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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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燁不放心地瞥一眼舒沫,走過去:「什麼事?」

  話到嘴邊,這才察覺以他的身份,談這個話題,似乎有些孟浪了,龔千均的神色便有些不自在起來:「小人,有一事稟報……」

  夏侯燁眼睛望著舒沫,漫不經心地道:「說吧~」

  龔千均尷尬地搓著手:「此事,小人並無憑據,更無把握,真的純屬猜測……」

  夏侯燁疑惑地將視線調過來。

  他說話向來乾脆,怎麼今日羅嗦起來?

  「咳~」龔千均老臉通紅,結結巴巴地道:「小人只是根據這幾日的情形,私底下尋思著,也許大概可能或者會不會有這個可能?若,若說得不對,王爺權當小人胡說八道,千萬不可太過失望。嗯,二位還如此年輕;嗯,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越說越快,聲音越說越小,最後頓住,尷尬地望著他。

  夏侯燁詫異地挑起眉。

  邵惟明憋不住,忽地跳出來:「呀!男子漢大丈夫,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什麼大不了的事,吞吞吐吐,忒不乾脆!老子虧得是練過的,不然非給你憋死不可!」

  「王爺,沒聽明白?」龔千均愣住了。

  「你什麼都沒說,讓我們明白什麼?」邵惟明猛翻白眼。

  「惟明,」夏侯燁看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帶兩個人到甘洛關去,摸一下敵情。」

  邵惟明哇哇叫:「大家同生共死,幹嘛把我支開?」

  夏侯燁凝眉,黑眸冷成一塊冰,冷冷地覷著他:「去不去?」

  邵惟明極不情願地噘著嘴,悻悻地走開:「了不起!我去還不成嗎?」

  胡亂指了兩個人,領著朝甘洛關馳去。

  夏侯燁轉過身,雙手環胸,下巴微微挑起:「本王保證,不論對錯都不降罪於你,也不遷怒於人。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王爺,」龔千均咽了咽口水:「請借一步說話。」

  聲音極小,似乎怕驚憂了誰。

  夏侯燁按住不耐,依言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淡聲警告:「你最好真的有要緊的事~」

  龔千均嚇了一跳,一直盤亘在心裡的疑惑,衝口而出:「娘娘是不是有了?」

  料不到他繞了半天圈子,竟是要談舒沫。

  夏侯燁微愕,順嘴反問:「有什麼?」

  問完,忽地反應過來,表情瞬間呆滯。

  全身的血液好象凝住了,流不動,象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試著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話。

  「呃~」龔千均眨了眨眼,在他乍然變得凌厲的視線下,明顯開始手足無措:「我看娘娘一直昏睡,內子在懷老大時,也如娘娘一般,逮個地方就能睡……」

  即使是未經證實的消息,以他和娘娘的感情,不也該高興得跳起來嗎?

  怎麼他看起來,表情如此僵硬?

  莫非,娘娘肚裡懷的,不是……

  糟糕!他好象闖禍了?

  龔千均驀然心驚,心臟狂跳起來,豆大的汗珠滾下額頭,雙膝一軟跪在沙中:「當,當,當然,娘娘千金之軀……」

  夏侯燁霍然轉身,扔下他,邁開大步急匆匆朝著舒沫走去。

  只說了這麼會話的功夫,她已經睡了。

  靜靜地躺在柔軟的地氈上,頭枕著一包衣服,安靜地睡著。

  溫婉的眉,細長的眼睫,淡白的唇。

  以及唇上那一排,因為忍痛,咬出的細小的齒印。

  在清晨的第一縷晨曦中,在茫茫的大漠中,她安然地沉睡在這株胡楊樹下。

  許是誰的腳步,驚擾到她。

  睡夢中,她無意識地動了動手,輕輕地護在了小腹。

  原本柔軟白希,嫩若春蔥的小手,在經過了雪山,大漠的洗禮之後,失去了原有的色澤,變得粗糙和乾澀。

  手背上一條條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甚至還有細細的擦傷。

  就是這樣一雙纖細的小手,就是這樣一個纖弱的女子,卻連睡夢中都在默默地守護和孕育著他的孩子……

  他站在幾米之外,已經完全無法動彈。

  就這麼呆呆地站著,痴痴地看著她,貪婪地注視著她安詳的睡顏。

  他的孩子,他的妻,他的家。

  那一輪金黃的太陽,也在此刻一躍而出,突如其來的光明,如同不期而至的幸福,鋪天蓋地而來,幾乎奪去了他的呼吸!

  單只是這麼看著她,已讓他心血翻騰!

  這一刻,只想親吻。

  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輕輕地攬她入懷,低首,薄唇虔誠地印在了她的額上。

  舒沫緩緩睜開眼睛,悃倦地睇他一眼,閉上,嬌聲嘀咕:「我好悃,可不可以睡飽了再吃?」

  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聽在耳中,說不出的嬌憨和動人。

  他胸中悸動,情不自禁地擁緊了她,低首封住了她的唇,給了她一記綿長而熱烈的吻。

  「唔~」她受到侵擾,不安地晃動頭顱,掙扎著想從這份愛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別動,」他收緊了臂彎,將她小心翼翼地圈在懷中:「讓我好好抱抱你~」

  她扭動身子,困惑地睜開眼睛:「燁,出什麼事了?」

  怎麼他的聲音,聽起來這麼怪異?

  「沒~」他將頭埋進她的秀髮,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就是,想抱抱你~」

  「燁?」舒沫睡意全無,坐直身體,用力掰開他的手,嚴肅而緊張地問:「是巴朗沒拿下察哈拉隘口嗎?」

  能不能拿下察哈拉隘口是脫逃的關鍵,怎麼可以失誤?

  「不是~」輕哼一聲,將她的頭按回懷中:「這種時候,可不可以不要分心?」

  「哪種時候?」她深感困惑。

  「小丫頭~」想想覺得好冤枉,將她略略推離懷抱,捨不得罵她,只好輕輕瞪她一眼,嗔道:「這麼大的事,居然瞞得密不透風?」

  若非龔千均提醒,他這糊塗相公,要當到什麼時候?

  再想到今晨,差一點就要帶著她一起,硬闖甘洛關,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我瞞你什麼了?」她越發迷惑了。

  他深深地望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按上她的小腹:「還不肯說實話?」

  舒沫的臉嘩地一下漲得通紅,緊張地撥開他的手:「不要亂摸啦!」

  「為什麼?」他挑眉,愉悅地眯起了黑眸。

  「好,好多人看呢~」她心虛地垂下頭。

  「沫沫~」他蹙眉,輕托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之對視:「你難道沒有話要跟我說?」

  「說,說什麼?」眼神左瞟右瞟,就是不敢跟他對視。

  「我,」他有些失望,更多的卻是失落:「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

  「真沒什麼事,要我說什麼?」舒沫猶豫一下,輕聲囁嚅。

  夏侯燁退開一步,專注地盯著她的眼睛,極黑的眸吞噬著一切不安。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緩慢而莊重:「沫沫,我們是夫妻。你說過,夫妻是一體的。彼此間,應該是沒有秘密的,對不對?」

  舒沫不安地咬著唇瓣,垂頭不語。

  「你,是不是有孩子了?」他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跟她繞圈子。

  「我,我不知道?」舒沫用力捉著裙角,聲音小得可憐。

  夏侯燁表情古怪,愕然望著那顆低得不能再低的小小頭顱:「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你知道的,我,我小日子一直不准~」舒沫輕咬唇瓣,抬起頭來,飛快地睃他一眼,又迅速地垂下去。

  「那,」夏侯燁微訝,細細觀察她的表情,見不似說謊,想了想,換了個方法問:「你上次小日子,是什麼時候?」

  「記不太清了誒,」她難堪地垂著頭,遲疑了片刻,這才絞扭著手指,小小聲答:「好象,是五月底還是六月初?」

  自從意識到有可能懷孕以來,早在心裡計算過無數遍,只是太過謹慎,總是不敢跟他提起。

  總想著再等一些日子,讓她再多一些把握……

  他心中大定,長長鬆了口氣,不禁啼笑皆非:「現在都八月中旬了,還不能確定?虧你還是女人,怎會如此糊塗?」

  「那,」舒沫小臉漲得通紅:「萬一要是錯了呢?」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有多渴望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正因為清楚,才更加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個奇蹟。

  就怕一個不小心,碎了他的夢,傷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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