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不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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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凌晨,待天完全大亮之後,便是國宴召開的歡慶時刻。

  果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憂!

  沈千尋拍了拍簡鈺的肩膀,留他在房間裡守著陸子吟,她走了出去,病房內太壓抑,她需要到外面醒醒神。

  天色呈現魚肚白,曙光乍現,醫院正廳外的台階上沒有人,她走了過去,坐下,疲憊的捏著眉心。

  在愛情的國度里,愛著的人都笑著、累著、痛著。他們的人生在不時的與命運進行著一場場的搏弈,然而在命運面前,他們總是輸多贏少。

  地上有點涼,沈千尋站起來拍拍因為坐下來有可能沾染的灰塵,邁步向花園裡走去,她宛若看破諸事的笑了笑,他們只是滄海一粟,天地浮蝣,在愛情的國度里輸了之後,會一直的悲傷沉默,亦或是憤惱不平,用兩瓶度數濃烈的白酒藉以宣洩。

  他們以為不醒人世,便會忘了這些傷痛,卻忘了只有醉了才會痛哭,只有傷了才會大醉。

  沈千尋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已經圍著花園走了一圈,她回頭借著天色看適才走過的路,蜿蜒曲折,一步一人生。

  今天是陸子吟昏迷的第四天,當她上了二樓的時候,忽然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喧譁聲,緊跟著那幾名腦權威醫生快步向陸子吟的病房跑去。

  沈千尋覺得腳步一陣虛浮,心臟似乎忽然停止了跳動,她無比緩慢沉重的走了幾步,反應過來,忽然向病房奔去。

  簡鈺被醫生勸出來的時候,他站在病房門口一臉的焦急,試圖透過上方的玻璃看清楚裡面的狀況。

  手臂一緊,他回頭看到沈千尋臉色煞白,緩慢的問他:「怎麼了?」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異常沉重的壓抑基調,冰冷無溫,帶著一絲恐懼,一絲緊繃。

  簡鈺有些擔心她的身體狀況,話語雖然儘量放得平緩,卻也因為擔憂而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心臟指數忽然攀升,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

  沈千尋緊緊的抓著簡鈺,她的力道很重,似乎是要藉助簡鈺的支撐,她才能夠站立在這裡。

  簡鈺也不敢拂開她的手,生怕一旦脫離了他的支撐,她就會倒下去。

  他說:「千尋,在醫生沒出來之前,我們別自己嚇自己。」

  沈千尋沒說話,就那麼站著,似乎在堅守著什麼信念,但是身體又在發顫,害怕等來的不是她所期望的,於是她就只能這麼繼續自欺欺人著。

  薛文雋在裡面,可能心知沈千尋就在外面等著,所以很快就走了出來。

  「他怎麼樣了?」最急著問出口的那個人不是沈千尋,而是簡鈺。

  薛文雋看著沈千尋,說道:「夫人,陸先生醒了。」向來冷麵示人的薛文雋似乎也鬆了一口氣,臉上有了笑意,看來需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閣下了。

  「太好了。」伴隨著簡鈺的驚喜聲,沈千尋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她鬆開簡鈺的時候,覺得頭有些暈,簡鈺連忙扶著她,擔憂道:「怎麼了這是?可別子吟醒了,你又暈過去了。」

  她靠在簡鈺的懷裡微微喘著氣,薛文雋見她這樣,忍不住說道:「夫人,您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不用,我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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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子吟醒來見到沈千尋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很高興還能再看到你。」

  醫生在他*前忙碌著,沈千尋就隔離在醫生之外,含笑看著他。

  那一刻,在兩人心中都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生死徘徊的時候,似乎過往的一切隔閡和疏離在此刻看來都消散了。

  醫生散去,簡鈺拉薛文雋離開病房的時候,薛文雋對沈千尋說道:「陸先生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不宜談話太久,他需要好好休息。」

  「我明白。」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薛文雋,他連忙低下頭,看樣子薛文雋這話滿含心計,和阿卡一樣,無時無刻不在捍衛著季如楓的利益。

  沈千尋並沒有走近,只是遠遠看著他,聽到他沙啞著聲音問她:「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他溫淡的笑。

  她忍不住唇瓣微勾:「下一次睡覺的時候,記得睡前設好鬧鐘,不要睡得太久。」

  他看了她一會兒,沒輸液的左手臂揚起,招呼她:「坐下來陪我說說話。」

  她走過去,彎腰看他:「文雋說你需要多休息。」

  「不是說我已經睡了三天三夜嗎?我現在不缺眠。」

  沈千尋失笑,可是她很缺眠啊!儘管如此,還是坐了下來。

  拿了一旁的棉花棒蘸著鹽水去浸潤他有些乾涸的唇瓣,他靜靜的看著她,開玩笑道:「千尋,你覺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適合用在我身上嗎?」

  「當然。」她的心情隨著他的話語漸漸鬆弛下來。

  他繼續問道:「我現在是不是很憔悴?」

  她笑:「男人也很愛美嗎?」

  「媒體都說我是鑽石王老五,沒有皮相是不可能獲此殊榮的。」

  她打量他一會兒,認真的說道:「好吧,你還是跟原來一樣帥。」

  他笑,「還能活著跟你聊天,感覺很好。」

  「禍害遺千年,你在商界耀武揚威那麼久,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暗處戳著脊梁骨罵你,像你這樣的千年蛀蟲,少說也要活一百歲,一般妖魔鬼怪誰敢拉你進閻羅殿?」

  「這話聽著總歸是很暖人心。」他含笑看著她。

  沈千尋拿著棉花棒蘸鹽水的動作僵了僵,他笑的時候,眼角有著細細的紋絡,就是看到這種紋絡,沈千尋的眼眶有些濕潤了。

  歲月無情,他們分開,轉眼間已經十年了,這個男人守了她十年,苦了十年,愛了十年,痛了十年,這麼說來不管他曾經有沒有真正意義上傷害過她,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傷害著他。

  她低頭,忍著眼眶中的濕意,沉聲道:「陸子吟,謝謝你能夠活過來。」

  「我活著對你意義重大嗎?」他勉強笑道。

  「很重大。」她握著他的手,被他緊跟著反握道:「我還記得爛尾樓塌陷被埋的那一刻,閃耀在我腦海中的,只有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他溫柔的說道:「我答應你要幫你好好照顧你爸爸,我還沒有完成任務呢!」

  沈千尋喉嚨里有悲鳴的聲音響起,她幾乎是艱澀的說道:「陸子吟,是我自私了,那是我爸爸,原本就該由我照顧才對。」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波折,千尋,你爸爸原本該是我爸爸的。」這話也算是解釋了。

  「這對你不公平。」

  陸子吟苦笑道:「那對我來說,究竟什麼才能稱之為公平呢?如果說過去是痛苦,那麼回憶就是撒在傷口上,嚴重滋生的一把鹽。重溫一次傷一次,回眸一眼痛一生。所以我們總是說歲月是一條不可逆轉的河流,畢竟我們還在塵世中一味的掙扎迷茫著。」

  沈千尋沉靜開口道:「我以前總是讓你迴避傷口,因為我知道正視傷口的痛,可是你出事後,我發現我錯了。陸子吟,我無法在我快樂的時候,無視你的痛苦,不管你是我前男友的身份,還是你對沈家這些年的付出,你對我來說,一直都是不一樣的存在。你知道嗎?對我來說,你的快樂有時候可以凌駕在我的快樂之上。」

  他緊緊的盯著她:「在你愛上別人之後,你還在乎我嗎?」

  她笑了:「我依然在乎你,我對我經歷的人和事,我都會將它們放在我的心裡感念一生。」

  他感慨:「有時候忘記和銘記是需要勇氣的。」

  她看著他:「曾經有一個小孩子,他的手裡抓著一把沙,他不想讓沙子流失掉,於是就拼命的攥著,攥著,但是他發現他攥的越緊,那些沙子就流失的越快,他很恐慌,也很不安,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於是有人告訴他,只要把手翻轉過來,打開手掌,什麼都不做,他就會發現其實這些沙子都在他手心裡安放著。有時候幸福和快樂,其實和這些沙子是一樣的道理。只要放手,你就會發現你依然可以擁有一切。」

  陸子吟目光深幽,說道:「都說這個世界不是我們主演的世界,如果主角出現,往往就意味著配角的暗淡無光,琉璃失所。千尋,如果你和季如楓是舞台上的主角,那我就是你們人生的配角。所以我只能在一個慌張的年代裡,荒老了我自己。只是荒老,而不是地老天荒。」

  她心裡有些酸,有些疼,對他說道:「陸子吟,如果放手是疼痛,是折磨,是身與心的剝離,我不會自私的迴避你,漠視你的痛苦,我們曾經經歷的過往,如果讓你遺忘的話,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我陪著你一起去看淡,一起去遺忘,只因為你痛的時候,至少你會發現你並不是一個人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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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話:一直不想讓愛情變得面目全非,希望無論到了何時,它還是最初的模樣!致我們失去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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