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我也要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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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時開始,滿堂對虞榮安的質疑已成了各種讚許。

  對於一個世人皆知「缺錢」、摳門、鄉下上來的姑娘,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大筆數額去幫助人,確實沒法叫人不欽佩。

  所以早先堂上那一直上躥下跳的幾人一個個面色難看起來。

  他們都清楚,銀票不在虞家,假公濟私之說便不成立。反之,人銀票都拿去做好事了,他們的一番番指控,反而顯得他們是何等無良。

  原本他們還打算就昨日虞榮安畫舫豪賭,對虞榮安的人品進行二次攻擊的。可人家連昨日賭博贏到的銀子都捐出去了,他們的論點更站不住腳。

  他們所有言之鑿鑿的控訴此刻都已不攻自破。

  相反,某人那張越來越委屈的臉,讓他們開始感受到了強烈的不安。

  於是,看清楚形勢的幾人竟是跟著一贊,並直言是個「誤會」。

  輸了!繼續垂死掙扎只會輸得更難看。

  「誤會?」榮安很「生氣」,不由冷笑起來。

  這會兒想收手了?也得看看她要不要繼續吧?

  「就『誤會』兩個字,便把我們打發了?諸位大人真是好生隨便,事件來龍去脈還沒搞清楚便來彈劾我爹?一見勢頭不好便裝傻說誤會,你們怎麼這麼能耐呢?

  多虧了大師德高望重,足夠做我們證人的分量,否則我們父女,我們虞家豈不是跳黃河都洗不清?你們信口雌黃又可將皇上放在眼裡了?」

  那幾個心下叫苦,暗道這虞榮安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強行把皇帝壓下來,這是要鬧大啊。於是乎,一眨眼的功夫,幾人便跪了一地,連道「不敢」,重申是「誤會」……

  皇帝確實窩火。這幫人這麼做,可不是眼裡沒他?可不是想要利用他?可不是把他當昏君了?

  這些孽障,這是迫不及待要除了他的心腹啊!

  所以皇帝毒辣的眼神掃出去,剛剛還熱鬧的堂中幾乎是針落可聞,有些叫人喘不上氣。

  「還有,爹!」榮安又面對虞博鴻。

  「怎麼了?」

  「您就是一貫忠厚老實,才會被人這般算計和欺負!」

  「不得胡言!」虞博鴻一臉憨相。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有些人,那是慣常指鹿為馬顛倒是非的。廖家分明是要以這五千兩做餌,為的就是報復爹,給爹一世清名潑髒水想要將您拉下馬,所以倒打一耙設了這麼一個局。

  廖文慈信口雌黃,哄騙我收下銀子,爹差點就承受不白之冤,試想我若貪心一點,試想府里財務再緊一些,試想我若晚幾日再送銀票給大師,此刻的咱們便得承受這滿堂的指責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

  「爹!我不答應!廖家太過分,憑什麼咱們一直被欺負?他們就是見不得咱們好!我將嫁人,我可不願頭頂再被隨意戴上各種栽贓的帽子。我必須讓他們吃些教訓!」

  榮安當著眾人,給皇帝磕了三個頭。

  「皇上,我們虞家也要狀告廖家,告他們故意以重金設計朝臣,並以莫須有的罪名誣衊栽贓朝廷命官,毀壞清官聲譽,敗壞朝廷形象……」

  榮安這話不是玩笑,而是真打算這麼幹。

  而且她知道,皇帝定會暗暗支持。

  廖家手筆大,皇帝不可能沒有懷疑。可皇帝暫時還沒有理由去收拾他們,畢竟廖家祖上勞苦功高,皇室有人情債欠著。所以她出面要玩廖家,皇帝一定會默認。

  這不,皇帝親口寬慰了委屈上頭的她,當堂處置了幾個鬧事的傢伙,摘去了兩頂烏紗,並點了幾人暫時停職。

  皇帝又大讚了榮安的善行,贊她起了很好的帶頭和表率作用,朝廷不日便會給她頒下榮譽和獎彰……

  皇帝還囉囉嗦嗦一陣,叮囑她回去好好休息,又提到燕安王妃一到,宮中便會備下大宴,讓她好好準備迎接……

  總之,皇帝說了一圈,就是絕口未提讓她息事寧人。

  既然如此,榮安便當皇帝默許了,她沒了後顧之憂,自然瀟灑離開。

  說做就做,她一邊張羅找人寫狀紙,一邊去順天府打招呼,還讓人大肆宣揚了她要狀告廖家之事……

  兩個時辰後,虞博鴻回府前來,卻只見榮安正悠閒躺在搖椅上吃點心瓜果。

  「怎樣?」她手指一彈,張嘴接住了一顆葡萄乾。

  「下來,倒茶!」虞博鴻見女兒這愜意模樣,摸摸自己奔波到泛酸的腿腳,突然就有點酸。

  彩雲來倒茶,虞博鴻偏不要,只等榮安。

  他還給自己找了個藉口:「伺候長輩是基本禮節,以後見了爹就要端茶遞水伺候吃食,你再這般隨意,爹就見一次打一次。」

  心頭也有些酸了,養大的女兒還沒怎麼好好相處就快要送人了,好虧啊!

  榮安會看眼色,自然知曉老爹在想什麼。

  「那爹沒機會打我了。」

  「是翅膀硬了要嫁人了,覺得爹打不到你了?還是覺得朱承熠護得住你?」

  見老爹磨著牙,面上都泛出了酸意,榮安這才起身笑著端了茶水:「給爹端茶遞水是我應該做的,還是應該做一輩子的。我很願意,所以爹休想藉口打我。」

  恭恭敬敬一杯茶奉上,再有甜言相佐,虞博鴻一下就舒暢了。總算女兒沒白疼。

  一杯茶喝盡,虞博鴻才將宮中之事道來。

  「你走之後皇上大發雷霆,怒罵做善事瞧不見他們,惹是生非卻是第一。後來廖家老太被召見,皇上劈頭蓋臉一頓罵。廖老太跪了半個時辰,差點沒能起來。

  廖家這老太太是人精,當即就表示一切全是廖文慈那個孫女的一意孤行。又說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早就不管事了。這次確實孩子胡鬧,她監管不力。廖文慈犯下大錯,她一定對其好好懲戒,絕對不會讓其再生事端。

  還說什麼廖家這點銀子全靠祖上積攢和老閣老當年退下後投的幾個產業。說咱們對她家有誤解,她家雖家底殷實,但剛剛一個月,便已賣了三家鋪子來維持家族開銷了。她家並沒有外界所以為的有錢。

  皇上當即便著人查了。確有其事,最近廖家出手不少產業。」

  榮安哼:「還不是眼看朱永昊倒了,擔心樹大招風,開始未雨綢繆!」這方面廖家一直走在前面。此外,廖家人還謹慎,只怕這些日子已沒少準備後路。「您繼續說。」

  「老太太當時打起了感情牌,開始與皇上憶往昔。她哭訴了一場,表示願意補償咱家息事寧人。如此,皇上也不得不給面子,最後表示只要咱們虞家不追究,這事他可以暫且揭過。」

  虞博鴻也冷笑。

  「之後廖老太就給我跪下了。哈,皇上都欠了她男人人情,還得給她面子,我哪裡敢受她的跪。可那老太太堅持,定要我原諒她。說她願意道歉,願意彌補,只要咱們此事作罷。還說她絕對不會讓廖文慈再出現咱們跟前礙眼了……」

  「等等,廖文慈不會出現是什麼意思?」

  「這誰知道!大概是禁足之類?」

  是嗎?

  榮安總覺得,或許有哪裡沒思考周全。她突然想到那日碰見魏氏,魏氏告知說廖文慈得到老太太五千兩那日沒有半點如釋重負,反而憂心忡忡,一臉痛苦的古怪……廖文慈之所以能拿到精明老太的五千兩私房,莫不是做了什麼交換?

  「然後?」

  「然後爹就拿你做了擋箭牌。」說一切還要看榮安。

  「您問過我的意思嗎?」榮安挑挑眉。

  「你難道不是這般打算?」

  虞博鴻哼聲。臭丫頭這點心思他還不知?

  最最怕麻煩,最最喜歡偷懶之人居然還鬧著要狀告?要寫投狀書?自家人自家知道,這分明是逼著廖家上門來再談判。和上一次異曲同工,條件她來開,只不過是對象從廖文慈換做了廖老太太。

  此刻的廖家惹了一身騷。虞家已經確認沒拿他們一點銀子,若反來狀告他們故意設計誣衊,但凡皇帝有點心思,他們都要倒大霉,這一次,聰明算計了一世的廖老太確實聰明反被聰明誤,要元氣大傷咯。

  「爹這幾日不得空,所以這事你適可而止。」虞博鴻想了想,補充到:「爹回來之時,廖老太還在宮中。不排除她會用什麼利益換取皇上對她的原諒。」

  這一點榮安想到了。

  當日廖文慈敢與皇后談判並威脅,廖老太私下與皇帝達成些協議也不足為奇。但她還是希望皇帝沒那麼輕易被說服。

  「知道了。不過,您這幾日要忙什麼?」

  「忙你准婆婆入京之事。最新消息,燕安王妃明日午後會在京郊外三十里紮營,後天一早入京。你有個心理準備。」

  「我有什麼可準備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只是有點緊張……

  當天晚上,廖老太就上門了,帶著她的「誠意」。

  榮安原本還打算落一落廖老太顏面,思量讓其等上一會兒。

  可廖老太卻直言,她帶了皇上口諭。

  榮安只得現身。

  「長話短說,我是得了皇上授意過來的。」廖老太細細將榮安上下打量。不得不說,她是真看走眼了。若早知會造成今日局面,當年她們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留下榮安這個禍害的。

  「這些,都是給虞家和你的。」廖老太推過來兩隻禮盒。

  「皇上的意思,是希望你可以大事化小。」

  「這是皇上原話?」榮安往後靠了靠,抱胸看向老太太。

  果然被爹料中了?皇上真和廖家已達成統一了?

  所以爹才讓她適可而止?

  「你覺得,我會假傳聖意嗎?你放心,這種事容易穿幫,你爹明早一問就知道了,我不至於專門來唬你。」

  廖老太心態果然好,還慢悠悠開始啜起手中茶,「這事來龍去脈,他人不知,你我還不曉嗎?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這次你用我家的銀子賺了名聲很聰明,既然獲益不小,也別太貪心。這兩隻禮盒裡的東西也都不錯,你便收下,算是廖家對你的補償,這事就這麼揭過吧。」

  榮安淡淡笑著,打開兩隻盒子。

  一隻裡邊全是珍珠,淡淡的粉色,大小和成色與七夕當日榮安得的賞賜差不多。

  另一隻盒子裡則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玉料。玉皮剖開了一塊,從這個角度看去,顏色翠碧。大概率不錯。

  這兩樣若在市場上,應該價值不俗。

  可若說廖家做的真是絲綢路上的黑行當,那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便不算什麼了。

  「知道你謹慎,對廖家此番誠意也有疑,所以我不拿銀票銀子給你,也不拿補品藥品給你。成品首飾你不一定會收,所以給你準備了這些裸石裸料。沒有出處,你想自己用,加工或是送人都可。加工成什麼,連廖家也不會知曉,你便不用擔心廖家會暗算你了吧?你安心收下,便算是我送你的大婚之禮了。」

  榮安撐頭笑:「這點東西算什麼?誰還缺幾顆珍珠?這玉料開出來還不知什麼成色呢,我怎覺得有點虧?」

  廖老太蹙起眉。「我可警告你,示意你就坡下驢是皇上的意思,你可別得寸進尺。」

  「不會!我只會據理力爭。而且我有理有據,我不著急。」著急的絕對是廖家。

  廖老太憋了足足三息,幽幽開口:「你要什麼?」

  「除了這兩樣,再給我三千兩。」

  「你還敢要銀子?你不怕我們再有手腳?你這麼獅子大開口,便真成了訛詐了。」

  「你看我敢不敢?」

  「……」廖老太最受不了的就是這一點。虞榮安臉皮厚,沒臉沒臊從不擔心丟臉面或是鬧出事端,所以一般的恐嚇在她身上從來不起效果。

  「三千兩不可能。」

  「來人,送客!」

  「榮安,這是皇上的意思。」

  「那你去皇上跟前告我狀啊!」榮安已站起身,連那倆禮盒也一道推了回去。

  「你誠意不夠,想想再來吧!」

  廖老太坐定如鍾,一動不動。

  榮安撐身沖她笑。

  「虞榮安,你確定連皇上都要忤逆?」

  「行了。少拿皇上壓我。皇上的壓力在我這兒?你確定?就沖你今日這麼晚還來我府上走這一趟,我便知你不好過了。老太太,我可不好騙!我等得起,只怕皇上不會給你時間等!」

  榮安想明白了。

  既然老爹說燕安王妃後天早上就到,那皇上一定不會讓這事繼續,將自己和虞家放在受委屈的地位上叫燕安王妃看笑話還容易多想。

  所以皇上一定在逼迫廖家趕緊解決,這才是老太太帶著跪傷的膝蓋大晚上還走一趟的原因。

  既然著急是廖家,她為何要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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