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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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霧淒迷,前途難測,怪石嶙峋。李策小心地跟在少女身後,向來沒吃過什麼苦的卞唐太子鬱悶地皺眉,「夏皇會不會派人來救我們啊?」

  女子沒有說話,李策也沒指望她會跟自己閒聊,一會兒就繼續嘟囔紅川高原天氣太冷不是人待的地方云云。

  「會。」

  低沉卻肯定的聲音頓時響起,李策一愣,抬起頭來不解地問道:「你說什麼?」

  那些人不認識自己,不是大同的人,那麼燕洵此刻,必定在前來營救自己的路上。

  「一定會的。」楚喬沉聲說道,眼神堅定,閃動著璀璨的光芒。

  「李策!」少女清脆的聲音,迴蕩在水潭邊。

  「喬喬,我還在這裡呢。」

  男子站起身來,開心地搖著手臂,看著楚喬迅速躍到身邊,朝她的身後張望了兩眼,說道:「都被你幹掉了?」

  楚喬默不作聲,來到水池邊,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下去。

  「喬喬,太厲害了!」李策開心地蹲在楚喬身旁,「喬喬,咱們現在還去找他們嗎?」

  楚喬皺起眉來,李策一愣,頓時有些尷尬,解釋道:「我是覺得,我們可以把他們都幹掉,這樣我們逃跑也方便些。」

  少女豎起一根手指,緩緩地搖了搖,沉聲說道:「第一,是我,不是我們。第二,敵人有上千人,你覺得我能殺掉幾個?若是你還是像剛才一般看到只老鼠都大呼小叫,我早晚被你害死。別怪我沒事先通知你,在沒有退路的時候,我很願意將你交出去為自己換一條生路。」

  李策皺起眉來,一副難過的樣子,拽著楚喬的衣角,「喬喬,別這麼絕情嘛。」

  少女突然悶哼一聲,嚇得李策急忙縮回了手,只見剛剛被他拉扯的地方又有大股的鮮血滲出,顯然是又添新傷。

  楚喬皺眉查看一番,只見左肋下竟有一處箭傷,傷口不是很大,卻在迅速滲血,疼痛難忍,這樣的傷口她剛才竟然沒有發現。

  「喬喬,你又受傷了。」李策眉頭一皺,擔憂地說道,「怎麼樣?要不要緊?你要堅持住。」

  楚喬手按在傷口上,閉上眼睛靠在樹上,沉聲說道:「幫我包紮。」

  「啊?」

  「幫我包紮!」

  少女的聲音頓時銳利起來。李策點頭如搗蒜,笨手笨腳地撕下一條衣衫,掀起少女的衣服,露出她被鮮血染紅了的嬌嫩肌膚。

  一支箭頭,深深地插在了左肋下,兩側腫脹發紅。李策抓住折斷的箭矢,皺著眉說道:「喬喬,疼的話就叫出來,要麼你咬著我吧。」

  楚喬閉著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靜默不語。

  李策的臉孔少見地露出一分鄭重,握住箭矢,突然眉頭一皺,一把拔了出來!

  鮮血飛濺,李策用布條緊緊地捂住傷口。楚喬痛苦地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倒去。李策張開另一隻手臂,一把將少女抱在懷裡。

  「喬喬?」李策的聲音有些驚慌,「你怎麼樣?」

  「還死不了。」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少女深吸一口氣,下巴靠在李策的肩膀上。

  李策鬆了一口氣,迅速為她包紮止血。夜色昏暗,少女的身體寒冷如冰,李策突然意識到,她已經無法再經受一次打鬥了。

  然而,就在這個要命的時刻,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遠方響起,兩人頓時猶如緊張的兔子一般,坐直了身子,雙眉緊鎖,眼神銳利。

  「該怎麼辦?」楚喬眉心皺在一起,自己已經沒有了戰鬥力,這裡的血腥味這樣厚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出路,就是拿下李策,以自己這身打扮來換取一個混亂的局面,讓自己可以安然逃脫。

  她的眼神緩緩地瞟向坐在一旁的男子,只見男人緊鎖眉頭,表情是少見的鄭重和嚴肅。

  她不是救世主,救人也要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當見義勇為威脅到自己生命的時候,聰明的人立時就會知道應該如何選擇。

  況且,李策的死會給燕洵帶來巨大的利益,她應該知道怎麼做,必須知道怎麼做,也理應如此做。她還有更重的擔子在肩上,還有人在等著她,她的生命還很寶貴,不允許輕易地放棄。

  她手指沉重地摸向小腿上綁著的匕首,蓄勢待發。

  「喬喬!」李策突然轉過頭來,面色鄭重,沉聲說道,「我去將人引開,你趁機逃走,千萬要小心!」

  楚喬一愣,瞪大了眼睛。

  李策脫下身上的外衣,披在楚喬身上,又從腰間拿出一支金屬長筒,交到她的手裡,說道:「我不會武藝,這是我父皇專門為我做的防身利器,你只要一拉動引線,就會有五十根飛針射出來,上面有劇烈的毒藥,沾身必死,可以連發三次。你小心保管,關鍵時刻可以救你一命。」

  楚喬愣愣地拿著那支金屬圓筒,眉頭緊鎖,不解地望向李策,似乎想要看透這男人一般。

  「呵呵,是不是突然間發現自己愛上我了啊?」

  李策突然展顏一笑,露出一口白皙的牙齒,笑著拍著楚喬的肩膀,「沒關係,等回到真煌,你還是有機會的。」

  「李策!」楚喬突然拉住將要離去的男人,沉聲說道,「這東西給你,我用不著。」

  「我也用不著,其實我不太會用。我聽他們說得那麼嚇人,害怕一不小心那針發到自己身上,那豈不是完蛋大吉?你先給我試試,要是好用我以後回去多做一批。」

  楚喬皺眉,輕咬下唇,終於放開手掌,沉聲說道:「小心點。」

  李策一笑,「你也是,等回去之後我還要找你學功夫呢。」

  楚喬點了點頭。

  男人站起身來,踉蹌地扒開地上的荊棘,向著有嘈雜腳步聲的方向而去。

  「哎!你帶上刀啊!」

  李策也沒回頭,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清冷的月光映照之下,只見男人手裡竟拿著一塊嶙峋凹凸的石頭,上面血跡斑斑。他衣衫破爛,腳步踉蹌,哪裡還有一絲一毫卞唐太子的風範,像是一個落魄的乞丐一般。

  楚喬看著他的背影,握著匕首的手漸漸放開。黎明前的一刻,黑暗籠罩大地,微波粼粼的湖面反射著細微的光芒,清冷且慘白。距離李策離去已經三個多時辰,兩岸的腳步聲像是催命的冤魂,終究還是在這時緊追上來。楚喬肩頭染血,嘴唇青白,連番的戰鬥和負傷逃亡,已經讓她的體力最大限度地透支,可是當敵人的氣味散播在鼻息中的時候,她還是以巨大的意志力站起身來,雙眼眯起好似敏捷的豹子。

  黑暗中,少女身形猶如鬼魅,急速地穿梭在密林之中,跑了足足有一個時辰才停下來。遠處的山頭一片火紅,殷紅的火把蜿蜒成一道催命的鐮刀,正向這邊迅速地靠近。楚喬默算了一下雙方的距離和速度,再審視一下肩頭的傷口,輕輕揉了揉因為失血過多而發暈的額頭,終於坐下身來,靠在一株大樹上,靜靜地休息。

  清脆的鳥啼聲突然傳來,楚喬猛地睜開雙眼,身子一輕,便跳了起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眼瞼上,有著暖暖的溫度,冰涼的露珠凝在鼻尖上,晶瑩剔透如同水晶。幾隻雲雀穿過雲層停在樹梢上好奇地望著她,不時地發出清脆的啼鳴,悅耳得好似盛金宮內技藝最高超的樂師所奏。

  楚喬愣住了,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她探手去觸碰額頭,果然是滾燙的,像是一塊燃燒著的火炭,喉管酸痛,呼吸晦澀,好似有東西堵在了喉間。毫無疑問,在這樣要命的時刻,她生病了。

  好在,那些人並沒有找過來。

  就在楚喬剛剛要鬆一口氣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突然響起,她剛一抬頭,就聽一個聲音淡淡地道:「醒了?」

  諸葛玥就這樣迎著冬日的晨光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是真煌城富家公子哥們最時興的款式,寬袍大袖,層層金錦,紫色的錦緞上畫著繁複的花紋,裡頭以各色彩錦細密地繪製成一朵朵細小的薔薇,在陽光下顯得色彩斑斕。一把墨色長髮束在身後,長眉飛斜,眼若秋水,深邃得好似一潭冷湖,他的脖子白皙得有如女子,下巴微挑著,嘴唇殷紅,就那樣逆著光站在林間,眼神淡漠地看著她,好像看著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同樣是華麗的衣裳,他穿起來卻與李策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這男人有一種近於妖物的美,可是那雙眼睛所帶的森冷煞氣,卻讓人對他生不出一絲褻玩之心。

  楚喬仰著頭,望著這個不速之客,沉然道:「你怎麼在這兒?」

  「李太子呢?逃了?死了?抑或是,」他眉梢輕輕一挑,音調轉淡地問道,「被你給殺了?」

  楚喬不理會他的問題,徑直問道:「你來多久了?」

  「從你像死豬一樣睡著開始,我就在這兒了,喝水嗎?」諸葛玥晃了晃腰間的水壺,見楚喬一言不發地瞪著他,遂放下水壺。

  「你為什麼幫我?」

  諸葛玥冷冷一笑,斜著眼睛看著她,「你以為我來幫你?」

  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懶散地靠在樹幹上,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笑著說道:「星兒,你以為我是誰?趙嵩?燕洵?被圈在那個小屋子裡十多年就瞎了眼地以為全天下就你一個女人?還是……」他的身子微微探前,目光直視著她,幽幽道,「你以為我是這天底下一等一的笨蛋,可以被你哄騙一次又一次?」

  他冷笑一聲,仰頭望天,雲淡風輕地說道:「我不過是想來看看李策發什麼瘋,順便看看你和燕洵怎麼倒霉。沒想到老天幫了你們一把,半路殺出個攔路虎,壞了這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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