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賊先擒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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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林柯雙膝一軟,撲通一跤跪倒在地。

  是他瞎了狗眼,連聞名京城的四公子都不識,將他們當做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

  大禍臨頭,尚不自知,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林柯,」舒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波瀾:「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林柯瞧著散落在地上的帳冊,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我是豬油蒙了心,求小姐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回~」

  「饒?」舒沫輕笑:「我也想饒你。可你心太黑了,一出手就是五六百兩銀子,這是要我的命呢!」

  「小小小人不敢……」林柯忙忙地分辯:「小人是一時糊塗~」

  「何必跟他羅皂?」邵惟明一臉厭惡:「直接捆了,交到衙門就是。」

  「小姐開恩,求小姐開恩~」林柯頭嗡地一響,拼了命地叩頭。

  「念在你替舒家的老人份上,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舒沫淡淡地道:「但我這裡卻留你不得了。你,另謀高就吧。」

  「不能,不能呀!」林柯嘶聲哭求。

  舒沫低了頭喝茶,表示話題結束。

  「林管事,你還是走吧!」許媽嘆了口氣,低聲催促。

  「我為舒家做牛做馬一輩子,到老了卻被踢出門……」

  「再叫一聲,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頭?」邵惟明將眼一瞪。

  林柯不敢惹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不到一分鐘,外面響起林柯家的殺豬似的嚎叫:「不走,我不走!這裡是我的家,憑什麼讓我走?我不走,有本事殺了我!」

  舒沫低聲道:「許媽,把林管事一家的賣身契還他,讓他帶著家人安靜地離開。」

  許媽很是詫異,怔怔地看她一眼。

  「還不快去?」舒沫擰了眉。

  「是~」許媽到內堂尋了賣身契出來,送到外面,哭聲隨即止歇。

  沒過多久,林柯帶著兩個兒子媳婦抱著孫子要進來給舒沫辭行。

  舒沫卻不肯見,只讓春紅帶了話:「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做些害人的勾當。」

  林柯悲喜交集,默默地領著一家人茫然離開。

  他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工作,卻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之身,從此脫了奴籍,不再是誰的奴僕。

  人生,似乎又有了新的希望。

  舒沫讓侍衛放了那些佃戶自行離去,村長和里正急忙辭行。

  舒沫命立夏封了兩個紅包,送兩人出門,只把陳老漢留了下來,細細問他一些農莊上的事情。

  比如:一年種幾季稻子,一畝地能打多少穀子,交多少租,需要多少種子,多少畝水田配一頭耕牛才合理……

  邵惟明見她有正事要辦,也不好留在這裡打擾,只好起身告辭。

  舒沫聽得津津有味,胡亂揮了揮手,也不送他們。

  夏候熠與他並肩而行,在莊院前與帶著四五個護院迎而前來的孫瑜碰個正著。

  「咦?」孫瑜冷不丁見了二人,心中驚疑不定,忙忙避到路邊。

  夏候熠和邵惟明目不斜視,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沫丫頭,」孫瑜目送兩人離去,急急走進來,還在院子裡就揚聲問:「剛才離開的可是公子熠與公子明?」

  舒沫笑了笑,迎出來:「二舅來了。」

  孫瑜進了門,見一個泥腿子杵在正堂,微有不悅:「這是誰呀?」

  「東家舅老爺~」陳老漢侷促地見禮。

  「我請的新管事。」舒沫淡淡地道。

  孫瑜和陳老漢雙雙大吃一驚。

  怪道剛才進村時碰到林柯,拖家帶口的,一副舉家搬遷的樣子。

  當時還只當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倒不想卻是真的?

  「林柯犯什麼事了?」孫瑜問。

  「陳老爹,你先下去休息,我跟二舅說幾句話,完了咱們接著談。」舒沫淺笑,不動聲色地把陳老漢支開。

  「你從哪找來這麼個乞丐?」孫瑜等他一走,立刻發難:「若真沒人,我替你留意一下,挑個好的給你。」

  「不,」舒沫搖頭:「我就用他了。」

  「你真是,」孫瑜有些不高興:「他一個鄉巴佬,除了種地,還懂啥?」

  「只要懂種地就行,別的,不用管。」

  「說得倒是容易~」孫瑜訓道:「你道田莊的管事這麼好當的?多的是事情去支應,方方面面都要打理周到,一個地方沒理順,就有無窮的麻煩。」

  「護院的事,二舅給挑好了?」舒沫轉了話題。

  這些都是細枝末節,邊做邊學也就是了,關鍵是人品夠好。

  孫瑜知道她是嫌自己多事,心裡憋了氣,悶悶地道:「時間緊,就直接把我院子裡的幾個得力的給你挑來了,你使著若覺得行,就留下來。」

  「讓二舅費心了。」舒沫道了謝。

  「剛才出去的,可是熠公子和明公子?」孫瑜舊話重提。

  「嗯。」舒沫不想多談。

  「他們來這裡做什麼?」偏孫瑜不識趣,繼續抓著不放。

  「我借了康親王府幾個侍衛,他們當然要來瞧瞧。」舒沫避重就輕。

  「外面那幾個,就是康親王府的?」孫瑜上次來得匆忙,又被舒沫氣得七竅生煙,哪裡有心思留意這些細節?

  「是。」

  「熠公子借給你的?」孫瑜不厭其煩地再次確認。

  舒沫不吭聲。

  這不是廢話嗎?他若不同意,這些侍衛能到這裡來?

  孫瑜激動得不得了,猛地一拍桌子:「他,看上你了?」

  「二舅,」舒沫一盆冷水澆下去:「他可是娶了妻的。」

  「那又如何?」孫瑜不以為然。

  她現在聲名狼藉,有人肯娶她就要偷笑!

  想給康親王世子做妾的女人,繞著京城排一圈都有多,她還敢挑?

  給她個梯子,就該乖乖地下來,偏還不識趣,在那裡拿喬。

  「我們家裡,做姨娘的,有娘一個就夠了。」舒沫被他語氣里那份輕慢刺傷,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你別生氣,」孫瑜一愣,訕訕地道:「二舅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著事情不能一概而論。舒元琛只是個五品,熠公子可是康親王世子,再過幾年就是親王!嫁給他,那是一步登天!」

  「想一步登天的,怕是舅舅吧?」舒沫冷眼看著他,毫不留情地譏刺:「怎麼,眼看著娘那裡希望已經破滅,就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孫瑜招架不住她的犀利,狼狽地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呢?舅舅只是關心你,不領情就算了,何必血口噴人?」

  「我還有事,」舒沫冷冷地道:「就不留二舅用飯了,你請回吧。」

  孫瑜愣了片刻,苦笑:「你這孩子,脾氣就是倔!一句話不如意,連舅舅都趕。算了,誰讓你是我親外甥呢?我還能跟你計較?」

  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一疊銀票,順著桌面推了過去:「這裡是五百兩,我好容易才從你二舅媽那裡要來的,可得省著點花。」

  舒沫只是不理,也不去接銀票。

  孫瑜嘆了口氣,道:「上次你提議的事,我回去跟大哥商量了一下,他的意思,你拿二成,妹妹那裡,還是我跟大哥按月給她抽些紅利,你看,可好?」

  這些,卻是他見到夏候熠之後,臨時做的決定。

  他在生意場中打滾了這麼多年,別的沒有,卻練就了些識人的眼力。

  舒沫這孩子,看著不起眼,倒是有些能力。

  京城四公子是何等身份,王候公卿都不見得請得動,竟然肯為了她屈尊到這鄉下地方來。

  這個外甥,不能得罪了。以後留著,怕是有大用。

  舒沫長嘆了口氣,把銀票收進袖中:「舅舅都這樣說了,我若是還擰著,豈不是太不識抬舉?」

  孫瑜見她轉了彎,鬆了口氣,指著外面壓低了聲音道:「雖說是康親王府的人,人品是信得過的。終歸是年輕力壯的男子,出入內院總是有些不妥。要不,二舅再幫你挑幾個粗使的看門婆子來?」

  舒沫笑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既然護院請來了,這些侍衛也是要送走的。至於粗使的婆子,卻是不必二舅費心,我已經有了人選了。」

  孫瑜本想乘著這個機會再塞幾個人到她身邊,被她一口拒絕,訕訕地道:「有打算就好,我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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