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只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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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著時間,此刻於彤應該已經到北營了吧?

  榮安等人估摸著,於彤整合兵力,從大營入城都需要時間,他們怎麼也得給北營軍爭取到一個時辰。而這個拖延下的時辰越長,對他們拿下全局越有好處。

  所以,堂中所有人都幾乎卯足了勁。

  有了常家送來的這百多兵力,將軍府人手已超千人。

  老爺子托話,他有信心再弄五百兵力過來。

  而左右鄰里都是交好的老族,這個時候均是態度很正,明確表示願意助一臂之力,幫著一道守衛。

  人多力量大,榮安的一顆心漸漸定了下來。

  眾志成城,邪不壓正,今生一定能夠挽回局勢,還世道個朗朗乾坤!

  榮安再次招來阿虎,吩咐在布置人手時,注意在外圍留些暗人,準備幾個隱蔽的口子方便自己人進出。

  趙閣老問了將軍府的武器存儲狀況,在府尹大人尚未離開前,在場兩位閣老下了手令,讓府尹帶著聖上手諭和他們手令,前往武庫司用最快速度調用一部分軍械送來將軍府……

  既然做好了以將軍府為基點來拖延的打算,為了拉長纏鬥時間,軍備必不可少!

  京衛指揮使那裡,榮安也讓其稍加留步。

  京衛要放三分之一人手暗布周圍,榮安便給他們提了些布兵的建議。

  「將軍府南面一條街的君安樓,是周圍三里地的最高建築。居高臨下,有絕對的地形優勢。既能用作觀察,也能用來防衛。

  老闆與我爹關係不錯。我已經派人去打過招呼了。京衛的人來了之後,那裡可以用上。」

  指揮使眼中一亮:「甚好!本官先去安排,晚些時候再聯絡。」

  榮安連點頭。

  咳咳。

  其實,再好的關係,也不可能拿掙錢的寶地送出來給你們打鬥用吧?

  所以……其實這家三層酒樓,是……榮安的!

  是朱承熠送給她的聘禮。

  知道她喜歡假山,是因為喜歡站得高的感覺;知道她喜歡銀子,是為了多些底氣;知道她一直想要產業,想要後手……所以朱承熠在婚前,送了她這麼個禮物。

  也是在那時她才知道,她找的男人,是財大氣粗的真富戶。

  這廝借著燕安掌了絲綢路的便宜,所以多年來一直有做買賣。此外,西去的幾大鏢局,他都有投入。他曾帶人搗毀過劫盜老巢而大賺,也曾因掌控了第一手的供需關係而發財。

  全是掙錢的買賣,讓他早就身價不菲。所以早年初見,他便能對榮安不眨眼地一擲千金。就連他的親信都能做到打個賭百兩起……

  由於榮安和他對外都是摳摳搜搜的「窮人」,所以榮安是這酒樓的主人身份一直藏著。眼下,這酒樓倒是派上了大用處,足夠他們眼觀四路,箭射八方了。

  榮安原本做好咬緊牙關去打殺的準備了,此刻幾個衙門願意幫忙,既有人手又有裝備的,那自己的君安樓,便由著他們改造成箭樓也好……

  摸摸心疼的胸口,她安慰自己,反正這酒樓用了好幾年,也該重裝了。這次儘管讓他們造,使勁造,塵埃落定後,朝廷自然要為他們的「徵用」來付出代價,剛好免費重修……

  嗯,拿朝廷的銀子來自用,這招還是跟爹學的。

  ……

  朱宏文被送來了。

  過程並不順利。

  榮安第一次派暗衛去太子府帶人時,便遭到了阻撓。

  顯然和陶老那兒一樣,太子府也早就被人盯上了,只等朱永寧一聲令下直接抓人。只不過朱宏文的價值更大,太子府的守備也更嚴,所以盯住太子府的足有數十人。

  這邊榮安的人剛要帶人離開,那邊太子府的前門後門,從天而降就出現了多個百姓打扮的傢伙,二話不說直接攻了來。

  雙方纏鬥。

  可對方一個信號後,不到百息,便又得了援手,且前來幫忙之人還越來越多。

  好在雖朱永興帶了不少親信護衛去燕安,但太子府所剩侍衛依舊近百,基本可以扛住對方的攻擊。

  可想要護著朱宏文突破重圍破,卻依舊艱難。

  直到將軍府的第二批人手趕到。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們才穿過了層層刀光劍影,在後門一串箭雨中,護送朱宏文上了榮安那輛射不穿的馬車。

  即便如此,朱宏文也受了傷。

  不但在逃跑中將腳扭傷,就連手臂也被射中一箭。

  狼狽不堪的他是在全程顫抖中被府醫救治,箭拔除後,連喝了三碗熱茶,他依舊坐在圈椅里一臉無助,手腳冰涼,顫抖不止。

  從來意氣風發覺得自己天命所歸的他,第一次親眼見識了皇權的殘酷。太子府中血流成河,他的乳母被那些歹人一刀斃命,他的管家攔在他身前被一刀對穿,他又想到死得不明不白的親娘,生死不明流落在外的親爹,他終是生平第一次,大概理解了他爹為何一直苦苦抗拒皇權,極力撇清……

  剛剛那從滿眼的紅色里逃脫出來的場景,大概會是他一輩子的噩夢吧?

  直到來到這將軍府,看到虞榮安,想到這是兩位師傅的家,他才略微安心些。

  榮安看他狀態實在不好,安慰了他幾句後,便讓下人帶他去休息。可他卻死活不肯,寧可身著滿是血污的衣裳干坐角落,也不願離開眾人一步。

  誰看,都覺得這孩子怕是嚇到後生出心理問題了。

  榮安原本猶豫,是該讓大夫先給他來兩針讓他好好休息下?還是就由著他,親眼見識什麼是殘酷?

  可這時,外邊來報,有信到。

  廖文慈,終於來了!

  趕在了朱永寧的前邊呢!

  自然是為了榮英。

  榮安可不急。

  她直接讓人帶來了榮英。

  話說榮英在回了將軍府後,早就已經看呆了。

  原來在他離開後,將軍府已經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經過重裝後的將軍府青磚碧瓦都透著貴氣,亭台樓閣全都顯著大氣,如此恢宏,如此高雅,可不是正是他夢中想要的將軍府?

  心頭一陣又一陣堅定著要留下的信念,榮英還特意去拜見了葛氏。

  葛氏雖可憐他,但因他過往害人的種種作為,實在沒法心疼他,只是冷淡將他打發。

  可在榮英眼裡,葛氏的表現卻已是驚喜。他已經做了承受冷言冷語,甚至耳光的準備,他也做了下跪乞求的打算,可顯然,狀況比他所以為的還要好。

  此刻的他被將軍府的人護送著到了君安樓。

  一入君安樓,他便嚇了一跳。

  一層兵來兵往,卻有條不紊。

  一道道口令被集中送去樓上,在得了回復後又快速送出……

  二層儼然已成庫房,一隻只木箱被搬來,裡邊打開全是整齊的弓箭。

  三層足足上百弓箭手已蓄勢待發,還有更多衛兵正在用鐵皮加固各窗。

  而三層中間,只有一張大圓桌。

  桌上放著京中,宮中和將軍府附近的地形圖。

  桌邊坐著幾位閣老,陶老和好幾位居住附近得到消息趕來幫忙布防的武將。

  幾個老頭正揮灑筆墨,一道道手令被送出,儼然把這處當做了內閣。而武將們則就如何更好組織防守反擊而謀劃,一個個面容亢奮,唾沫橫飛。

  榮英雖一知半解,但就看著步履匆匆卻堅定,神色嚴肅又鄭重,一個個忙得額有薄汗的眾人,莫名就有些熱血沸騰。

  他有些恍惚,很想加入其中。似乎這樣,才是有意義的生命?

  他被帶到了頂層的平台。

  一上來,他便看見了榮安。

  他立馬表態。

  「姐,我要留在將軍府。只要能讓我留下,我什麼都願意!我要殺反賊,我會好好照顧夫人照顧你,我不會搶弟弟的任何東西包括將軍銜。你看我手被廢了,我不可能……」

  「滿話先別說,你看看下邊。」

  他們所在,是君安樓三層露台。從這裡,周圍幾里的狀況可盡收眼中。

  嗯,這露台是朱承熠特意為榮安建在三層上方的。

  從這裡,周圍幾里地盡收眼中,拿個千里眼,足可見四面八方狀況。

  剛剛這一會兒,他們的人手已經處理了好幾撥不聽話還動手的「難民」。他們太過兇狠,「難民」接連敗退。

  所以此刻將軍府清理出的安全圈已到君安樓外的第二街,若從將軍府為中心算的話,安全圈已到三街外。

  圈中家家戶戶都被禁止出入,所有街道都設了路障和護衛點。有高台高樓的商戶全被徵用,一隊隊的衛兵穿梭於街巷,正熟悉地形並排兵布陣。許多房屋的頂層也已埋伏了弓箭手……

  京衛已到了三千人,加上榮安手上可用的一千多人,整個將軍府兵力已近半衛人數。

  常家郝家幾位爺也都來了,常老爺子又送來了兩百人,老爺子堅持還要奔走一圈。郝家也在奔走,各大武將家中皆被發動著開始組織人手幫忙。

  榮安讓人傳話去,先不急著輸送人手。

  因為若無意外,朱永寧大撥人手應該很快就要到了,為免剛好碰上送羊入虎口,不如將兵力整合了先攢著,等時機一到再動手……

  榮英順著榮安示意遠眺看去。

  一條街外的路上,已停了十幾輛馬車,上百騎兵,已經至少千人的「難民」。

  榮安又給榮英遞了個千里眼。

  榮英一瞧,最中間被團團圍護住的女人,不是她的親娘,又是誰?

  榮安沖那個方向揮了揮手,將廖文慈的視線吸引了來。

  廖文慈站在馬車前座,左右護衛拿著盾牌給她護著,她顯然也看見了虞榮安。

  「虞榮安!你快放了榮英!」

  雙方只隔了一條街和一路店面,所以用嘶喊式來對話完全沒有問題。

  廖文慈冷笑:

  「告訴你,你家王府今早就被我的人圍了。對,是我的人!足足五百人圍的!我兩刻鐘前已經下了令拿下王府,算時間,你兒子已被我的人拿下!

  今日我可以放你兒一命,以換我榮英一命。你的長子,你燕安世孫,這個價值總該有吧?」

  廖文慈這話一出,多少人都驚了。

  連幾位閣老都跑來了露台,確實,今日他們就沒瞧見小世孫。這燕安世孫要是落在朱永寧那幫人手裡就糟了啊!

  榮安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我兒在哪兒呢?等他來了再說吧!」

  榮安將身後一臉土色的榮英拉了上來。

  「榮英,你娘來找你了。好好與她聊聊。」她淡淡。

  事實上,此刻那群人,都在射程範圍。

  宮門那裡有消息傳來,朱永寧並未回宮。所以她的預判準確。

  既然她的目標在朱永寧,在於拖延時間,為了放長線釣大魚,她還是先不打算動手。磨時間這事,便交由這對母子吧!

  實在想殺,也可以等廢話一陣後再動手!

  所以她將榮英叫了來。

  就當是看戲吧!

  而榮英一見廖文慈,卻是面部一陣抽搐,不知是該笑還是罵。他好不容易才逃出廖家,怎麼又要將他弄回去?他已經聽說了,他娘不但謀反,而且成了別人的一個妾!

  拋棄了他,就為了做這樣的「大事」?她不要臉皮,怎麼也不顧他姐和他的顏面嗎?他這些年不但過得像塵泥,不但殘了,不但斷送前程,連自由都沒有了,這一切,就是因為她啊!

  一而再拋棄他的,也是她!此刻又要來壞他好事嗎?

  榮英看著對面正沖自己揮手,叫著自己名字的女人,想到那些苦痛,心頭頓時一涼。

  「你給我閉嘴!我沒有你這樣的娘!」他咆哮。

  「殺了我也不會跟你走的!你給我滾!從你離開我的那天,你我母子情分便已斷送了!當著這麼多人,我撂話在這兒,我,不認你這個娘!不認你這個反賊為娘!」

  「榮英!」對面廖文慈聲嘶力竭哭喊起來。「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還有更難聽的沒說呢!」

  「榮英,你我誤會晚點再解,這會兒你別置氣!你要相信,當日你我寄人籬下,娘正是為了你和你姐的前程才遠走一搏。娘有苦衷,此刻苦盡甘來,娘會給你意想不到的前程。」

  「呸!我不做反賊!你滾……」

  榮安手握千里眼,看那頭的廖文慈痛不欲生,正是津津有味,卻是被陶雲一把拽到了眾人跟前。

  「世孫怎麼辦?」

  「咱們去搶回來?」

  「讓京衛帶一千人前去王府?」

  「誰說我兒子在王府了?」榮安笑了起來。「哦,這話是我說的。可我就是隨口一說,他們卻信以為真了。」

  她一把搶回千里眼:「繼續看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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