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究竟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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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承熠在抵京之前,對自己的人生大事並無多少期望。

  他一點都不想成婚,因為那是一種負累。

  他更不想生子,他怕孩子會被控制。

  可他最近不這麼覺得了。他開始想著,他和她若抓緊時間有了子嗣,並將子嗣送回燕安,那他大概才可以更有底氣,更義無反顧,更無後顧之憂去奮鬥。

  這或是一個自私的想法。但卻是實際的。

  趁著現皇帝還硬朗,現局勢還平穩,現皇帝要臉面不可能冒著被天下人議論的風險連孩子都給扣下,他趕緊定下親事,生下孩子,送回燕安,保下血脈。那麼,哪怕他這個「質子」將來出事,哪怕丟了小命,哪怕將來朝局動盪,至少燕安地不會受太大鉗制,不會太輕易受朝廷控制,至少還有爭上一把的底氣。

  只要燕安得保,那麼哪怕是虞家葛家和她,也會有一條退路。

  真到那日,他拼上一把,護得他們全身而退應該沒有問題。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

  皇帝雖不願退下,但諸皇子都已長成,腥風血雨不會太遠了。

  所以,留給他的安穩時間也不會太多了。他必須加快進度。

  「但我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不會太長,你可得趕緊想好了。」

  「若超出時限,你就會放棄我了吧?」榮安這話脫口而出,可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話有歧義。

  她究竟是想問時限,還是問結果?或者是想試探他的情分?

  「你想得美!超出時限,我就不管你願不願了。反正皇上願,你爹娘願,你全家都願!到那時,聖上之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反抗。對,警告你一句,上次由著你在聖上跟前拒婚,是因為那日皇上有言在先要給你指婚,皇上言出必行沒臉反悔。但下次你若再拒,影響的就不僅僅是皇上的心情,而是他的謀劃,是他對你爹和對葛家的態度了。你自己斟酌。」

  朱承熠雙指一錯,咔咔聲出,一隻完整的蟹腳便被他脫殼扔進了榮安醋碟。他又輕掰蟹殼,用那尖殼一刮,金澄澄的蟹黃便落到了她的碟子裡。

  「到那時,管你是塊木頭還是石頭,直接先扛走再說。所以勸你,別浪費時間了。」

  「你這分明是威逼恐嚇。」

  「我已經利誘你很久了!」他推過她的醋碟,裡邊已經堆了近兩隻的蟹肉蟹黃。

  「你投錯胎了。」

  「什麼?」

  「你該去做狀師。」

  「……」

  「死的都能說活。」

  「能把你的心救活我就高興了。」

  「聒噪。」

  「那我不說了。給你剝蟹。」

  「話說,你洗手了嗎?」

  「沒有。剝到這會兒了,你若確定嫌棄我手髒的話,我就不客氣了。」他盯著那隻醋碟。他也想吃蟹黃和蟹膏。

  榮安一哼,拖過碟子,不客氣吃了起來。

  兩個人三隻蟹,怎麼過癮?

  到底,榮安還是把於彤的那份給勻了一半出來,讓人又去取來了三隻蟹,兩壺酒……

  兩人慢悠悠吃著喝著,有一搭沒一搭說話,

  蟹殼漸漸壘高……

  「話說,你突然來我家做什麼的?」榮安這才想起來問,總不會就是來吃蟹了。

  「就馬場的事跟你爹說一聲,問問安排,遞個馬場的圖紙,看圍獵時的布局什麼的。還有,你爹明日會帶隊先入圍場試獵,馬匹是我那裡負責,所以得和他先溝通下。」

  「為何要試獵?」榮安來了精神。

  「傻子!試獵都已有武將進行過好幾回了。這次皇上親臨,為保安全,總得找一塊最適合打獵,猛獸有且不多,凶卻不猛的範圍。你爹去也就是走個過場,主要是查看野獸狀態和數量,走一走禁軍布圍的路線什麼的。」

  「那這次的猛獸多嗎?」

  「猛獸主要就是虎熊狼豹,野鹿野豬也不少。怎麼?就你那三腳貓的騎術和武藝,不會想入圍場吧?」

  「我想。」榮安很真摯。

  重活一世,不能枉過!

  前世沒做過的,自然都想嘗一遍。騎馬打獵,正是其中一樣。先太后就是武將之後出身,曾在圍場留下過賽比先皇的驕人戰績,一時傳為佳話。榮安不由目露神往,那樣的矯健和瀟灑,她好羨慕。

  「那你就只想想吧!」朱承熠毫不猶豫給她一盆涼水。「稍微幻想下是可以的。」

  「我真去不了?」她才不要看著別人進山圍獵,自己跟一幫貴女在一邊傻乎乎鼓掌叫喚。

  「你是能騎馬翻山越嶺,還是能在馬背上拉弓射箭?你要是遇上猛獸,是能逃還是能打?你去就是拖後腿。」

  「……」

  見她沮喪,他還是忍不住打趣。

  「當然,有一個辦法。」

  「你說。」

  「你應下賜婚,我們以未婚夫妻名分共乘一騎,我負責帶你,保護你,還能手把手教你拉弓。」

  「你可以走了!」

  朱承熠哈哈笑。

  「所以啊,萬事都不簡單。就是長寧,也不一定有資格參加圍獵。這既是體力活動,也是膽量和能力活動。想要參與到圍獵之中,是首先要進行騎術比試的。」

  畢竟誰也不願帶著拖油瓶進山,不但影響狩獵進度,更容易帶來危機。圍場狩獵,既是團隊行動,也是個人戰鬥,對很多人來說,狩獵就像一門比試,一場實戰,多少人都指望著一戰成名。對手重要,隊友更得慎重!

  而榮安則在聽到「比試」二字後眼睛一亮,騰的坐起。

  「比試過關或勝出就能參加狩獵?」

  「你別激動,不是我看不起你,不是單純比試,而要比騎馬越障,還要馬背拉弓,你哪樣行?」

  她再次蔫了下去。

  「你別太沮喪,屆時會專門給你們這些人劃一片外圍地域,放些野雞野鴨野兔小羊什麼的,你們可以在那裡獵或抓。」

  「……」她知道不是朱承熠瞧不起她,前世,她就是在那一片玩的。她要抓野羊,可榮華死活不讓,只讓她抱只小小兔散步。那片地方,別說猛獸,就連只老鼠都沒有,純粹就是用來逗傻子的……

  朱承熠笑著伸出手,此刻的她,像只蔫了的貓,雖有些喪,卻少有的溫順,叫他又想揉她頭了。

  可他手被榮安一把打開。

  「還有幾天,我得練練。」榮安站了起來。「我明天就開始拿小黑練手,飛鏢我會一點了,想來射箭也能很快掌握訣竅。怎麼的,我也不想到了圍場只能抓著兔子抱。太傻了!」

  「要不這樣……」他挑挑眉。「名師出高徒。騎馬射箭我最在行,要不要我來教你?你若讓我教,我倒是能讓你試著用最少的體力做最多的事。」

  「我有女師傅。」

  「蔡娘子水平不行。」

  「我有爹,還有義兄。」

  「他們明日去試獵,後天才回。」

  「長寧呢?」

  「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參與比試,還能教你?」他若想教,他自然不會讓她有空。「你若要學,我最適合教你。」

  「我懷疑你又給我挖坑了。」光明正大又得了出入她家,並接近她的機會。

  「要不要吧?」

  「你有時間?」

  「我是紈絝!」他笑。「做任何事這都是通行證。」朱承熠看著天空,眼中光芒閃了又閃。他還有另外的布局啊!……

  不知不覺,又是兩壺酒見底。

  兩人說好,明日開始,朱承熠會抽一個時辰來將軍府指點她馬術。榮安並未矯情,因為即便她不點頭,也沒法阻止他想出五花八門的法子上門來……

  「圍獵時,我爹負責什麼?」

  「往返圍場所有皇室和隨行人員的安全,以及那七日圍場外圍的安全。」

  「既如此,圍場外部我爹負責,內部有你這個地頭蛇,應該會很安全吧?」

  朱承熠多看了她一眼:「理論上看是如此。但圍獵階段,你還是不要掉以輕心,好好待在人群里,不會有大問題的。我建議你,圍場樂子雖多,但你還是不要單獨出門。」

  「你在擔心星雲所謂的血光之災?我不信。因為我一定會小心,不會被他言中。」命運,一定是可以改變的。

  「我去找星雲了。」朱承熠卻是來了這麼一句。

  「什麼?何時?為何?」

  「我想讓他給我看看命格。」

  榮安一下明白朱承熠之意。既有所謂鳳格,那也必有龍格。但卻從未聽聞!是星雲算不出?是怕引起紛爭不敢算?還是鳳格說本就是假?或是天機未顯?

  「可他沒見我。」

  「……」果然星雲不是對誰都那麼熱情呢!「因為你的身份?」

  「倒也不會。我低調前往,並未表露身份。」朱承熠苦笑。

  他苦等了兩個時辰,本以為對方是要看他心誠否。可最終,卻只等來一個傳話的沙彌。

  「他讓沙彌來轉告,說最近他都不會起卦。我問緣故,說是與我無關,是他的問題。」隨後,他便被請離了。「這幾日我再去試一次。他若還躲著我,我便只能在圍場找他了。」

  「星雲也去圍場?」

  「去!朝廷的馬不是怎麼都養不好嗎?皇上讓星雲去看看風水,看看馬場布局,看是否要調整。」

  榮安微微撇嘴。

  那麼,那幾日,她豈不是與星雲抬頭不見低頭見?星雲對她的秘密似乎越來越感興趣,導致她總想躲著。

  可以預見,她此行的樂趣可能要少了。

  最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在家時候爹嫌娘厭,天天叨叨。偶爾入宮一趟,被一堆人拉著叨叨。本以為七日的圍獵可以好好放鬆,使勁玩樂,可想到那和尚或將又得追著她叨叨要八字,她就不由一嘆氣。

  她沒想到的是,朱承熠卻也開始叨叨。

  「去圍場多帶些衣裳。圍場一半地方都是山,所以早晚涼,你悠著點。你要騎馬,記得準備兩個斗篷,最好是一個深色一個淺色,看場合選擇。馬靴有沒有?這幾日最好趕緊去買一雙。騎馬裝成衣店有,也去準備兩套吧。別嫌麻煩,出門在外,有備無患,隨行物品只管多帶。

  那裡不比宮裡,你的爛桃花我怕擋不動,也不一定有時間和機會幫你擋。所以你上次那樣的衣裳就別穿了,太招搖。你也不是主角,還是低調簡單些,省得我老操心。爬山走水,你記得準備結實些布料的衣,最好是防水的。鞋不用漂亮但一定要防滑,多想著保護自己。」

  「知道了。你比我娘還嘮叨。吃完了吧?趕緊找我爹說正事去!」

  朱承熠失笑,這次圍獵,若無意外,定不會太平。他本就不安。否則也不用特意來提醒她多做準備,更不用因著星雲那句「血光之災」而惶惶不安。

  見她一臉期盼,他將一些話還是吞了回去。

  這幾日,他收到了不少消息。他好像知道朱永昊對他的敵意來源了。對方應該很快要狗急跳牆,露出爪牙了。

  他又拿出了一個鐲子,推到榮安跟前。

  鐲子是個五瓣花型,每朵花瓣顏色都不太一樣,說不上好看,但也算精緻,屬於中規中矩的那種。

  「別露出嫌棄的眼神。這是給你用的,不是看的。五朵花瓣都能打開。這顏色最重的深紫色里有三顆毒藥,無色無味,半碗茶時間內就能要人命。藍色和青色花瓣里放的都是蒙汗藥,若有人對你不利,放倒便是。還有兩朵花瓣是空的,你要放點什麼自己看著辦。最重要是這裡。」

  朱承熠將花托使勁一掰,只見原本內收的花蕊部分頓時如刺蝟背刺,瞬間豎立了起來。

  「這時候你就要小心了。這花蕊部分的刺頭全都淬了麻藥。不會致命,但刺入肌膚後兩息便會有劇痛,隨之麻木,傷口會顯出青紫色,足可以讓你唬人說這是毒藥。

  差不多十到二十息就能讓一個成年人暫時性脫力。時間不會很長,主要是給你遇上麻煩後,用來威脅他人或是逃命之用。而且戴在手腕上,比較出其不意。」誰被刮一下,就中招了。拿來防身還是可以的。

  「不用擔心,花托這裡需要很大一把力才能掰開,所以不至於誤傷人。時間不夠,只給你找到了這個,你先勉強用著,以後再給你弄好的。這兩日你先熟悉下。」

  榮安靜靜看他。

  今日爹還讓於彤來教了她幾種禁軍里通用求救的口哨,讓她熟記於心,將來萬一有危險可以及時求救。還說明日會再來給她複習一遍……

  圍場,究竟有多危險?

  既然危險,為何沒有一個人阻止她前往?

  她總覺得,這些人有事瞞著自己!……

  朱承熠是月上柳梢才離開的。

  他臨走時,榮安追了出去,帶著一隻扁簍。

  裡邊裝了八隻活蟹。

  是,她怎會那麼沒良心不給他和長寧留幾隻肥蟹?

  她早就備下了!

  朱承熠笑得像個傻子,可接簍的手卻蔫壞地從她手指上摩過。

  心頭一抽,有漣漪起,他卻已翻身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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