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賞雪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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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玉煙搖頭道:「我當時不懂齊國字,也沒學過。後來是鄭兒告訴我,裡面寫的對我和離兒非常不好。她也不敢多說,只叫我趕緊把這密詔燒了。」

  她所說的鄭兒便是鄭十三娘。看來鄭十三娘也知道了前朝的舊事。

  「密詔你燒了嗎?」周惜若急忙問道。

  藍玉煙擦乾眼淚道:「我把密詔藏起來了。後來楚太后知道了密詔的事,她懷疑是我藏起來了,於是百般來問我。我先是拿了話騙她,後來還是騙不過。她千方百計要拿了那密詔,但是我怎麼可以把密詔給她!那裡面可是寫了對離兒不好的東西。」

  周惜若長吁一口氣,原來來龍去脈是這般曲折。總算是藍玉煙不算傻到了家,誓死不把密詔的下落說出來,不然以楚太后的性子藍玉煙不會只是被囚二十多年,而是去了黃泉地底了。

  藍玉煙把這一大段話說完,面上露出疲憊,道:「我把該說的都說了。密詔就在雲水殿。」

  周惜若道:「到底在哪裡?一定要找到,不能讓楚太后拿到手,否則就又是一場波折。」

  藍玉煙看了她一眼,問道:「難道楚太后還不死心?」

  周惜若搖頭:「我也不知。可是我知道但凡一個人精心籌謀了那麼久的事總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了。更何況她還有另一個同謀。」

  「是誰?」藍玉煙問道。

  「完顏霍圖!」周惜若美眸幽幽:「完顏霍圖的野心也不小。而且他還帶來了耶律箏兒。」

  藍玉煙不知道耶律箏兒,她咀嚼完顏霍圖的名字,忽地她失聲道:「難道是他!?」

  周惜若皺眉看著她:「你知道完顏霍圖?!」

  藍玉煙道:「見過,在楚國的時候,我當時與楚齊王有一面之緣,他當時是楚齊王的侍衛,面目很俊美很冷的一個侍衛。後來在齊國我瞧見他去見了楚太后。只聽得他複姓完顏,其餘便不知了。」

  周惜若想來想去也猜不透當時完顏霍圖見楚太后所圖何事,總之完顏霍圖此人行蹤詭異又滿腹陰謀詭計。的確是很棘手的一個人。

  周惜若追問道:「密詔現在還在否?」

  藍玉煙點了點頭:「還在。」她看了周惜若一眼,猶豫問:「你當真會幫離兒,不會害他?」

  周惜若心緒複雜,半晌才慢慢道:「會的。」

  藍玉煙面上露出輕鬆的笑意,她上前握住周惜若的手,眼中殷殷期盼:「原諒離兒吧。他當真很愛你的。我從未見他這麼掛心一個女子。在找不到你的時候,他幾乎每次來我這裡都說起你。」

  藍玉煙的手很溫暖,帶著婦人的粗糙和慈祥。周惜若定定看了她許久,猛的掙開她的手,匆匆走了。

  藍玉煙見她走了,眼露疑惑:「怎麼就走了呢,密詔在哪裡我都沒說呢。」

  周惜若匆匆出了殿,腳步踉蹌逃一般走到殿外的廊下,扶著廊柱大口喘氣。她剛才是想做什麼?她怎麼可以有這樣可怕的念頭?!

  密詔!若有了密詔她就可以逼著他放她遠走高飛了。到底是什麼牽絆了她,到底又是什麼?!

  她眼中的淚滾滾而下,再也無法撐起偽裝的平靜堅強。

  ……

  天上明月皎潔,銀色的月光遍灑大地,寬闊的殿中帷帳重重,隨著冷風而動。龍越離猛的從夢中驚醒,眼前影影憧憧看不清什麼是什麼。他起了身,喚道:「惜若,你在哪裡?」

  忽地一陣風吹過,她的影子隱隱在帷帳深處。他放了心,下了*上前拉著她的長袖笑問道:「惜若,你去了哪?」

  她轉頭神色卻幽怨冰冷,忽地她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利刃措不及防狠狠刺入他的心口,厲聲道:「我要回赤灼!」

  他一驚,猛的從*上驚醒,滿頭的大汗。

  「皇上怎麼了?」一道柔和的聲音在他身邊模糊響起。

  龍越離一低頭,只見一抹清影蜷縮在*邊。他見她跪坐在冰涼的地上,急忙下了*一把將她抱起。殿中燭火搖曳,昏黃而溫暖的燭光碟機散了噩夢的陰霾。他緊緊按著她在胸前,心口仿佛還在為方才夢中那一刀而痛。

  他看著懷中同樣沉默的周惜若,手漸漸箍緊,問道:「惜若,方才朕做了一個夢。」

  周惜若倦然問道:「皇上做了什麼夢?臣妾方才也做了一個夢。」她夢見雪原狂沙,漫天飛舞,那張冷峻的面容在那一頭,而她卻永遠也跨不過一步,任由他生生消失在眼前。

  龍越離深眸微動,許久才道:「惜若,你做了什麼夢?」

  周惜若怔怔想了一會,輕輕搖頭:「臣妾忘了。」

  龍越離眼中一黯,她終究還是不肯對他袒露心事。殿中寂靜,他擁著她一下一下輕撫她的背。許久,周惜若聽到輕聲道:「惜若,朕真怕有一天你我會走到拔劍相向的地步。」

  周惜若心中一酸,想說什麼卻是無言。

  ……

  賞雪的宮宴在御花園中熱鬧地辦了起來。一大清早德妃虞氏就前來中宮親自伺候皇后更衣梳洗。周惜若晚起懶梳妝,只斜斜靠在鳳榻上看著她與宮女忙進忙出。

  周惜若淡淡道:「虞姐姐當真不要這麼掛心了,宮中還有不少事務等著你去處置。本宮隨意梳妝就能去了。」

  德妃虞氏連忙恭謹道:「能伺候皇后娘娘是臣妾修幾輩子的福氣。除非皇后娘娘不願臣妾伺候。」

  周惜若微微一笑:「罷了。你幫本宮挑身宮裝吧。其餘的有尚衣女官來就行了。」

  德妃虞氏笑道:「挑宮裝又有什麼難呢。」

  可當她笑著回頭的時候,卻被眼前的一件件華美的鳳服閃花了眼。

  宮女手捧鳳服魚貫而出,紅橙黃綠……一件件鳳服如天邊七彩霞光,光芒耀眼,華美地令人措不及防。紅的妖嬈,明黃的莊重貴氣,紫的神秘,每一件件都有寬寬的長袖,修長的腰身,和長長拖曳在地上的長長鳳服下擺。若說是鳳服還不如說是會舞動的霓裳羽衣。鳳服上繡著精美無比的鳳凰與祥雲,牡丹與吉祥圖案,精美無比。

  她眼中漸漸流露艷羨,手輕撫過每一件鳳服,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虞姐姐?」周惜若喚她道:「你怎麼了?」

  德妃虞氏急忙回過神來,低頭道:「的確是難以抉擇。要不就挑紅色的那一件吧。紅的喜氣。」

  周惜若看著艷紅的鳳服,眼前忽地恍惚,許久她道;「好吧。就紅色的吧。」

  暗紅的鳳服穿上身,長發梳成高髻,點點明珠釵依次簪上,如繁星點點隱沒在她鬢髮間,額上縛了一條寶石額飾,明晃晃的朱紅寶石在她眉間暗地妖嬈,她下頜尖而小,明眸瓊鼻,每一處都經過歲月的雕琢變得越發恰到好處。就算她面色上不經意的病色慵懶卻更襯得容色楚楚動人,媚惑無雙。

  輕點胭脂,銅鏡中的女子當真傾國傾城,世間無雙。

  德妃虞氏在一旁看得眼中眸光變幻。上天仿佛對眼前的女子格外地眷顧,無論給她多少坎坷都是她美的淬鍊石,讓她的光芒一日日更耀眼。

  周惜若對她微微一笑,握了她的手,柔聲道:「走吧。外面的賓客恐怕都等了焦急了。」

  德妃虞氏連忙低頭,掩下眼中的神色,恭謹道:「是。」

  御花園中各宮嬪妃與邀請來的皇室內眷與誥命貴婦都一一到齊了。眾人只見在宮人的引領下,一抹霞光紅影在冰天雪地中走來。她面色沉靜,一身大紅的鳳服在雪白的天地中仿佛要燃燒起來。

  她走到鳳座上,環視了一圈,柔聲道:「本宮來遲了,讓各位久等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跪下三呼:「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周惜若淡淡一笑,垂下眼帘,這三呼千歲仿佛是上輩子的事,那麼久遠。原來她已離開了這麼久,久得幾乎都忘了曾經的繁華虛榮,宮闈深深。

  宴席開始,御花園中笑語陣陣。周惜若與前來的誥命貴婦們暢談,年輕的宮妃按耐不住席間的無趣早就三五成群前去踏雪尋梅了。有請來的宮外雜耍與歌姬正輪番登上舞榭歌台,為眾人獻藝。

  周惜若一轉眼,掃過眾人,終於定在了僻靜一角默默飲酒的宮裝女子。

  她吩咐林公公道:「那不是相國夫人嗎?讓她把蓆子放在本宮身側吧。本宮入宮來還未和她好好聊一聊。」

  林公公眼中皆是不贊同可也不敢違背,連忙前去吩咐宮人去請耶律箏兒。

  耶律箏兒前來,她看著一身火紅鳳服容色無雙的周惜若,美眸一眯,眼底掠過冷光,笑道:「臣妾還在想什麼時候能與皇后娘娘說幾句話呢,沒想到皇后娘娘就前來相邀了。這實在是令臣妾受*若驚。」

  周惜若微微一笑,舉了舉手中的酒盞,道:「怎麼說你我都是舊日相識,看相國夫人一人冷落在一旁,本宮到底有些於心不忍。」

  耶律箏兒坐在她身邊席上,看著杯中的酒水,若有所指地道:「當臣妾接到皇后娘娘的請帖時還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後來轉念一想,其實臣妾也只是沾了某個人的光罷了。皇后娘娘,您說是不是呢?」

  她美眸中帶著微微的挑釁,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周惜若抿了一口酒水,側頭仔細一想,笑道:「是嗎?不過相國夫人為何沒想到其實本宮想請的不但是溫相,還有相國夫人呢?因為本宮在宮中養病的時候一直很好奇,皇上到底是玉成了一對佳偶,還是一對怨偶呢?」

  耶律箏兒聞言美眸中的神色漸漸冷,她盯著周惜若若無其事的面容,冷笑一聲:「這夫妻之間的事就不勞皇后娘娘關心了。他對我很好,很溫柔!」

  周惜若絕美的面上笑意不改,柔聲道:「這樣就好。本宮在宮中都是拜你所賜。如今皇上待本宮這麼好,所以真期盼公主也能尋到好的男人就這樣過上一生一世。」

  她忽地靠近耶律箏兒,柔聲道:「怎麼樣,本宮的心情公主可算是親身體會了吧?」

  耶律箏兒手中一緊,酒杯猛的捏的咯咯作響。周惜若仿佛沒看到她眼中的怒意,轉頭與一旁的宮妃誥命們聊了起來。耶律箏兒坐在她身側的下首,眼中的恨意一點點聚集,幾乎要洞穿了周惜若。

  過了一會,耶律箏兒忽地上前,舉起酒盞,笑道:「臣妾敬皇后娘娘一杯,祝皇后娘娘鳳體安康,年年有今日。」

  周惜若含笑看了她一眼,舉了酒盞,道:「多謝。」

  她說完放下酒杯,竟是滴酒不沾。耶律箏兒笑了,她拿了周惜若的酒盞,笑問道:「皇后娘娘為何不喝呢?難道是因為還不肯原諒臣妾從前的舊事嗎?」

  周惜若似笑非笑道:「怎麼會呢?本宮不勝酒力,自然不喝了。」

  耶律箏兒一笑,把手中的酒杯放到她的跟前:「皇后娘娘再推託可要喝兩杯了。難道是怕酒中有毒?那您喝臣妾這一杯吧。」

  周惜若笑了笑,她揮退身邊的宮妃,美眸看定眼前的耶律箏兒:「這有毒沒毒可不能亂說,誰知道這酒中到底有什麼呢?」

  她拿起耶律箏兒那一杯,放在鼻間輕輕一嗅,美眸含了笑意:「公主的意思是這一杯是你敬本宮的,本宮不能不喝嗎?」

  耶律箏兒笑道:「自然是不能不喝。在秦國,不喝就是瞧不起對方。」

  周惜若把酒盞放在唇邊,聞言忽地笑了:「瞧不起?本宮可從不敢輕易瞧不起公主。」

  她說著昂首欲飲,耶律箏兒緊緊盯著她的動作。忽地,周惜若手一傾,那酒水就灑落在一旁的盤子上。盤子是銀質的,頃刻間隨著酒水的低落泛起黑色來。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眼尖的宮人一見這情景嚇得面無人色。耶律箏兒臉色一白,緩緩跌坐在一旁的蓆子上。她沒料到周惜若如此警覺。

  周惜若面上笑意不減,只是眸色漸冷。她慢條斯理地道:「本宮就說過,從不敢輕易瞧不起公主。」

  林公公上前指著耶律箏兒,怒道:「你竟然敢下毒謀害皇后娘娘!來人!把她拿下來!」

  還在宴席中的宮妃陡然見這變故嚇得戰戰兢兢,內眷與誥命貴婦們紛紛議論。

  周惜若擺了擺手:「都讓其餘人等退下吧。本宮有話要與公主說。」

  林公公知道茲事體大,連忙讓宮人請了眾人離開。方才還熱熱鬧鬧的御花園頓時冷清下來。

  周惜若看著眼前面上死灰的耶律箏兒,淡淡道:「你的手很快,趁著你方才起身要去更衣的時候頃刻就給宮女的酒壺中下了毒藥。你當本宮沒看見是嗎?」

  耶律箏兒回過神來,冷笑一聲:「皇后娘娘不要血口噴人。誰知道毒是不是皇后娘娘事前自己下的。」

  周惜若問道:「我為何要下毒毒害我自己?」

  耶律箏兒辯解道:「原因還不簡單嗎?你恨我將你出賣,讓你離開赤灼回到齊國!所以你要栽贓陷害我!」

  周惜若捻了手中的酒盞,笑意冰冷:「這一番話也就旁人會信罷了。你不知道這毒藥世間只有一個人有嗎?這是秋水寒。完顏霍圖才有的毒藥。換而言之,齊國沒有這種毒藥。」

  她抬起明眸幽幽地看著耶律箏兒:「我給你一個機會靠近我,你就這麼急不可耐地向我下毒。看來公主的沉穩和定力還不夠。」

  耶律箏兒聽到這裡知道自己事已敗露。她定定看著周惜若:「原來是你故意給我設下圈套!」她恨得咬牙切齒可偏偏無法再說什麼。怪就怪她太急了被當場抓到了現形。

  周惜若站起身,整了整裙裾,對她道:「你放心,本宮不會殺你。你還有用。」

  她說著轉身離開。耶律箏兒還想說什麼,卻湧上一堆內侍將她牢牢綁了起來,押了下去。

  溫景安匆匆趕到了鳳儀殿時已是紅霞滿天的傍晚。鳳儀殿中空蕩蕩的,唯有一抹紅影端坐殿中上首靜靜看著身旁的茶爐燃燒。

  溫景安猛的頓住腳步,眸光複雜地看著她,緩緩跪下:「微臣拜見皇后娘娘。」

  周惜若看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張被折得皺巴巴的奏章,放到他的眼前。她輕嘆:「今日還能聽見溫相自稱一聲微臣,本宮以為你再也不願進宮了呢。」

  溫景安看著那冊子上的大大兩個字,聲音澀然:「微臣對不起皇后娘娘,只能如此。」

  周惜若明眸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覺得對不起我。你是在怨恨皇上,所以你要辭官是嗎?」

  溫景安沉默不語。怎麼能不恨不怨?龍越離利用了所有人前去將她劫來。他逼著他娶了耶律箏兒,讓他從此每看一眼那個女人都心中愧疚不安。

  周惜若跪坐在他身邊,輕嘆道:「你怨恨他,可是你不能丟下齊國百姓,一人躲在太學院中一蹶不振。」

  溫景安抬頭看著她,反問道:「難道皇后娘娘就不怨恨皇上嗎?」

  周惜若忽地沉默,許久她才道:「我恨。」

  她抬頭復又看著溫景安,神色平靜:「只是我若是你便不會這樣丟下一紙辭官文表,從此不管不顧。我也不會放任完顏霍圖與耶律箏兒橫行無忌。」

  溫景安聞言面上動容:「耶律箏兒她……是完顏霍圖派來的?」

  周惜若點了點頭:「她親口承認的。只是現在依然問不出完顏霍圖到底藏身在哪裡,也不知他究竟意欲何為。」

  溫景安眸色複雜地看著她,道:「皇后娘娘依然在護著皇上。」

  周惜若深深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我是在護著齊國的百姓。」

  「那皇后娘娘怎麼辦?」溫景安問道:「皇后娘娘難道就這樣在這裡埋葬一輩子嗎?」

  周惜若搖頭:「我想再等等,等他願意放了我。」她輕笑,自嘲道:「我很傻是不是?我本有辦法逼他放我離開,可是我卻始終做不出來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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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捨不得虐女主。我是最仁慈的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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