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找茬和補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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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安王府位於北城東邊。

  行至牆外,只見有高高聳立的蒼柏露出來,透著古樸,倒是不錯。

  可入門才幾步,皇帝便蹙起了眉。

  他聞到了那種若有似無的霉味,隨後他在不少牆角都發現了黑色霉斑,經過路邊林子時,他還看見結有蜘蛛網。

  路面雖整潔,可有些地磚大概因為風蝕有些開裂。

  月亮門的雕花上有灰,花壇上有蟲爬過。

  樹木過於茂盛,花也開得隨意,顯然修剪養護沒跟上。

  堂屋的牆,竟然有縫,雖不明顯,可挑剔心重的皇帝已經看見了。此外,褪色的壁畫,落灰的屋檐,胡亂橫長的樹枝,沒掃乾淨的枯葉,怎麼看都不像皇室世子住的地兒。

  皇帝很慶幸今日來了這一趟。

  否則這由皇室幫著打點的老宅……等燕安王妃來了之後豈不是惹人笑話?還得以為皇室如何懈怠,如何看不上燕安王府,又如何苛待了朱承熠呢!

  皇帝心虛,坐在了堂屋後更是不舒坦。

  屋中家具擺設,他就沒一樣看得上眼的!

  榮安撇嘴,她早先知道了朱承熠阿暮主僕倆的勾當,這會兒一瞧,暗罵狐狸這是鐵了心要從皇帝身上刮層油啊!

  殊不知,榮安這微顫的嘴角被皇帝收於眼中,認定她也有分明的看不上之意。皇帝又瞥了尤其沉默的虞博鴻一眼,忍不住重重舒了口氣出來。

  於是,還不見朱承熠來迎,皇帝便已拍了胸,表示王府的翻新工作也包在他身上了,讓榮安有什麼想法只管提。

  朱承熠匆匆趕來,被阿暮攙扶著,臉色不好,唇色發白。

  皇帝趕緊免了禮。

  榮安知其又裝,暗暗嘖聲。

  皇帝帶來了不少補品,叮囑了朱承熠好好養傷。

  朱承熠的目光卻被榮安吸引了,一副深情款款模樣。

  榮安頭皮發麻,知道他是故意,忍不住狠狠一眼瞪去。

  虞博鴻喜也不是,怒也不是,只得一聲咳。

  皇帝卻笑了。有人心念媳婦,還是早早成全為上吧。

  接著,便是朱承熠帶著幾人參觀起了大宅。

  這地方到底是姓的朱,就格局、地段、大小、氣勢和構造來看,虞博鴻是很滿意的。皇帝既應下了翻新,想來很快這宅便是個宜居寶地了。女兒在這兒,應該能過得很快活自由。

  「虞二,你覺得如何?」皇帝問。

  「還行。」

  「既然還行,便早點辦婚事吧。朕以為,儘快,你們覺得呢?」

  「皇上,不是要重新翻修嗎?急不來的。」榮安趕緊在朱承熠之前開口。

  「你不是說還行?」

  「民女的意思是,還不夠行。」

  「……」皇帝。「想要什麼,你且直言。」

  「湖是不是小了點?」

  「拓!」朱承熠。

  榮安:「湖水也不夠明淨。」

  朱承熠:「清理。」

  「這顏色,水藻應該不少。」

  「把水抽乾了來清理,引活水進來。」

  「連魚都沒有。」

  「我給你放。吃的,觀賞的,釣魚用的,都給你養上。我再給你準備兩條船。一條大的一條小的,讓你可隨時泛湖。你若喜歡,再給你養上蓮,既能賞花還能吃蓮藕蓮心。你若想要,還可以造湖心亭,湖邊榭……」看你再拿這湖做說頭。

  「我瞧了眼,小白沒有跑的地。」

  「你大概不知宅子後邊有片後山空地,足夠十匹小白撒野了……」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個找茬性尋漏,一個強橫式補缺。可說是寵溺,更多是博弈。

  皇帝和虞博鴻對視一眼,直接看起了好戲。

  「有人曾答應了我建假山。」還說是東南西北中各有一座。此刻一眼看去,只破破爛爛長了苔蘚的一座。

  「給你建,說到做到。」

  「我得要一個自己的私人院落。」

  「也給你建。」

  「我要一個練武場。」

  「我給你平掉兩個院落。」

  「我喜歡待在高處。」

  「我在假山上給你建涼亭再建一竹屋。」

  「我不喜歡竹。」

  「可惜我沒銀子給你建金屋,木質的可還行?」

  「我住的院子一定要大。裡邊得前庭後院,山石亭閣,前能種花,後能練武。」

  虞博鴻已經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可皇帝和朱承熠都制止了他,他們想聽聽看。

  「給你圈地方,保管滿足你要求。」朱承熠眯著眼,完全知曉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我定製了一張拔步床,挺大的,一般房間可滿足不了。」連門都進不去。

  「那我給你造個三倍於一般房間大小的屋子。」

  「好。但以上種種都滿足,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達成的。要求我提了,你慢慢弄,什麼時候弄完,再定婚期吧。」

  皇帝噗笑。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說白了,就是一個著急娶,一個拖拉嫁。

  難怪虞二咄咄逼人,每樣都是非要不可的態度。她行啊!口水翻飛的同時,何嘗不是在試探將來的權利,朱承熠的心意。

  是啊,僅僅干湖清湖抽調湖水這事便不是一蹴而就。而虞榮安所提這一大堆要求,重建主屋,另建私院,亭台樓閣,練武場,五座假山等等,聽著雖不是大事,但聯合在一起絕對大工程。

  何況還得考慮到整體布局和雅觀,設計上也很麻煩。建成後,所有老屋還得跟著翻新,她這一張口,至少就是一年半載。

  可她忘了,他是皇帝。

  他既不缺人手,也不缺銀子,還有的就是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工巧匠。

  「兩個月夠了!日夜開工,兩個月後,保管完成!」皇帝幫著朱承熠一錘定音!

  「……」榮安頭大。她就是還不想嫁,怎麼就那麼難?

  「那麼不如就三個月後?」皇帝掐了掐日子。

  「三個月後正好在臘月……」榮安趕緊搶先回。「年前事務繁多,天氣又冷,實在不是成婚好日子。最好是春……」

  「皇上,不如兩個月後?」朱承熠打斷了榮安的「春暖花開」,她想得美!「十一月里沒什麼大日子,也不是很冷,成婚正合適。」誰還不會插個嘴了?

  「來不及的。」榮安橫了朱承熠一眼。「要建要修要裝,還不能勞民傷財。」

  「時間上倒是沒問題。」皇帝道。「多弄點人手同時開工的事。如此也好,否則到十二月湖水結冰就不好弄了。春日裡朕還有好幾個修堤建橋計劃,屆時人手怕不夠充足。說起來確實是十一月最悠閒。」

  「……」榮安苦。「可十一月,我娘正是身子最重的時候……」

  「這不用你操心!」

  這次是虞博鴻打斷了她。

  「我會與你外祖母商量的。到時候讓你舅母時常來照應也行,讓葛薇先過來熟悉也可,保管不用你費心。而且於彤和葛薇婚事在明年,於彤常年都在軍中住,你祖母修身養性不出門,所以你嫁出去後,等於整府就我和你娘兩個人,用不著大費周章。你娘根本沒什麼事可操心的。」

  榮安鼻息一重。這話說的,好像她才是讓娘操心的源頭似的。

  「可……」她抓抓頭,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拖延的理由了。她上下掃眼朱承熠:「兩個月的時間,世子身子肯定還沒養好,萬一傷口惡化……」

  「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他錯了錯牙。「我傷口若一直不好,你更該早些來我身邊照顧著,畢竟我是為你受的傷。」

  朱承熠上前來:「既來之則安之。別彆扭了,坦然接受不是更好?」他湊近了兩分:「早些嫁來,至少可得自由。」

  「什麼?」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不嫁,難道真打算繡三十二塊被面,鑽研詩詞歌賦不成?若定下了兩個月的時間,明顯什麼都來不及了。到時候你只一攤手,反正也完不成,你娘自然也就勉強不了你。

  如此,你的煩惱便解決了!相對,來我這兒,非但不用為繡花針和書本煩惱,我還讓你愉悅自在每一天。是苦哈哈被禁錮備嫁,還是即日起開心享受,二選一的事。你覺得呢?」

  「是嗎?」

  榮安抬眼的瞬間,便是一腳踢了出去。「你怎知我被我娘逼著繡花學詩詞,連三十二之數都知道?長寧可最近都沒去我家呢!」自打七夕之後,府中防務加嚴,朱承熠也沒可能會有人安插其中。那麼便只一個可能了。

  榮安狠狠一眼瞪向老爹。

  了不得!

  就說娘最近一反常態對自己怎麼這麼狠,明顯這幫人勾結一起,為了讓自己早日成婚,對自己來了一場全方位的大壓迫。

  煞費苦心啊!

  難怪自己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原來在這兒!

  虞博鴻低低一咳,也是一腳踹向朱承熠。

  「臭小子,才幾句話的功夫,就把你准岳父給賣了!」

  「爹!」榮安暴。「真被賣的是我吧?真沒想到,您和娘也會參與進來,你們三人勾結算計我。你們好意思嗎?」

  不用說,主謀不是朱承熠便是自己這爹。

  榮安看兩人橫豎不順眼,只能到皇帝身邊說理,直言自己被爹娘和朱承熠暗算,過了慘無人道的好幾日,多次反抗無果,眼下還要被迫,求皇帝做主幫幫自己……

  「我最近一天只睡三個時辰,天不亮被叫醒,午休被拽醒,每日湯水加藥得喝七八碗,繡花繡成鬥雞眼,手拿筷子都在抖,睡覺都在背詩詞,吃飯只能六成飽,喝的只有湯水藥,小友聚餐去不得,師父上門見不得,連親戚家宴也沒資格,簡直慘無人道啊……

  可誰曾料想,全都是騙局,就為了逼我造反逼我妥協逼我早嫁……如此可恥的行為,一定不能縱容,更不能姑息,對不對?」

  皇帝笑得前仰後合。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事,朕可管不了!」

  除了榮安,眾人齊笑。

  可恨,就沒有一人願意站在她的一邊。完了完了,她已經能料想,將來自己處境怕是團欺?

  「行了,就應了吧,歡歡喜喜去準備下,以後陪我過。」朱承熠小聲勸。「在這個家裡,你絕對自由,有絕對權力,在你弟出生前,讓你爹娘也過些自在的兩人日子。」

  「哼。」

  皇帝見榮安不再鬧著反對,便趕緊幫著給定下來。

  「那就儘快吧。朕回去著欽天監在十一月看個好日子,工事儘量趕在兩個月內完成。」皇帝又招了朱承熠:「你母妃在入京了,也就這幾日的事。她到了之後,你們先商量,想要怎麼辦,府邸有什麼要添的,不用來報朕,直接讓下邊辦就是了。」

  朱承熠謝了恩,這事便算拍板了。

  榮安心下哀嘆。

  她盡力了。

  無奈她勢單力孤,鬥不過諸狐狸一道聯手。不怪我方太弱,只怪對方太橫!

  爹娘聯手趕自己出嫁,想想就委屈。

  心裡一不爽,她就想將怨氣發泄在朱承熠身上。

  「頭一回來你家,有什麼好吃好喝的都不擺出來的嗎?你這待客之道差了點,所以……」所以我們便走了!告辭不見!

  「所以,我這府里缺了個女主人!所以,為了彌補招待不周,皇上既然來了,不如留下吃飯?」朱承熠直接打斷了榮安未出之語。

  「世子又不能喝酒,那多掃興,皇上難得出來,我帶皇上去吃好的。」

  朱承熠抱胸笑:「區區一個丫鬟,好大的口氣。皇上還沒發話呢!」

  「你……」榮安不敢接話了。拿皇帝來壓她?她確實懟不起。又是一敗啊!她不由懷疑,若嫁在這府,真的會有絕對權力和自在?

  榮安悄悄在皇帝身邊報了外邊一溜兒美食名,卻沒抵得上朱承熠開口說他有私藏了八十年的好酒之誘。思量出去吃喝也麻煩,就這樣,皇帝和虞博鴻還是決定留在王府吃飯。

  榮安再覺挫敗,顯然她的影響力,可以約等於無。

  不過,朱承熠知道她喜歡自在的感覺,索性就將午飯擺在了開闊的湖邊。

  榮安也很快屈服在了美酒好菜以及其實沒那麼糟的美景里。

  心裡接受之後,這整個府邸看著也討人喜歡了不少。

  席間,皇帝盯著朱承熠看了一陣。

  「你可想過,傷好之後有何打算?」

  「除了馬場之事,臣還打算勤加練武。」

  「終於知道武藝的重要了吧!這次可是真驚險。」皇帝眯著眼:「你爹武藝那麼好,你卻只學了個皮毛,簡直丟你爹的臉。」

  「確實!這段時日臣一直在反省,下了決心,定要練好武藝。臣……有個不情之請。」

  「說!」

  「臣想讓將軍指點武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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