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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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好,我們走吧。」

  楚喬點了點頭,貌似無意地向後面望了一眼,「西南鎮府使的人馬呢?怎麼沒跟上來?」

  燕洵自然不能拿西南鎮府使兵馬自願留下來抗擊敵寇的鬼話蒙蔽她,笑著說道:「不用擔心,他們隨後就到,我們先走一步。」

  「好。」楚喬毫不猶豫,跟在燕洵身後向赤水走去。

  大部隊迅速開始過河,雖然只有一座浮橋,但是半個時辰之後,人馬也大多數渡過了河。楚喬站在燕洵旁邊,看著陸續渡過浮橋的隊伍,望著遠處一片火紅的真煌城,突然感慨地說道:「八年了,我們終於出來了。」

  燕洵長嘆一聲,伸手攬過楚喬的肩膀,動情地說:「阿楚,你受苦了。」

  楚喬搖了搖頭,眼眸如星子般明亮,「沒有,是你讓我有了生活的目標,讓我有活下去的動力。燕洵,曾經的八年,我們是彼此的依靠,我們彼此扶持,彼此照顧,完善對方的計策,彌補對方犯下的錯誤。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在那座皇城裡一日一日地活下來,我們互不相欠。」

  「嗯,我們互不相欠。」燕洵溫和一笑,「我們早已是一體,禍福與共,生死相隨。」

  「對,」楚喬緩緩點了點頭,「我們禍福與共,生死相隨。」

  「殿下,人馬已經都過河了,可以走了。」阿精跑上前來,沉聲說道。

  「好,」燕洵點頭,「吩咐下去,全軍開拔。」

  「燕洵!」楚喬突然叫道,「不等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了嗎?」

  燕洵搖了搖頭,微笑道:「不用擔心,他們會趕上我們的。」

  「浮橋若是撤了,他們如何渡河?」

  燕洵早已想好說辭,緩緩說道:「帝都追兵已經不足為懼,他們可以順著官道到西馬涼和我們會合。」

  楚喬點頭,「哦,這樣,那我們走吧。」

  剛走了兩步,少女突然眉梢一挑,摸著自己的腰間,大驚失色道:「你給我的大同令牌呢?不見了?」

  燕洵眉頭一皺,那令牌非同小可,也緊張起來,說道:「怎麼會不見?你不是貼身帶著嗎?別著急,好好想想。」

  楚喬在原地轉了兩圈,全身都找遍了也找不到。突然,少女一拍額頭,說道:「我真笨,令牌在馬匹的腰囊里了,我過去拿。」

  燕洵一把拉住少女的手臂,不知為何,心下陡然生出一絲不知來由的害怕,他忙說道:「讓別人過去拿吧,你在這裡等著。」

  「那麼多馬,他們知道哪一匹是我的?你放心吧,我去去就來。」

  燕洵來不及阻止,少女就跑上了浮橋。她身材玲瓏,踩上去浮橋幾乎完全不下沉。

  半炷香的時間,少女就跑到了河對面。燕洵命人點起火把,向河對岸望去,只見楚喬找到了自己的馬,然後牽著馬走到浮橋邊,似乎正在思考什麼。

  燕洵一愣,大聲叫道:「阿楚,找到了嗎?快過來!」

  少女陡然抬起頭來,一張臉孔蒼白若紙,眼神卻鋒利如劍,定定地望著河岸這邊的燕洵。

  剎那間,好似一道閃電刺入心田,燕洵一把推開身前的阿精,瘋狂地向浮橋跑去。

  幾乎就在同時,楚喬一把抽出腰間的寶劍,銀光閃爍,厲然斬下,浮橋頓時應聲而斷,順著滔滔奔涌的河水順流而去!

  「阿楚!」燕洵厲喝一聲,雙目如火,怒聲大叫,「你在幹什麼?」

  少女站在滔滔赤水河邊,秀髮如瀑,眼神似劍,高聲長呼道:「燕洵!你剛剛說過,你我已是一體,禍福與共,生死相隨。所以,我不能看著你犯下這彌天大罪!」

  燕洵說著就要跳下赤水河,阿精等人從後面拉住他,男人厲聲大喝道:「阿楚,別犯傻,馬上過來!」

  「燕洵,你之所以能受到萬千擁戴,燕北的百姓們都翹首等待你的回歸,全是因為燕王爺當年在燕北廣布仁政。帝都七派官員,也沒能接管燕北,靠的就是燕氏一門世代的威望!燕洵,我不能看著你自毀基業,自倒長城!」

  燕洵大怒,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和祥和,怒聲叫道:「阿楚,你馬上回來,我們搭繩子過去,你在那邊接住,馬上回來,我命令你!」

  楚喬搖了搖頭,默默地轉身,爬上戰馬,然後回過頭來,「你犯了錯,我必須糾正你!燕洵,我們就在西馬涼相會。如果我兩日不到,你就帶人先回燕北,我會帶著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前往燕北高原與你會合。」

  說罷,少女厲喝一聲,揚起馬鞭,策馬狂奔在漆黑的荒原之上。五千匹無主的戰馬跟隨在少女身後,也向著那座巍峨的城牆,轟然奔去。

  「阿楚……」

  跌宕的河水拍擊著河岸,浪花滔滔,巨浪翻湧,無盡的虛空之中,只餘下男人撕心裂肺的疾呼。那聲音穿透蒼穹,在漆黑的夜幕下迴蕩!

  這個世界,不是遊樂場,永遠沒有重來二字。我們能做的,只是在災難還沒有完全造成之前將乾坤扭轉!燕洵,我今日所作所為,也許你要很多年後才能明白,我不是婦人之仁,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等著我,我會帶著赫赫之兵,萬里而歸,與你重逢。

  「駕!」

  「統領,我們被拋棄了!」

  破碎的絕望在人群中散布,四面八方皆是敵人,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這些離鄉萬里的士兵終於成了無處可歸的浪子,天地之大,再也沒有他們的安身之地!

  「為什麼!為什麼要放棄我們?」

  「殺啊!哈哈,殺啊!末日到了,一起下地獄吧!」

  ……

  烈火擁抱著整座城市,無處是生路,無處是活門,士兵們瘋狂潰散,沒有陣勢,沒有戰略,完全各自為戰一盤散沙。帝都守軍們被壓著打了這麼久,終於揚眉吐氣,手段狠辣,無所不用其極。

  目之所及,到處是凌亂的屍體,帝都的士兵們二三十個人合圍一個,亂刀砍在西南鎮府使官兵身上,全力地發泄著他們對於叛徒的憎恨!

  趙徹坐在馬背上,看著這個自己向來不屑一顧的弟弟。年輕的趙颺滿身鮮血,一張俊秀的臉孔被鮮血覆蓋,仍舊不屈地握著戰刀,以冷靜得近乎殘酷的眼神審視著面前的修羅戰場。

  「七哥,敵人擋不住了。」

  「嗯,」趙徹點了點頭,「是時候了。」

  然而,就在他要下達全軍進攻命令的時候,一陣巨大的轟鳴聲陡然響起,在西北城門的方向,好似有萬千的悶雷齊齊震動,整個真煌的大地都在戰慄。所有人都驚愕地住了手,抬起頭來望著西北方的天空。

  轟隆!

  轟隆!轟隆!

  轟隆!轟隆!轟隆!

  猛烈的顫動從眾人的骨頭裡鑽了出來,鑽進眾人的脊樑之中,好像是宇宙洪荒都在面前發怒,所有人都驚愕地抬著頭仰望。燕北戰士的馬刀還砍在一名帝都守衛的肩膀上,竟然忘了拔,帝都守衛的戰刀架在燕北戰士的脖子上,也忘記了應該揮下去!

  轟的一聲,西城門被一下撞開,五千匹戰馬蹄聲轟隆,如潮水般瘋狂地奔向正在混戰的人群,登時將隊伍沖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帝都的侍衛們頓時想起了燕洵屠殺十六營兵馬的方法,所有人臉色發白,雙腿幾乎都在打戰。就在這個時候,一面黑鷹戰旗被人堅定地插在城頭,少女嬌小卻挺拔的身影站在戰旗之下,對著整個真煌帝都發出白鷹一般的厲喝:「燕北的戰士們!你們沒有被拋棄,聽我的命令!服從我!跟我走!我來帶你們回家!」

  一秒、兩秒、三秒鐘的沉默之後,巨大的歡呼聲霎時間山呼海嘯而起!

  「回到燕北!回到燕北!回到燕北!」

  絕望中的人們抓住了生存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們像是無法阻擋的潮水,向著西北的天空,呼號而去!

  「七哥、十四哥,那人是誰?」

  趙颺看著楚喬,久久沒有說話。趙徹坐在馬背上,雙眼緩緩眯起,望著那個獵獵軍旗下的凌厲女子,緩緩開口說道:「你們記住,這個女子,將來會成為大夏最大的威脅,想要收復失地,江山一統,這會是第一座難以翻越的巍峨高山!」

  漫天烽火轟然而起,那一天,在帝都的西北城樓上,整個大夏皇朝一起記住了這個名字。八年前,她作為一個奴隸走進了大夏皇宮;八年後,她帶走了真煌城內最後一支燕北武裝力量,離開了真煌的國土,馳騁上真煌城外那片浩瀚的熱土。

  楚喬現在並不知道,正是她今日的這個舉動,為燕北挽回了一場頃刻覆滅的災難,挽救了新生的燕北政權,同時,也為她自己,在亂世中帶出第一批武裝勢力。

  在那個晚上,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每一個都在心中誓死效忠了這個嬌弱的少女。從今以後,他們跟隨著他們的主人轉戰南北,鐵騎橫掃整個西蒙大地,死死堅守著他們的誓言,無論在多麼艱苦的環境和情況下,都對楚喬忠心耿耿,終生不渝。

  而這個嬌弱的少女,也因此走上了很多年後被全大陸的人稱為「秀麗王」的第一步……帝國曆七五五年五月二十,是個讓人無法忘記的日子。大夏帝國的真煌帝都在一場滔天的大火中毀棄一半,帝國的象徵盛金宮全部燒毀,全城武裝力量損失十之七八,駐守真煌的帝國最精銳士兵死亡多達十七萬之數。這其中,與西南鎮府使交戰而亡的有將近三萬人,死在燕洵屠殺之下的卻多達七萬,而其餘的,都是死在亂民的暴動和敵我不識的譁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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