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在後,景安皓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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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內,北宮馥看著被單獨關押起來的北宮玉和寒香,還有他們的女兒北宮念。

  這是她專門讓別人給他們的優待,除了不自由外,裡面的吃穿用度幾乎都跟在北宮家是一樣的。

  「大哥,大嫂,你們不會怪我吧?」北宮馥支走了所有的人,這才跟他們相認。

  北宮玉看她一眼:「你不會害我們,寒香跟我說的,所以我還是會相信你。」

  北宮馥笑了起來:「放心吧,不會很多天的,很快你們就能出去了。」

  北宮玉和寒香對視一眼,並不多問,只是點點頭:「放心吧,我們都沒受什麼罪,那些獄卒知道你關照過,他們對我們很好,只是……」

  他看看寒香高高蜓起的肚子,臨盆就這麼幾天了。

  孩子,總不能在牢里出生吧?

  「我明白,我會儘快。」北宮馥對著他們點點頭,「我絕不會讓你們的孩子在牢中出生。」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寒香起身看著她,「你現在做的事情很危險,你也要保重你自己。」

  「我明白。」北宮馥點點頭,「不用多擔心我,好好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北宮馥給他們吃顆定心丸,又出門對著獄卒們千叮萬囑,讓他們好好對待他們。

  如今北宮馥可是皇上和太子身邊的大紅人,她的請求,獄卒們當然是提著心幫她辦。

  見北宮玉一家三口生活無虞,北宮馥快馬加鞭到了莘莘小院。

  月恨水果然在哪裡等著她,一看到她就問道:「看你大哥大嫂去了吧?」

  「知道還問?」北宮馥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的事,何時能瞞過你的眼睛?」

  月恨水勾住她的細腰:「難道你還想瞞我不成?」

  「被看光光的感覺很不舒服。」北宮馥嘟嘟嘴。

  「我們可是夫妻啊,不讓我看光,豈不是沒盡你妻子的責任?」

  「師父,你又*我。」北宮馥嗔怪地瞪他一眼,「快說說,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月恨水這才正色道:「皇上回宮有幾日了,這幾日朝野上下都有大的變動。」

  北宮馥點頭:「皇上說不會追究,其實怎麼可能不追究,咱們已經將景安皓的勢力全部吸引出來了,他還不趁機逐個清查,給他最*愛的大兒子做好將來登基的準備嗎?」

  「端王現在天牢密室中,被嚴密看管著,你想不想去看看她?」月恨水忽然問了一句。

  北宮馥想了想:「看自然是要看的,不過現在還有很多事要辦。」

  「為師明白。」月恨水點頭,「你放心,這幾日皇上的身子越來越差,雖然有周太妃日日燉了補湯過去,卻依然沒有任何效果。」

  北宮馥這才又笑了起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可能想不到,當初給他吃下的假死藥中,其實有些藥對身體是有害的。」

  「算起來,我們真的是篡改了這個世上之人的命運。」月恨水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很久遠之前的事,「其實,正常的話,皇上還能活六年才對。」

  北宮馥深吸口氣,又緩緩舒出來:「看來,我們也要儘快進行下一步的計劃了。」

  「你大嫂快生了吧?」月恨水看著她,她的心思,他再明白不過。

  北宮馥嘆口氣:「我總不能讓孩子在監獄中出生,他們是最無辜的人,是被我連累的。」

  「不,他們只是被北宮家連累的。」月恨水糾正,「若不是你爹和你叔叔攀高爬低,天天想著鞏固自己的勢力,又怎麼會連累了你大哥大嫂陪他一起坐牢呢?」

  「話雖這麼說,但如果沒有我的出現,壽王已經死了,如今的太子應該是端王才對。」

  「沒有你,你大哥根本早就死了,也不可能有你大嫂,更不會有他們的孩子。」

  北宮馥沉默了。

  事實確實如月恨水所說的一樣,其實他不說,她心裡也明白。

  但是北宮玉和寒香是她在北宮家唯一感覺到溫暖的兩個人,她絕不可能讓他們落難而不管。

  「放心吧,依我看,皇上的身子,也就撐不了幾天了,他在,威嚴仍在,他若是走了,很多事情,就很難說了。」

  月恨水見她心事重重,忍不住勸了一句。

  北宮馥笑了起來:「其實,壽王會是個好皇帝,不過在此之前,若不給他一點教訓,總覺得過不了心裡這一關。」

  月恨水點頭:「我明白。」

  「走吧,去一趟壽王府。」北宮馥起身往外走。

  師徒二人到了壽王府,自從端王之亂被平定之後,最近壽王跟皇上都很忙。

  一些重要的參與成員被查察,至於其他官員,涉案不深的,確實沒有被查處。

  只因為,景安皓幾乎對朝中任何一個可以下手跟官員都動過手,所以朝中一半以上官員多少跟他有幾分聯繫。

  如果都要查,恐怕要將朝中半數以上官員大換血。

  很顯然,這一點,皇上和壽王,或者說,已經被冊封為太子的景安明心裡都十分清楚。

  不追究,只是漂亮的說法,其實,是沒法追究。

  景安明當了太子之後,並沒有急著搬進東宮居住,仍然住在原來的壽王府。

  這一點,北宮馥很清楚,在宮裡不比外面自由,這幾年皇上暗中幫他置辦的勢力不少,他在外面跟他們聯繫起來更方便一些。

  若是進了宮,出出入入都有人看著,盯著,登記著,一舉一動,等於都在昭告給天下人看。

  如今北宮馥和月恨水找太子也是十分方便,壽王府准許他們來去自如。

  「護國侯,武顯將軍,你們來得正好,快隨本宮進宮看看父皇。」景安明一看到他們二人,就急急拉著他們往宮裡走。

  自從端王被平定之後,月恨水已經掌管了之前蕭弛留下來的一些殘部,並且分散了一部分武德王的軍權。

  武德王為了表示忠心,表示和北宮家毫無關係,分出了三分之一的軍權給他。

  現在,月恨水是帝京赫赫有名的從二品的武顯將軍,地位僅在護國侯王飛騰之下。

  此刻,見壽王這麼著急拉著他們二人進宮,他們心中便有了數。

  看來文帝的身子已經不行了。

  等到了文帝寢宮的時候,果然見他躺在*上。

  比之上一次假死之前,他的面色越發難看,幾乎是青色的。

  沈皇后和周太妃已經在了,看來皇上是吸取了上一次死前沒有人的教訓,這一次,連文武百官都已經在宮內等候了。

  看到北宮馥三人進來,文帝眼中頓時有了幾分光芒。

  「護國侯,武顯將軍,你們一定要好好輔佐太子登基。」他留下這句話,目光定定地看著北宮馥。

  北宮馥扣住他的脈搏:「皇上請不要多用力氣,這裡人多,空氣太濁,還是請其他人等在外等候,待微臣給您施針。」

  聽她這麼說,文帝擺擺手,讓其他人等都退了下去。

  北宮馥這才拿出銀針給文帝扎了穴道,卻聽文帝嘆道:「其實,你的假死藥是真死藥是不是?」

  北宮馥的手都沒有抖一下,只是繼續為他施針,神情淡漠地道:「皇上什麼時候知道的?」

  「現在!」文帝微笑起來,似乎並不在意。

  不過,顯然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這件事,太子知道嗎?」

  「不知道。」北宮馥快速回答,不過又加了一句,「不過想來他心中有數。」

  文帝的笑意更濃:「那就好,那就好了……」

  「皇上不怪他?」

  文帝笑:「要坐到朕這個位置,統觀天下,心就不能太軟。只消能狠得下心,有些東西,必須要放得下,朕這幾年,確實挾制他太多,限制他太多,也是該讓他自由的時候了。」

  「看來皇上真的很疼愛太子。」

  「是啊,他是朕最*愛的兒子,是朕的第一個兒子啊……」

  北宮馥淡笑:「不如說,他是皇上和最愛的女子生下的兒子吧?」

  文帝愣了一下:「你……知道什麼?」

  「微臣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一旦我走出這個大門,皇上便會讓禁衛軍將我推出午門斬首。」北宮馥將他身上的針再扎得深一些,滿意地聽到他終於有了一點點呼痛的聲音。

  文帝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來:「果然,朕還是棋差半招,朕老了,不服老不行了,你們年輕人的腦子就是轉得比朕快。」

  北宮馥看著他:「我不死,這個秘密就會永遠都是秘密,我若是死了,這個秘密,我不打算帶到棺材裡去。」

  文帝點了點頭:「朕會在地下保佑你活得長長久久。」

  「多謝皇上吉言。」北宮馥點點頭,慢慢拔走他身上的針,「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讓您和周太妃話別了。」

  她意有所指,文帝的表情已經坦然,並沒有之前秘密被戳穿時候的窘迫。

  所以,皇上就是皇上,能登上這個高位,自然能承受這個高位給他帶來的一切後果。

  包括好的和壞的。

  北宮馥見他沒有說話,徑直站了起來,走到外面宣道:「太妃娘娘,皇上有話要單獨跟您談談。」

  周太妃的眼眶泛紅,幾分悲痛,卻似乎宣洩不出來的模樣。

  聽到這話,稍微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拭了一下眼睛,快速走了進去。

  太子景安明用狐疑的目光盯著北宮馥看,眸中帶著幾分沉思。

  「太子殿下,皇上說,等太妃娘娘出來之後,便叫你進去。」北宮馥走到他身邊,小聲回了一句。

  景安明更加遲疑起來:「為何父皇會讓你來傳話,內侍總管們呢?」

  「這種事,總歸是叫信得過的人來傳比較好。」

  「父皇他信得……呃,他說他信得過你?」景安明幾乎是愣了一下,隨即改了語氣。

  北宮馥笑道:「皇上沒有太多的力氣說太多的話,不過微臣想,他大概是這個意思。」

  景安明見她笑得高深莫測,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只是翹首等著周太妃出來。

  大概過了二刻鐘,周太妃才紅腫著眼睛走了出來,是人都看得出她十分悲傷。

  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確實悲傷。

  但只有北宮馥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衝著自己這邊怨毒地瞪了一下。

  她垂眸,只當是沒有看到。

  看來,周太妃和皇上應該通過氣了,至於最後要怎麼處置她,到時候恐怕還要看太子的意思了。

  北宮馥看了一眼身邊的太子景安明,卻聽周太妃道:「太子,皇上傳你進去。」

  景安明趕緊點頭:「是!」

  便已經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景安明一走,月恨水的目光就對上了北宮馥。

  成敗在此一舉,她對著他點一下頭。

  月恨水明白了,而此刻,周太妃已經回了內間等待。

  這裡的人數她輩分最高,其次便是太子和皇后,上一次文帝假死,廢太子如今的平陽王也已經回京,並沒有再離開。

  這也好,就用不著再行通知了。

  但周太妃和太子都已經被皇上傳召了,皇后和平陽王卻還沒消息,他們臉上,已經有了焦急的神色。

  不一刻,景安明出來傳召:「皇后沈氏,平陽王聽旨。」

  皇后跟平陽王趕緊跪下。

  卻聽景安明道:「皇上有旨,皇后跟平陽王即刻回封地,不得延誤!」

  沈皇后愣了一下,和平陽王對視一眼,隨即叫起來:「不,這不可能,我要見皇上!」

  「父皇說他不會見你。」景安明揮揮手,「來人,將皇后和平陽王送上馬車,即刻啟程。」

  「我要見皇上,你一定是學端王假傳聖旨,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但是她的叫囂根本沒有用,很快,母子二人被禁衛軍拉了出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沈家門口被禁衛軍團團包圍了起來。

  這是文帝臨終之前,做的最轟轟烈烈的一件事,沈家的沒落,也代表了文帝時代的結束。

  翌日一早,宮裡傳出消息,文帝駕崩。

  這一次,是真的。

  太子景安明即位,是為武帝。

  武帝即位之後,周太妃徹底閉門不出。

  沒多久,宮裡慢慢傳出武帝與太妃不和的傳聞,聽說武帝多次上.門請安,都被太妃拒之門外。

  而此刻,北宮馥正在迎接北宮家的人出獄。

  武帝即位,大赦天下,北宮家雖然被抄家,但是並沒有獲罪,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因為北宮玉在武帝登基之前出過力,又得護國侯力證,恢復了爵位,提前繼承了北宮政定安侯的的位置。

  至於北宮政和北宮勤兄弟二人,因為兒子有功而未得武帝追究,得以在府中頤養天年。

  所謂頤養天年,就是以平民的身份,再不是什麼侯爺和太學士了。

  這對於他們兩位政客來說,幾乎是比死還難受的事。

  這件事中,最幸運的大概莫過於北宮成了。

  因為他被北宮家趕了出來,最後沒有被這件事連累,依然做著他的地方官,倒也逍遙自在。

  但是他的逍遙日子,必然不會太久。

  北宮馥心中有數,卻並不急著對付他。

  現在,她終於可以去見景安皓了。

  聽說,晚一點,武帝大赦天下的人中也包括了他,同時給了他封地。

  最重要的是,聽說北宮靜懷孕了。

  沒有到十年後,她一樣懷孕了。

  看來,就算是天帝也無法阻止他們逆天改命了。

  北宮馥笑起來,依武帝的性子,想來不可能讓端王兩口子平平安安到達封地的,所以,她現在去,大概就是見最後一面了。

  天牢密室,景安皓手腳都上了手銬腳鐐,腳鐐釘入了厚厚的牆磚之中,無法拔出分毫。

  他身上的鐵索,穿過他的琵琶骨,再戴到他的手上,一如前世的她。

  北宮馥眯起了眼睛,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個時候,她也是受盡刑罰,被燒得通紅的鐵索穿過琵琶骨,再在她身後烙上通紅的鐵板,將她綁在木樁之上。

  有半年多的時間,她無法彎腰,甚至無法坐下來。

  這是北宮靜和北宮成兄妹二人想出來折磨她的方式,如今,她自然要他們償一個遍才是。

  此刻,她靜靜地看著景安皓,景安皓顯然意識到有人看他,不由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模樣有幾分可怖,布滿血絲的眼睛,污髒的臉,原本纖長的手背上帶著舊血污。

  那曾經號稱為帝京第一個美男子的人,如今的樣子,比乞丐都不如。

  於是北宮馥笑了起來,輕輕地問:「端王殿下,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景安皓聽到這四個人,忽地苦笑了一聲,「本王的樣子,像是無恙嗎?」

  即使是在牢中,他依然自稱「本王」,那尊貴的地位,是他永遠放不下的東西。

  「看到殿下如此痛苦,我就放心了。」北宮馥笑意更濃。

  「為什麼?」他抬眸看著她,「我一直在想,到底是為什麼,在殿前,你沒有說實話,一定還有其他事情瞞著大家是不是?」

  北宮馥看著他,良久之後才道:「端王殿下果然是個聰明人,但聰明反被聰明誤,這話你聽過嗎?」

  景安皓眯起眼睛,想了良久:「不,我一定在什麼時候看到過你,你到底是誰?」

  北宮馥走到他面前,撿起地上的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馥」字。

  景安皓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你不是死了嗎?」

  「不錯,我是死了,我化作了厲鬼,找你復仇!」北宮馥也慢慢眯起了眼睛,「難道北宮成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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