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擊長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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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著下方數以萬計被炸死的將士,舒沫手微微一顫,滑翔機竟微微傾斜。

  「放你娘的屁!」夏侯宇大喝一聲,眼中是熊熊怒火:「你助紂為虐,妄圖用一城百姓為赫連駿馳鋪開一條登上權力之顛的血路!就算有報應,要下地獄,也該是你們!」

  話落,毫不猶豫地賞了他三枝火焰箭。

  在悽厲的慘叫聲中,厲昆的滑翔機急速下墜,觸地那一刻隨機攜帶的數十斤火藥爆炸,轟地一聲巨響,煙塵漫天……

  夏侯宇蹙著眉,清朗中猶帶著稚氣的嗓子,顯得格外的嚴肅:「我們是對的,他們是錯的~」

  舒沫微笑,眼角微微濕潤:「我知道~」

  似乎,在*之間,那個曾經任性驕橫的少年,長大了。

  夏侯宇心中一松,眉梢眼角儘是飛揚之色:「這一仗,贏得真是痛快!」

  「真心希望,以後再也沒有戰爭~」舒沫輕嘆。

  滑翔,本來是極好的休閒運動,帶給人們的本應是享受和放鬆。

  然而今天,她卻把它變成了如此血腥的一場殺戮!

  「可惜,有人總是不甘失敗,見到棺材還不落淚!」夏侯宇冷笑一聲,望著下面那片昔日美麗如畫,如今已成人間煉獄的草原。

  「走,回家~」舒沫架著滑翔機,急速地掠向仙女廟。

  聽到最後一聲爆炸聲起,看到滑翔機安全地掠過城牆,飛向城西的蒙沙山,甘德城中歡聲一片。

  數以十萬計的百姓,跪在地上,虔誠地叩拜著他們心目中,拯救他們於水火中的「天神」。

  「看到沒?他們多高興呀!」夏侯宇望著地面上一掠而過的人群,頗為自豪地道:「同樣是殺戮,我們代表著正義!」

  舒沫沒有吭聲,咬牙堅持著將滑翔機開進仙姑廟的後山石坪,一個完美的拉飄,滑翔機輕盈地降落,觸地的一瞬間,她雙膝一軟,跪倒在雪地上。

  「來人,快來人!」夏侯宇眼明手快,顧不得解開掛鉤,一把抱住她冰冷的身子,聲音悽厲而高亢。

  「沫沫?」邵惟明的笑容凝在臉上,三步並做兩步衝上來:「她受傷了?」

  「應該沒有~」夏侯宇小臉煞白,卻還勉強維持著鎮定和冷靜,只顫抖的嗓音出賣了他的情緒:「機翼都完好無損,應該不可能受傷。多半是在空中滯留太久,寒氣侵體。況且……」

  況且,她這些日子因為孕吐,幾乎什麼也沒吃,體力自然跟不上。

  而這場空戰,前後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就算是鐵人,也吃不消,何況她還是個孕婦。

  「明白了~」邵惟明從夏侯宇手中接過舒沫,穩穩地抱著她大步進入禪院:「快,準備熱水!」

  夏侯宇三下五除二,解了掛鉤,連滑翔機也顧不得收拾,箭一般衝進去:「御醫,快傳御醫……」

  仙女廟上陷入一片混亂之時,緊閉了一個多月的城門緩緩打開,夏侯熠領著五萬如出匣的猛虎的精兵,以銳不可擋的氣勢,高舉著復仇的利劍,殺入了敵陣。

  而在草原的那一頭,夏侯燁領著五萬兵馬,也乘著混亂之機殺進敵陣,一路過關斬將,竟殺開一條血路,勢如破竹地從叛軍腹地闖了過來!

  叛軍還未從爆炸所帶來的巨大的恐慌和悲痛中走出來,早已嚇破了膽,此時迭逢強敵,在兩支人馬的夾擊下,全無鬥志,潰不成軍。

  總算是赫連駿馳積威已深,領軍有術,敗退數十里後,終於控制住局面,勉強整合了隊伍。

  夏侯熠領著將士們乘勝一口氣追出三十餘里,見叛軍已穩住陣腳,也便見好就收,率隊凱旋。

  在半路上,恰巧遇著夏侯燁,兩軍勝利會師,歡呼聲直振雲霄。

  兩路人馬原本素不相識,有的甚至還是多年的夙敵,然而在這場共同的戰鬥中結下的友誼,已完全抹掉了這份陌生和往日的恩怨。

  他們有的,只是共同的喜悅!

  「燁,」夏侯熠嘴邊一抹笑,眼裡閃著一抹痛:「看到沒有,今夜的小七是多麼耀眼,全世界都因為她而燦爛!」

  這樣一個光芒四射的女子,試問世間有幾個男子配得上她?

  夏侯燁頗為驕傲,又不乏挑釁地一笑,漆黑的眼中,清輝奕奕:「那是,也不看看她是誰的娘子?」

  夏侯熠陷入沉默,雙眸幽暗晦澀,似無邊的夜,表面平靜,內心早已翻江倒海,多少心事不可知。

  夏侯燁也不再說話,只輕抖韁繩,催動跨下駿馬飛馳。

  其實,還需要多說什麼呢?

  唯有歸心似箭!

  舒沫是在溫暖而熟悉的懷抱中醒來,張開眼睛,看到的是那張夢裡的容顏。

  「燁?」她輕眨羽睫,抬手輕觸他的臉,昔日英俊冷漠的臉被西北的風霜侵蝕得微顯憔悴,只有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

  此刻,那曾經滿是自信和冷漠的眼中盛滿了痛楚和自責。

  「你回來了?」舒沫笑了。

  她神色平靜,仿佛兩個人沒有分別一月,沒有經歷生離死別,而她也沒有剛剛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空中大對決。

  只是一個妻子在面對在工作了一天回到家中的丈夫,做最平常的問候。

  「嗯,來帶你回家~」夏侯燁微笑。

  反手握住她在自己頰邊留邊的縴手,低頭吻在了她的掌心,一遍遍溫柔地滑過。

  舒沫似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掙脫了他的掌握,伸手按向小腹。

  「沒事,」夏侯燁溫柔地環住她,貼著她的耳際低語:「這小子身子骨結實得很,他娘再怎麼折騰,照樣歡實著呢!」

  「誰說一定是小子了?」舒沫嗔他一眼。

  「膽這麼大,一定是小子,錯不了!」夏侯燁信心滿滿。

  「那可不一定~」邵惟明忽地踏了進來,非要跟他抬扛:「若是隨她娘,就算是個姑娘,膽子也小不了~」

  「誰讓你進來的?」夏侯燁變臉比翻書還快,眼色倏地一沉。

  「喂,」邵惟明豈會怕他,大刺刺地拖了把椅子在*邊坐下,側了頭觀察舒沫的臉色:「注意胎教,別嚇壞了孩子~」

  夏侯燁神色一僵,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邵惟明則笑嘻嘻地道:「昨晚你這一暈,可把我們大家都嚇壞了!」

  他狠狠地剜了夏侯燁一眼,接著道:「哪裡曉得,某人美色當前,早把道義放兩旁,朋友拋腦後,軟玉溫香抱滿懷,做起了鴛鴦美夢了!」

  說到這裡,忽又嘴一撇:「可憐我們這群人,*沒睡,杵在外面苦苦地等消息……」

  「啊?」舒沫又羞又急,忙道:「你讓大夥趕緊睡去,我沒事,就是有點累,真的~」

  「香妃親手燉了湯,做了一桌好菜,你要不要嘗一下?」邵惟明這時才記起來意,殷勤地問。

  薛凝香身份尊貴,她親自洗手做羹湯,如何敢當?

  「我……」舒沫才一開口,夏侯燁搶先道:「都拿進來,我餓得能吃下一頭牛。」轉過頭一笑:「你就當陪我,勉強吃一點,嗯?」

  邵惟明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如靜水深流,低柔沉黯。

  他不禁大呼吃不消,撫著雙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狼狽地從屋中逃出來:「饒了我吧~」

  院中侍衛皆驚訝投以關注的目光。

  對他誇張的表情,夏侯宇習已為常,表現十分淡定。

  「怎樣,」夏侯熠擔心了*,迎上來問:「小七肯吃東西了?」

  「趕緊送~」邵惟明誇張的聳肩:「有燁這妖怪在,沒準真能哄她吃點東西~」

  不知是薛凝香的好手藝,做的飯菜對了舒沫的胃口,還是見了夏侯燁心情放鬆,亦或是一場大戰真的耗盡了舒沫的體力……

  總之,不管原因為何,這頓舒沫竟吃得十分香甜,順利地吃下一碗米飯,一碟酸豆角炒豆乾被她吃個底朝天,末了居然還喝了一蠱她最痛恨的雞湯。

  這讓夏侯燁在快慰之餘,竟不惜拉下臉面,親自去求薛凝香,多做幾道菜給舒沫配飯,尤其是那道酸豆角炒豆乾……

  這個舉動,被邵惟明誇大其詞的宣揚出去,他在軍中的威名大墜,就連兵中小卒見了他都忍不住露齒偷笑。

  以至回到幽州很長一段時間,伙夫只要醃製了酸豆角,無一例外地要送給他一壇。

  當然,這一切只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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