自己像是被鬼迷了心竅?

  她已經不敢去看趙徹的臉色,對面那幾個女人的聒噪聲足以衝破中軍大帳的屋頂。她站在趙徹身後,仔細回想著事情的前因後果,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來為自己開脫。現在,她只能寄希望於這件事不會連累燕洵,不會讓他為自己背上這個居心叵測的罪名。

  「你們幾個說夠了沒有?」陰冷的聲音突然低沉地響起,語調寒冷,帶著強烈的煞氣。幾名衣帶光鮮的少女頓時一愣。

  只見趙徹一身甲冑,面色如鐵,雙眼刀鋒般望著幾人,一字一頓地沉聲道:「說完了就給我滾!」

  「你!」一身鵝黃色衣衫的女子突然指著趙徹叫道,卻被另一個稍微年長的女子攔住,「小娥,不可對七殿下無禮。」

  「弗姐姐……」

  「既然殿下還有公務要忙,那我們就先不打擾了,不過此事我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已派出信使,我國會即刻派遣使臣前來真煌協調此事。至於這位姑娘……」女子的眼神在楚喬身上緩緩地轉了一圈,淡淡說道,「殿下拒不交人,我們也無可奈何,就請七殿下暫時先為我們看押,他日再作計較,告辭了。」

  說罷,轉身當先離開大帳,其餘幾名女子也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趙徹靜靜地站在大帳之中,望著隨風飄動的帳簾久久一言不發。

  楚喬站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表情,心裡卻想像得出他有多麼憤怒。對趙徹而言,此事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當場將她這個大逆不道的女人斬了,再不濟也要移交尚律院處罰,可是他現在將自己扣押下來,還拒絕交給卞唐的使者,所為呢,到底是什麼?

  楚喬發誓,如果他現在向自己揮拳相向,她絕對不還手。

  突然,趙徹的脊背輕輕一震,仿佛有什麼話要說出來,卻努力地忍著不說。她的額頭緩緩流下汗來,手心潮濕,瞳孔微微收縮。

  他,究竟要如何?可會藉此機會攀誣亂黨?皇帝一直在尋找燕洵的錯處,好將其除之而後快,那麼現在,自己會不會成為這個藉口?自己剛進驍騎營就惹了這樣的彌天大禍,到底是走了什麼霉運?

  她緩緩握起拳頭,不自覺地去摸索大腿處的匕首。

  趙徹轉過頭來,面色怪異,眼神炯炯地看著楚喬,可是突然間,他的嘴角緩緩咧開,然後……

  「哈哈哈哈!」巨大的笑聲登時響起,程副將等幾個驍騎營的將領突然走了進來,一個個捶胸頓足地大笑。

  趙徹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豎著拇指嘆道:「好樣的!幹得好!」

  這,是什麼狀況?楚喬霎時間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睛。

  「李策這個小子,早就該修理了。」

  「什麼卞唐太子,跟個娘們兒一樣,整日穿紅戴綠,看得我老董都噁心。」

  「毛病那麼多,就該有人殺殺他的銳氣。」

  「小丫頭,你幹得好,誰敢對付你,咱們第一個不同意!」

  楚喬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輕咳一聲,「殿下,這件事,似乎不能這樣草率。雖然不知者無罪,但是我畢竟打了卞唐的太子,何況人家還是來給大皇祝壽的,就算再不濟,也得誠心誠意地去道個歉吧?」

  「你打他了?」趙徹眉梢一揚,轉過頭去對著一眾大漢,「誰看到了?你們看到了嗎?」

  眾人眾口一詞,「屬下沒看到。」

  某人登時蒙了,不明所以地向趙徹看去。

  趙徹嘆了口氣,搖頭道:「不過說起來你也真是蠢,你要揍他也該找個沒人的機會下手啊。」

  「是啊!」董大鬍子三八地上前說道,「殿下都跟我們商量好了,等這傢伙上路,就找個沒人的機會套上麻袋揍他出氣,非讓他鼻青臉腫地去真煌不可,沒想到你下手比我們還快。我們其實早就到了,隔大老遠看你揍他,就是沒露面。」

  楚喬看著一屋子眼睛冒光的男人,一時間真是欲哭無淚。

  「放心吧,」趙徹很仗義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過去雖然看你不太順眼,但是現在你既然是我帳下的人,我不會虧待你的。」

  夜晚降臨,大營里一片安靜,只有東邊一角,有隱隱的絲竹聲緩緩傳來,和這夜幕下的軍營顯得極為不搭調。記得程副將說這是卞唐太子的習慣,睡覺的時候沒有曲子就難以入眠,如今他受了這麼大的打擊,這曲子就演奏得越發哀怨了,活像深宮女子的思春之曲。

  楚喬坐在雪丘上,把玩著手裡的長劍。茫茫雪原之上,無數的燈火閃爍,冷月如霜,月光傾瀉,大營里一片安靜,偶爾有巡邏的士兵走過,但因這裡不是戰場,難免鬆懈許多,少了幾分緊張的氣氛,多了幾許蒼涼的痕跡。

  楚喬輕嘆一聲,「所謂的千帳燈,也不過如此吧。」

  一聲脆響突然傳來,楚喬低下頭去,只見卻是那把尚未出鞘的寶劍,發出錚然的聲響。她的眉頭輕輕一皺,唰的一聲,就將寶劍拔出鞘來。

  此劍鍛造獨特,足足有四尺長,劍身青白,上面隱隱有暗紅色的紋浪,乍一看,還以為是未乾的血沫。

  「好劍!」讚嘆聲從身後傳出。

  楚喬回過頭去,只見卻是趙徹,一身黑色錦袍,一步一步地走上雪坡,徑直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說道:「叫什麼名字?」

  楚喬微微一愣,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你自己的劍你會不知道?」

  「這劍不是我的。」

  趙徹點了點頭,也沒再問,右手提著一個酒壺,仰頭喝了一口,隨手遞給楚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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