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同寢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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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間,有一股水泥和瓦礫的腐敗氣息迎面撲來,沈千尋痛苦的睜開眼睛,觸目一片漆黑,肢體上的感覺開始一點點的復甦起來,疼痛感很快就席捲而來,感覺渾身都在痛,但是具體卻說不清楚究竟哪裡在痛,腰背處似乎被石塊擦傷,應該是流血了,因為伴隨著痛楚之外還黏黏的。

  沈千尋覺得胸腔里的空氣幾乎全被擠出來一般,感覺有人在緊緊的抱著她,很溫暖,熟悉的氣息讓她渾身的神經瞬間繃得緊緊地。

  她的雙手艱澀的在有限的空間內挪動摸索著,觸手是冰涼的白襯衫,質感強烈……

  「千尋,你怎麼樣?」有焦急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她渾身一震,渾沌的腦袋瞬間清明起來,是季如楓,在石塊斷裂的瞬間,恐懼襲來的那一刻,季如楓壓在了她的身上,那石塊……

  沈千尋心一緊,似乎為了驗證她的猜想一般,沈千尋覺得護著她頭部的雙臂,似有鮮血一直向外流,她在想此刻季如楓的白襯衫袖子上一定被鮮血染紅了。

  她的心再一次慌亂起來,頭部卻被季如楓的雙臂死死抱在懷裡,她挪動的時候,季如楓悶哼一聲。

  她咬著牙,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臂,感受到了血腥味,眼睛有些發脹。

  「季如楓……季如楓……你怎麼樣?」沈千尋覺得身上很涼,就連身上流淌的血液都是涼的,聲音里有著慌亂。

  「我沒事。」季如楓停了一會兒,這才說道。

  「石塊有沒有壓在你身上?」沈千尋的心裡開始有些混亂,冷汗直往頭上冒。

  「沒有。」

  沈千尋不相信,雙手在他背上摸索,當碰到一塊石頭抵在他的後背時,忽然覺得心裡一咯噔,淚水洶湧而出。

  「你騙我。」沈千尋咬著牙,不讓哭聲溢出來。

  「我怎麼騙你了?」季如楓咳了咳,有血腥味在狹小的空間內瀰漫。他原本很擔心她,聽她能哭出來,反而放心了不少。

  她哽咽道:「季如楓,你這個大騙子。」

  季如楓的聲音溫熱卻很虛弱:「好了,別哭了,我真的沒事,男人被砸一下不算什麼。」

  「說讓你救我的?」她的心臟在急速的跳動著,被砸一下不算什麼?他說的輕巧,但是話語喘息,難道他以為她真的聽不出來嗎?

  背後的石塊壓得季如楓疼痛異常,他平復呼吸,怕她擔心,這才說道:「千尋,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她緊緊的抱著他:「我不想你出事。」

  他輕嘆道:「難道我就希望你出事嗎?」

  「我如果沒了,至少隨意和餘音他們還有你,可如果他們同時失去我和你,你讓他們怎麼辦?」

  季如楓伸出左手輕撫她的臉頰:「千尋,別怕,我們不會有事的。我們不放棄國民,國民也絕對不會放棄我們。此刻在外面,司徒他們一定在想辦法營救我們出去。」

  聽了他的話,她的心鬆了松,問道:「如果出不去呢?」

  「,你還是我的。」緊窒的擁抱里,季如楓淡漠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沙啞,熟悉的聲音從來沒有這一刻讓沈千尋覺得安心。

  「那我不會孤單了!」沈千尋溫暖的笑。

  眼前這個男人不會說甜言蜜語,無法像別的男人一樣每天只守在她和孩子身邊,他有很多的責任和壓力,但是從沒有像這一刻,讓她無比的堅信著,他愛她!在危險來臨的那一刻,他將她的安危置於他自己的生命之上。

  有些人的愛可以飄浮在三萬多英尺的高空蕩氣迴腸,可是她和季如楓的愛情也可以在廢墟中摻合著腐敗血腥味散發出醉人的芬芳。

  都說人類最偉大的愛情,總是要歷經磨難。

  都說愛情需要宣誓,誓言更需要驗證,在大災大難,生死的瞬間,最能驗證出愛情的純度和高度。

  在地震這一刻,沈千尋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情,撥開城市中的層層「廢墟」,原來愛情之花一直都開得很嬌艷。

  真正的愛情不是轟轟烈烈,不是愛的死去活來,不是虐人情深,而是在有陽光的時候波瀾不驚,細水長流,可是在陰雲密布,大災難面前卻可以做到不離不棄,至死不渝!

  身上的男人氣息有些紊亂,沈千尋忍著淚,卻兀自笑道:「季如楓,我們說說話,好嗎?」

  「好。」暈眩感湧上來,季如楓眼前有些迷離,為了保持清醒,狠狠咬著唇瓣,頓時還未散去的血腥味再一次在口中充斥。

  「我剛來中牟的時候,這裡的房子幾乎全部被破壞了,屍體裝了好幾卡車,我看到被挖掘出來的殘肢斷骸還有沾滿污泥的屍體時,心裡真的很難過……」

  他溫聲道:「我理解。」

  沈千尋恍惚的笑了笑:「季如楓,我這一輩子殺的人不少,面對屍體可以說是司空見慣了,但是這種場面還是把我震撼住了。」

  「跟我講講你以前的事情。」

  「很血腥,你並不見得就有興致想聽。」

  「你說說看。」只有聽到她的聲音,他才能強迫自己不要睡著,兩天*沒有休息,再加上石頭剛才砸中了他的背部,嘴裡都有血腥味,他想起內傷這個詞,不由笑了笑。

  這時候能笑,總歸是好的!

  沈千尋想了想,說道:「我第一次殺人,是被jon逼著上了刑場。jon說,我要想在戰場上生存,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在別人殺我之前,先殺了別人。我的殺人課程就是槍擊死刑犯。」

  他心一緊,柔聲道:「當時很痛苦吧!」

  她抱著他,聲音有些悶:「我要克服殺人的恐懼和不安,第一次殺死刑犯的時候,我當場就嘔吐了。晚上做噩夢,jon說這是特種兵的歷練過程,他說我沒有殺人,因為我殺的那些人是國家的蛀蟲,只要不把他們當人,我就不算是殺了人。所以我一直認為我殺的第一個敵人是唐斌。」

  「現在想起唐斌還會難過嗎?」

  「我不會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我自己。唐斌之於我,什麼都不是。」

  季如楓似乎應了一聲,好半天都沒反應,沈千尋開始慌了。

  「季如楓……」試探的喚了一聲之後,沈千尋的聲音急切起來:「季如楓,你快醒醒。」

  季如楓咳了咳,沙啞的說道:「我只是有些困了。」

  她心一松,喘著氣,說道:「別睡,我們說說話,我好像聽到上面有說話聲了。」

  在黑暗中對聲音異常的敏感,沈千尋也不例外。

  季如楓微弱的說道:「我渴了,沒力氣說話。」

  「那該怎麼辦?」她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我口水你喝嗎?」

  「相濡以沫嗎?」季如楓低低的笑了,但是伴隨著笑聲,季如楓似乎吐出了一口鮮血。

  「季如楓,你不能離開我。」有哭腔從沈千尋的喉嚨中溢出。

  「嗯。」

  「你不能讓我變*。」

  「嗯。」似是這才反應過來沈千尋的話,季如楓追問道:「我如果讓你變*了,你會怎麼辦?」

  她惡聲惡氣道:「帶著隨意和餘音嫁給陸子吟去。」

  「你敢。」飽含威脅的話語原本該令人心顫的,但是因為聲息微弱,反而聽了讓人覺得有些心慌起來。

  她顫聲道:「陸子吟,一直都在等著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沒希望紅杏出牆了。人的身體裡有多少血?我只是吐了幾口,又不會吐死,別咒我了。」季如楓微弱的聲音漸漸斷了,像思慮到了什麼,復又響起,「總統夫人嫁給別人,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她哭笑不得,聲音溫柔的不可思議:「那你別睡。」

  他佯裝不耐煩道:「你這麼在我耳邊哭哭啼啼的,我還怎麼睡?」

  她忍著淚,柔聲道:「季如楓,我離不開你。」

  「誰不是呢?」季如楓的呢喃隱去,冰冷的唇如同羽毛般摩擦在她的唇瓣上。

  沈千尋恐懼之下,灼熱的舌探入季如楓的口中,攪動輾轉間,在濕熱和血腥味中反覆糾纏,顯得那樣不顧一切,季如楓呼吸受壓,竟是一口鮮血湧入口腔,想推開沈千尋,卻被她渡到自己的口腔,喉嚨里,有血絲順著他們糾纏的唇齒間滑落。

  她鬆開他,也不敢亂拍他,就聽季如楓喘息著,似笑非笑:「太熱情了,也不擔心我能不能受得了?」

  「你的鮮血還不錯。」她儘量讓語氣輕鬆起來,只有自己知道心裡亂到了極點。

  他好心情的問:「好喝嗎?」

  「味道還不錯。」聲音帶著哽咽。

  他笑問:「哭了?」

  吸吸鼻子,她不高興道:「沒有。」

  他笑了:「我想也是,該哭的那個人是我才對。」

  「你哭什麼?」

  「被人強吻的是我,還偷了我一口血,怎麼看都是我吃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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