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就是要出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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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是在歡愉輕快的氣氛中進行,舒沫甚至還難得地起了興致,陪著夏候熠喝了一杯酒。

  雖只是一杯,已然讓某人微醺淺醉。

  當立夏乘機提出請他替山莊取個名字,並且代為題字時,他一口就答應了,並且許諾三天之內就製成匾額,親自送過來。

  於是賓主盡歡,夏候熠帶著舒沫送的兩筐雪梨,踏著如銀的月色,飄然而去。

  他這邊前腳一走,舒沫的臉立刻垮下來,揉著笑得發酸的臉,對著立夏哀嚎:「金錢債好還,人情債難償!看看,為了還這個人情,我笑得好辛苦!」

  立夏嗔道:「小姐,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分明就很喜歡熠公子,偏還要裝~」

  「好吧,」舒沫哈哈笑:「我承認,今日對這小子的看法有所改觀,但絕對沒有上升到喜歡的高度。無謂的聯想,請避免。」

  春紅也在一旁湊趣:「小姐幾次遇到困難,都是熠施以援手,這次又親自護送小姐回莊。若不是對小姐情有獨鍾……」

  「休得胡說~」舒沫淡淡地道:「需知人言可畏,就算是無心之言,傳來傳去亦會變了味。熠公子人品高潔,心存善意才會仗義援手,莫要以流言污了他的名聲。」

  「是,」春紅被她一訓,訕訕地閉了口:「下次我會小心。」

  許媽道:「她們也是一番好意,希望你有個好歸宿。自己主僕關起門來說幾句體己話,錯了也不打緊,哪裡有這麼嚴重?」

  「就是!」立夏接口:「我也覺得熠公子不錯,如今老爺和夫人也不會再替小姐操這些心,小姐該早些為自己打算。」

  「我記得你上次還說明公子不錯,這麼快又改了?」舒沫取笑道。

  立夏臉很機靈地道:「兩個都不錯,不論小姐選誰,我都贊成。」

  舒沫駭笑:「你當是買豬肉呢,由得你挑肥揀瘦?」

  春紅幾個便都掩了嘴,吃吃而笑。

  平時對這種話題最感興趣的綠柳,今日竟一反常態地低頭做著針線,偏又頻頻出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大家都瞧在眼裡,誰也沒有點破。

  隔了二日,舒沫剛用過早飯,正在和陳管事商量著如何把這幾日采的梨子賣掉。

  院外忽地「噼哩啪啦」鞭炮聲大作。

  舒沫一怔,陳東立刻起身:「東家小姐先坐,我去瞧瞧,出了什麼事?」

  邵惟明人沒到,聲先至,隔了院子就開始哇哇大叫:「沫沫,你好沒良心!上山采梨,這麼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叫上我?」

  舒沫莞爾一笑,迎出來:「我並未特意邀請,只是剛巧在街市偶遇熠公子,適逢其會而已。」

  「我不管,反正不叫我就是你不對,你看著辦!」邵惟明氣呼呼,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樣。

  「小姐,」立夏奔進來,不由分說,拉了她就跑:「快去看,熠公子親筆題的匾,真是好看!」

  出了房門,只看到滿地的大紅紙屑,煙霧繚繞之中,隱約可見一道修長的身影,綽然挺立,正指揮著幾名侍衛懸掛匾額。

  「小姐,好看不?」立夏一臉驕傲,迫不及待地將舒沫拉到匾額下站定。

  夏候熠回過身來,清雅一笑:「小七~」

  那笑容如春日楊柳,吹面不寒,讓人的心象春天湖面的薄冰一樣,不知不覺地融化了。

  舒沫輕咳一聲,忙移開目光,假意專注地仰頭去瞧匾額。

  黑底金字,上書「千樹山莊」四個龍飛鳳舞的狂草,字如其人,飄逸灑脫,峭拔清俊。

  「隨意揣測,胡亂塗鴉,不知可還滿意?」夏候熠踱過來,輕聲問。

  「千樹山莊?」舒沫慢慢咀嚼字意。

  「卜鄰近三徑,植果盈千樹的意思。」邵惟明倏地冒出來,夾在二人中間,搶著搭話。

  「雅而不俗,有點意思……」舒沫微笑。

  忽聽院牆外狗兒齊吠,「汪汪」之聲大做。

  緊接著一把熟悉的嗓子傳來:「死畜牲,教你狗眼看人低,連小爺也敢欺侮!」

  舒沫一愣:「小公爺也來了?」

  「什么小公爺,叫宇兒就可以了。」邵惟明呵呵一笑,飛身躍上牆頭,轉眼消失不見:「我去把他帶來,省得把你家的狗全弄死了!」

  夏候熠趨前一步,輕聲道:「宇兒很想你,念叨了幾次。我拗不過,只好帶他來了……」

  舒沫詫異地抬起眼看他。

  他做事,幾時需要解釋?

  「放開我!」夏候宇憤怒地大叫,被邵惟明提著一隻耳朵,一路鬥著嘴,走了進來:「再不放開,我咬人了!」

  「死小子!」邵惟明曲指地他額上彈了個爆栗:「說好了不許惹事才准來,當放屁呢?」

  「我沒惹事,是它們先要咬我,小爺不還手難道等著被咬死?」夏候宇氣得臉紅脖子粗。

  「還犟嘴?」邵惟明抬手,又是一個爆栗「知不知道,這些狗是你沫沫姐姐養來看家護院的?你把她的狗全殺了,出了事誰負責?」

  「呸!」夏候宇將脖子一擰:「你少糊弄小爺!沒了狗就出事,她家的護院莊丁都是吃……」

  「宇兒~」夏候熠啟唇,低低兩個字,已成功令夏候宇安靜下來。

  「宇少爺,好久不見。」舒沫沖他點頭微笑。

  「哼!」夏候宇仿佛這時才看到她,鼻子朝天,冷哼一聲:「聽說你被家裡趕出來,又被夫家休了?」

  「宇兒!」邵惟明駭了一跳,急急過去捂他的嘴:「不得胡說!」

  又忙忙對舒沫道:「童言無忌,沫沫你別往心裡去~」

  「這本來就是事實。」舒沫淡淡一笑:「堵了他的嘴,難道還能堵住全天下人的嘴?我不怕別人說,因為錯不在我。」

  「對,」邵惟明附和:「是他們有眼無珠。」

  「看吧,」夏候宇用力掙脫他,跑了出來:「她自己都不在意,偏你瞎緊張!剃頭挑子一頭熱,沒出息!」

  饒是邵惟明一張麵皮早練得刀槍不入,被他當眾這麼一罵,也掛不住,老臉一紅:「小兔崽子,再胡說,看我不割了你的舌頭!」

  夏候宇躲在夏候熠的身後,伸出頭來,沖他扮鬼臉:「有本事,你來割呀!」

  「兔崽子,當我真不敢!」邵惟明眼睛一瞪,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

  「幾位公子,小公爺,進來喝杯茶吧~」許媽出來招呼。

  「小爺來摘梨的,誰耐煩喝茶?」夏候宇一甩手,直接往山里沖。

  這孩子天天關在宮裡,鮮有機會與自然接觸,看到漫山遍野的梨樹,高興得直蹦。這棵樹上跳到那顆樹上,凡是伸手可及的,不假思索,揪了就跑,哪裡還管它熟了沒熟?

  陳東是莊戶人,見人這麼糟踏東西,很是心疼,又不敢說。

  舒沫只是笑,讓陳東帶了空筐在樹下幫他撿梨。

  他摘得高興,也不再使性子胡亂罵人,漸漸的,滿山都是他的笑聲。

  夏候熠怕他有閃失,不緊不慢地跟著。

  「好玩吧?」邵惟明見舒沫站在樹下,靠過來,躍躍欲試:「想不想也上去玩一玩?」

  舒沫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又想把我扔樹上呢?」

  「哈!」邵惟明失笑:「還記著這事呢?女人真是小氣!一點小事記一輩子!」

  「說得輕鬆,從樹上摔下來的又不是你!」舒沫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我保證,這次絕不會傷你半根寒毛!」邵惟明說著話,忽然上前一步,一隻手拽著她的腕,另一手輕輕托在她的腰間。

  「不……」舒沫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已經身子一輕,被他帶著飛上了樹梢。

  看著亂顫的樹枝,舒沫只覺一陣頭昏目眩,偏偏出來匆忙,未及換上鹿皮靴。絲質的繡鞋滑不留腳,一腳踏空,嚇得尖叫一聲。

  「小心!」邵惟明伸手一拽,軟玉溫香抱滿懷,心中咚咚狂跳。

  「不要,我要下去!」舒沫滿面通紅推開他,就要往下跳。

  「好,我們下去~」邵惟明忙不迭地躍下來。

  「這會功夫,也不知小公爺跑哪去了。」舒沫左右張望。

  「別心疼梨子,」邵惟明微笑道:「這小子輕功剛有小成,正來勁著呢!瞧著,等這新鮮勁一過,就會象霜打的茄子,焉了!」

  「我心疼什麼,」舒沫很是淡定:「只要小公爺玩得高興就成。」

  「你也別著急,」邵惟明上前一步,湊到舒沫耳邊,壓低了聲音,賊兮兮地笑:「倉庫里那幾千斤梨,一會讓熠全給你包圓了~」

  「別,好幾千斤呢,當飯吃也吃不完。」舒沫搖頭。

  「你傻呀!」邵惟明白她一眼,一副她頭髮長,見識短的樣子:「誰讓他自己吃啦?別的不說,光是王府的親衛軍,就是上千人。你這果園怕還不夠他吃呢!」

  「這個,不好吧?」舒沫忍住笑。

  朋友,果然是給來出賣的呀!

  邵惟明出賣起朋友來,真是不遺餘力,誰跟他做朋友,誰倒霉!

  「有什麼不好的?」邵惟明很阿沙力地道:「就這麼說定了!一會讓人裝了車,直接往康親王府搬就是!」

  「又在背後偷偷算計我什麼呢?」冷不丁,夏候熠在身後出聲。

  「你小子是鬼呢?」邵惟明嚇了一跳。

  「是你心裡有鬼才對吧?」夏候熠淡淡地道。

  在那邊看到他和舒沫言笑晏晏,忽然間不喜歡兩個人靠得這麼近。

  「嘿嘿~」邵惟明勾著他的肩,笑米米:「這滿山的梨看著確實招人喜歡,可賣不出去堆在倉庫里爛也是個愁呀!」

  夏候熠瞭然,下意識地覷一眼舒沫:「梨不好賣嗎?」

  舒沫趕緊搖頭:「胡說!我的梨好賣得很!」

  轉身,一溜煙地跑了。

  「喂,你怎麼說?」邵惟明拍著他的肩。

  夏候熠淡淡地道:「她說好賣。」

  「再好賣,幾千斤梨一擔一擔挑出去,那得賣到什麼時候?」邵惟明急了:「再說,這梨子可一批接一批的熟了!到時非有一半要爛在倉庫里不成!她一個女孩子,也沒有家人幫襯著,你好意思看她吃苦呀?」

  「種梨的人多得是,關心不過來。」

  「我只關心我家沫沫,」邵惟明臉不紅氣不喘地道:「別人家的,全爛掉也不關我的事!」

  「既是你家沫沫,自個想辦法,別總想著賴我~」

  邵惟明嘻皮笑臉:「你的就是我的,分那麼清做什麼?」

  舒沫在林子的那一頭找到夏候宇。

  他果然已經厭倦了摘梨,卻也不象邵惟明預料的那樣,累得筋疲力盡,癱在地上不想動。

  相反,他精力旺盛得很,不知什麼時候跟那幾條守山的狗混熟了,在林間追逐瘋跑,樂不思蜀,渾然忘記了一小時前還揚言要宰了它們燉湯喝。

  舒沫慢慢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下:「夏候宇。」

  「幹嘛?」夏候宇頭也不抬,繼續逗狗。

  「那天,你見到你爹了嗎?」舒沫低低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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