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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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蓮夜再次往身後看了眼,一隻手緊固住薄柳之的腰,小腿狠狠撞了撞馬肚子。馬兒受刺激,嘶吼著飛奔了出去。

  拓跋聿見狀,鳳眸危險一眯,而後直接往他二人離開的方向飛身而去,像是一道繾綣的紅色風景線從姬修夜等人頭頂上掠了過去。

  姬修夜暗叫不好,一隻腳運力展身,便要去攔他。

  就這此時,一陣尖利刺耳的鳥鳴聲轟然迎著拓跋聿急涌了過來。

  黑呼呼的一片,數不清。

  那陣勢不由讓姬修夜等人紛紛後退了數步。

  被姬蓮夜置在身前的薄柳之聞見這聲響,大眼猛地一滯,不安的一把抓住姬蓮夜的手臂扭頭看了過去。

  入目的場景讓她驚攝得差點叫出聲來。

  那些黑色的鳥羽層層鋪疊,像是一張密集的黑網,將他罩在裡面,只余滴點縫隙可見他紅色的衣角。

  薄柳之捂住嘴,眼淚懸懸欲滴。

  突然地,她像是瘋了般,低頭惡狠狠咬住姬蓮夜的手臂。

  姬蓮夜猝不及防,條件反射的用力揮開了她的撕咬。

  不知是他用力過猛,還是怎麼。

  她整個人霍的從馬背上摔了下去,徑直滾向一側的林叢中。

  姬蓮夜臉色一白,心頭暗悔,俯身就要下馬。

  她卻一下子爬站了起來,飛快往馬後方迫不及耐的跑了過去。

  姬蓮夜怔愣了一秒,星目頓時一沉。

  總算明白過來。

  剛才那一咬她是故意的。

  與其說她是被他甩出來的,倒不如說,這本就是她的小計謀。

  黑沉著臉往後看了一眼,星目又是微微眯了眯,拉轉馬繩轉向一個方向,仰頭看高林頂峰的崖端。

  一男一女,一前一後,模糊的站在崖前,像是兩樁怪異的枯樹。

  薄唇譏誚勾了勾,而後便將視線轉向已經跑出去一段兒距離的女人。

  她很勇敢,很堅韌,即便雙腿抖顫得厲害,她仍舊一刻不停的往目的地而去。

  可是這景象落在姬蓮夜眼裡,卻是異常的刺眼。

  再次看了看被鳥群困住不得前行的男人。

  濃眉狂肆一揚,猛地躍身向前,一把勾住薄柳之的腰,不顧她的極力掙扎,將她重新帶回了馬背上,策馬而去。

  姬修夜看了眼被圍困住的拓跋聿,殺意在眼底澎現,眯眸往左右兩邊並站的人各示意了一眼。

  眾人會意,紛紛抽出掛於腰腹的大刀,眼中皆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姬修夜舉了舉手,就在欲揮出去的那一刻,又是一陣雜亂急促的馬蹄聲從他後方不遠處傳了過來。

  舉出去的手微微握了握,唇瓣抿了抿,猶豫的再次看了看拓跋聿。

  而後終身躍上馬背,帶著眾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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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蓮夜駕著馬走了小道兒,路途雖然崎嶇了些,卻異常安靜,不易被發現。

  且即便是被追蹤了,這茂詭的山林也便於躲避。

  將馬兒拴在一顆大樹上,扯過馬背上咬著唇狠狠瞪著他的某人打橫抱在懷裡。

  俊臉硬邦邦的,冷得像一塊兒冰,繃著唇沒有說話。

  薄柳之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皺著眉頭掙扎,語氣厲冷,「姬蓮夜,你幹什麼?放開我!」

  「你說我要什麼?」姬蓮夜冷笑著看了她一眼,「這裡人跡罕至,你覺得我帶你到此處會有何種目的?」

  薄柳之心裡咯噔猛地跳了跳,惶惶的咽了咽口水,警惕的認真的盯著他,「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姬蓮夜轉頭,抱著她往前走,嗓音忽而變得輕悠,「帶心愛的人到這種地方,我能是何意思?!」眯眸盯了她一眼,「我現在正想著,怎麼八光你,然後生吃了你!」

  「……」薄柳之臉瞬間爆紅,沒想到他會說得這般露骨。

  也恰恰是他這份露骨,讓她覺得他不會真對她做出什麼事來。

  訕訕別開了眼,垂眸往後瞄了一眼,將將染了絲紅暈的臉頰登時白了下來。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姬蓮夜見她失魂落魄,牽腸掛肚的摸樣,冷笑一聲,「你擔心什麼?擔心拓跋聿被那群鳥戳個洞出來?!」

  「你別胡說!」薄柳之緊聲瞪了他一眼。

  腦中卻不由自主想起某人被戳出一個洞的摸樣來。

  身子猛地一顫,臉色更白了。

  眼眶微微泛紅,盯著姬蓮夜,「我想回去看看,我擔心……」

  「省省心吧!」姬蓮夜板著臉,不假言辭,「若是拓跋聿真那麼容易去見閻王爺了,他這把龍騎早該易主了。所以你大可把心踹肚子裡去,安心跟我回國!」

  「我不想跟你回去!」薄柳之直直道,眉頭簇緊,很是煩躁。

  姬蓮夜行走的步子微微一滯,臉色頓時青了青,咬牙,「由不得你!」

  「……」薄柳之啞口。

  雖然他話里的意思,拓跋聿不會出什麼事。

  可她心裡仍舊有些不放心。

  很想親眼看看他是否安好。

  心頭惴惴間,她突地被他放了下來。

  薄柳之抬頭看了過去,眼神兒微晃。

  山霧氤氳下是一汪清澈的潭水,陽光醉灑在潭面上,逸出一湖彩色的光圈兒來,四周有說不出樹名的樹丫上開滿了艷美的小花,瓣瓣飛在林地和湖面上,又為這寂寥的地方添了分暖色調。

  眨了眨眼,想不到這裡面竟是別有洞天。

  正想著,一聲衣裳撕裂聲飄進了耳廓。

  薄柳之心尖兒莫名一縮,看了過去。

  見他只是撕了下衣擺,不動聲色的微微吐了口氣。

  姬蓮夜將衣襟侵入水中泡了泡,「自己把褲管兒撩起來。」

  說完便認真的洗起了衣襟,笨拙的反覆搓洗。

  薄柳之剛吐出的氣又屯了回去,猛地抓住了膝蓋上搭著的裙擺,眼眶中多了絲絲防備盯著他。

  姬蓮夜洗好衣襟,這才捏著轉頭朝她看過去。

  見她沒有動作,反是又是那種防賊似的盯著他,眉心不悅的皺了皺,大步上前蹲在她面前,一把拂開她的手,霸道的掀開她的裙擺,一隻大手揪住她的褲管就往上拉。

  薄柳之嚇得忙去抓他的手,急怒道,「姬蓮夜,你發什麼瘋?!」

  姬蓮夜不理她,臉色黑了,用了大力揮開她的手,同時一下撕開她的褲管,一截白玉似的小腿登時暴露在了他的眼底。

  「啊……姬蓮夜,你混蛋!」薄柳之氣得渾身發抖,忙不遲疑的去遮。

  姬蓮夜瞳色微縮,喉結動了動,握住她的手,嗓音有些不自然,「別動,你的腿傷了,你自己都沒發現嗎?」

  「不用你管!」薄柳之低吼,額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適才他撕開她褲管的那一刻,緊貼在腿上的布料粘著她受傷的皮膚,經他蠻力一扯,她便感覺腿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想來是方才馬車上那重重一撞,撞傷了腿。

  而後又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身下好幾個地方都隱隱作痛。

  腿上是疼得麻木了,身上的疼是尚可忍受,所以她一直沒吭聲。

  姬蓮夜臉頰隱隱抽了抽,特別想撒手不管了,這死女人典型的狼心狗肺。

  深深吸了口氣,壓住心口呼之欲出的怒火,將手中的衣襟丟給她,惡狠狠道,「好,不要我管可以,你自己動手弄,弄不好你這兩條腿不要了也罷,我動手給你掰了!」

  說完,裹了一身煞氣轉了身,背對著她!

  薄柳之瞪了他一眼。

  拿起落在她身上的衣襟,捏在手裡想了想,輕輕嘆了口氣,又看了看他。

  這才牽開裙擺看下去。

  一條長長的擦傷口直直拉到腳踝上方不遠,說是皮開肉綻都不為過。

  薄柳之倒吸了口涼氣。

  之前沒看見倒不覺得。

  現在只是看了一眼,便覺疼得厲害了。

  手顫抖的落在傷口上,冰涼的觸感鑽得她的傷口刺刺的疼,一碰上便拿開了。

  身後的輕嘶傳來,姬蓮夜微微皺了皺眉,好看的唇瓣緊闔,沒忍住用眼角看了後去。

  薄柳之為難的捏著衣襟沒下得了手。

  姬蓮夜蠕了蠕唇,星目有了絲笑,嗓音卻故意壓低,有些沉,「好了嗎?」

  「……沒。」薄柳之悻悻道。

  舔了舔唇,鼓足勇氣微微錯開了眼,霍的落下手。

  卻……只是在傷口邊緣徘徊著。

  姬蓮夜無語。

  眯眼往後方看了看,時間緊迫,若是再拖延下去,難保某人不會追上來,找到她二人。

  擰了擰眉,側身大步上前,不由分說拖過她手裡的衣襟,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飛快給她擦拭了起來。

  「啊……痛痛痛!」薄柳之疼得腿抽筋兒,眼淚啪啪的掉,完全疼得意識混亂了,揮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耳光響亮。

  兩人同時怔住了。

  姬蓮夜怒得鼻冒出氣,拳頭被他捏得咯吱咯吱響,雙眼瞪著薄柳之,眼底的血絲都沁出了一些,恨不得立即掐死她!

  手掌發麻,微微抖著。

  薄柳之惶惶的看著怒得一臉扭曲的姬蓮夜,腿上的疼意暫時忘記了,唇瓣輕輕抿了一口,喉頭不動聲色咽了咽口水,梗著脖子裝作理直氣壯,「我不是有意的,你下手太重了,我手不聽話就揮了出去……你別這樣凶神惡煞的看著我,大不了我讓你扇回來就是……」

  好吧,她這還是第一次扇一個男人的耳光,而且還是一個異常暴虐的男人的耳光。

  感嘆之外,心裡或多或少有些懼。

  姬蓮夜臉頰狠狠抽了一抽。

  極度忍耐的閉了閉眼,猛地抬起了手。

  薄柳之雙瞳倏地擴散,肩頭往下縮了縮,貝齒緊咬著下唇,準備迎接他的一巴掌。

  姬蓮夜冷嗤,抬起的手又落了下來,「安分點,小爺的一巴掌估計能把你的幾個魂都打散了。」

  說完之後,垂眸托起她另一條腿。

  薄柳之一縮,剛要喝止,卻被他一個兇狠的眼神兒瞪了回來,警告,「別動,別喊痛,否則小爺真扇你信不信?!」

  「……」薄柳之狂抽嘴角,突地,他的手毫無預兆的重重落了下去,一點不溫柔的裹了點報復意味的擦碾著她的傷口。

  薄柳之忍不住啊啊叫了聲,姬蓮夜逮著機會一下傾身上前,在她唇上觸了一下,只是一下,便退開了,「你喊一聲,小爺便親你一下,你若想小爺親你,你大可繼續。」

  後面還有「追兵」,她的聲音很容易將「追兵」招來。

  薄柳之氣得直磨牙,提袖狠狠擦了擦唇。

  姬蓮夜臉一黑,下手越發沒輕沒重。

  薄柳之痛得冒冷汗,死死咬住袖口,直到他再次扯了兩條衣襟下來將她的傷口綁了起來,她硬是隻字未吭。

  一切動作就緒,姬蓮夜抬頭看了她一眼,「現在條件不足,你的腿只有先簡單包紮一下,等到下個落腳的地方再好好兒用藥敷一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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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馬背上渡過了一天*,第二天傍晚到了鯉城,與東陵城雖說不是十萬八千里,卻是一個較小較偏的城鎮。

  姬蓮夜直接將薄柳之帶到了鯉城知縣的府邸。

  兩人到的時候,姬修夜已經在府外候著,另外還有幾名隨侍以及一名年過半百的中年男子。

  薄柳之盯著掛著縣衙二字的牌匾,眉心緊蹙。

  姬蓮夜是西涼國的皇帝,為何會與東陵王朝的命官扯上關聯?!

  正想著,腰肢被一雙濕熱的大掌摟住,而後將她從馬背上送了下來。

  她二人腳剛剛落地。

  那名中年男子便一臉諂笑的迎了上前,「在下鯉城知縣李遠,見過西涼皇。」

  姬蓮夜淡淡點頭,看了眼薄柳之,「李知縣府內可有大夫?」

  李遠微愣,而後點頭,「有是有一個會醫術的貴客,可……」

  「麻煩李知縣帶路。」姬蓮夜打斷他接下來的話,聲線壓迫,不容置疑

  「……」李遠為難,好半天才勉強點了點頭,側身往裡伸了一隻手,「西涼皇裡面請。」

  姬蓮夜抱著薄柳之大步走了進去,途徑姬修夜的時候,他似乎瞄了他一眼,又似乎沒有。

  薄柳之有些不適應,不適應除了那人以外的懷抱。

  擰著眉頭微微掙了掙,立即換來姬蓮夜的低喝,「別亂動!」

  「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來!」薄柳之盯著他道。

  姬蓮夜不加理會,腳步再次快了快,「你確定你自己走比較快?!」

  「慢點就慢點……放我下來我自己走!」薄柳之嗓音不耐,掙扎也越發激烈了。

  姬蓮夜蹙眉,不耐的嘖了聲,「你自己走?哼,估計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頂著到了大夫的院落。

  站在院門口。

  李遠即刻攔了上來,語氣帶了分祈求,「西涼皇請稍後。」

  姬蓮夜眉頭勾得更深了,抿唇算是應了。

  李遠便快步走了進去。

  他剛走到門前的石階處,有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李遠忙恭敬的朝他躬了躬身,恭敬道,「鐵叔,府內新來的貴客身子出了點狀況,可否煩勞您看上一看?!」

  鐵叔……!!!

  薄柳之還在掙扎的身體當即停了下來。

  呼吸仿佛也跟著停止了般,緩緩轉頭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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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聿會知道有個兒子。姑娘們別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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