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逃婚】一年之約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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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廣禹州到蒼闕城,等同於橫跨了大祁。

  自西向東足足走了二十七天,路上顛簸,遇上大雨什麼的,一天都行不了幾十里路,顛簸得無以復加,讓還要在馬車裡抽出時間來練字的百里醉苦不堪言,十分懷念曾幾何時那個出門有飛機火車代步時代。

  實在不行,給她輛自行車也好啊,騎著就跑路了,遠離沈瑾瑜的魔爪。

  只要不練字,一切好說!

  歸根結底,都是被熱心腸的五姐給牽連的。

  雖然被逼著練字說多了都是淚,不過除了這點,沿途相處還算融洽。

  沈瑾瑜沒有再做出輕浮的舉動,百里醉也斂了貧嘴的毛病,棄明投暗,不動聲色的觀察這位陰晴不定的小夥伴兒。

  人嘛,腦筋最多的動物!

  總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兩人相安無事的同處一車,壓根沒有發生魅玉她們期待的那些香香艷艷。

  而且日子長了,百里醉發現沈瑾瑜這人還頗為有文藝青年的憂鬱氣質。

  每次晚上逢著月色好時,他都會找個賞月的好地方,帶上酒,對著月亮自斟自飲。

  通常這種時候誰也不會去打擾他,百里醉更是!

  開玩笑,她這人睡覺事大,沈二公子往外面一坐就是一宿,才不會管今兒個誰睡*誰睡地板。

  這好事還有延續性,比如今晚沈瑾瑜惆悵著喝了通宵,次日啟程時必然上了馬車就蒙頭大睡。

  百里醉摸清了這個規律,練字的時候還能偷懶,還能把前幾天悄悄練過的拿出來矇混過關,何樂而不為?

  巴不得月亮天天晚上給臉,求著盼著沈瑾瑜夜夜李白附身,趕緊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即便如此,到了蒼闕的時候,百里醉的狗爬字還是有了質的飛躍。

  總之看起來是不那麼像狗爬了。

  ……

  進蒼闕的時候離正午還差一個來時辰,時逢十五,早市剛散,大街小巷都是流動的小販和出來採購的百姓,非常熱鬧。

  女皇沒走,聽說汗皇陛下和汗妃娘娘也打南疆過來小聚來了,過不久還要在城主府上開家宴,等的就是城主大人歸。

  這消息是剛入城時,來接的慕寶告訴沈瑾瑜的。

  聽完沈二公子就老大不高興,今年是犯太歲還是怎麼的?

  先是莫名其妙被硬生生扣了蒼闕城主的帽子,讓他在打理沈家生意之餘,還得管著一座諸國官商往來頻繁、龍蛇混雜的商貿大城!

  後而被邵和擺一道,祁若翾親自下旨給他賜了婚。

  打了他的臉之餘,叫好些人在後面看熱鬧看笑話,沒開酒宴慶賀都算給祖上積德。

  眼下剛回,一群顯得沒事的好似專誠等他回來主持大局,張羅好吃好玩兒的伺候他們玩樂還是要如何?

  這叫什麼事?

  馬車緩緩往城主的府邸行去,車外慕寶騎著高頭大馬,弓著腰貼在車窗邊上好話說盡,其實他心裡知道這是苦差事,只求二公子別拿自己來撒氣就好!

  正稟到老爺也讓他傳了話,說知道二公子公務繁重,近來城中貴主多,家裡那邊大可不急回,讓少夫人回去一趟就好。

  沈瑾瑜掀起帘子一角漫不經心的聽著,忽而往遠處瞟的眸子像是望見了什麼。

  「停。」

  語氣不高不低的一個字出口,馬車停了。

  慕寶小心翼翼湊上去,「二公子,請吩咐?」

  還以為他要發作。

  沈瑾瑜沒搭理,自顧直勾勾的盯著斜對面獨一家的商鋪看,心裡在叫奇。

  那說是商鋪又不像,門面外極其講派頭,這裡的『派頭』並非顯富貴,富貴是有,卻又低調卓雅,實在難得。

  門上架著一匾額,額上『女子話坊』四個字抒寫得規整靈秀,額角還有連著木頭雕刻的花簇凸浮點綴,既賞心悅目,又點了女子柔美如花的題。

  那一對兒考究的琉璃門上仙鶴唳,鳳凰翔,不顯山不露水,透著白日的光五彩斑斕的好看。

  門下許是巧匠做了功夫,仿佛按了輪子似的,來人進出,穿著得體的小廝便把門往兩邊這麼一拉,再一滑,開開合合,輕盈靈活,還很平穩獨特。

  迎客的小廝也有看頭,不僅穿著乾淨得體,舉止恰到好處的大方,面上漾著讓人看了就舒服的笑,不會把他同平日酒樓客棧攬客那些不入眼的聯想到一起。

  那長相就更加了,嘖,乍一看是俏生生的舒爽,細看還真是俊!

  沈瑾瑜看了半天都沒看出這家『女子話坊』到底是做什麼的。

  唯一能肯定,就這半會兒功夫,進出的多為女子,富貴的,素衣的,或三五成群,或形單影隻。

  門庭不凋零,亦不若市般熱鬧,但總離不得一個『雅』字。

  若要從字面上來理解,話坊和茶樓酒館不得多大區別,就是與人說話的地方。

  可是女子話坊……難道專門做女人生意?

  想到此他眉頭微蹙,再往當頭的匾額看去一眼,竟叫他發現匾額左下角落款處有他沈家的標誌。

  「那是如何一回事?」他問慕寶。

  慕寶早隨他眼色發現端倪了,道,「二公子,少夫人還沒同您說吶,這是少夫人開的店。」

  百里醉開的店?

  沈瑾瑜一哂,回首看了眼睡得正香甜的人。

  外面天光大亮,昏昏沉沉的車內,百里醉蜷縮在榻上,眉眼安好,吐息均勻,甚至,細聽之下還有輕微的鼾聲。

  早在進城前她就嚷嚷著困得不行要睡一會兒,還揚言到了之後喊她起來,後而又補充說不喊也可以,由得她在車上睡,反正她醒了會找著回府的路。

  沈瑾瑜對他這個名分上的娘子著實很苦惱,瞧著沒心沒肺,腦子還缺根筋兒,可是你再看吧,她說她要做生意,這才沒多久,店已經正兒八經的開在蒼闕城了。

  慕寶見沈瑾瑜神色複雜,探了脖子往馬車裡悄悄一探,只見得個小小的身子蜷縮在裡頭,女子家的嬌軟沒有,懶骨頭一副實打實!

  都這時候,少夫人竟然還在睡瞌睡啊!

  他忙縮了回來,一五一十道,「此事少夫人在離城前向老爺稟告過,老爺聽後覺著新鮮,就撥了手下一批人給少夫人小試身手。」

  「小試身手?」

  沈瑾瑜看著就覺得不像。

  先他以為她只是口頭提提,當個逞強的念想,沒想到其實是她先斬後奏,早就把想法落實了,真心大!

  罷了又問慕寶,「爹還說什麼沒有?」

  慕寶琢磨他問的專門指少夫人開店這事,回道,「老爺說這點子好,蒼闕只是試行,而今開了半個來月,生意越發見漲,正等著少夫人回來,商量著繼續開。」

  還要繼續開?

  沈瑾瑜側目了,再往那『女子話坊』看去,眼角眉梢都是不屑,「不就是個店子而已,還只做女客的生意,能見漲到哪裡去?」

  說起這個慕寶就兩眼鋥亮,「二公子,您是不知道,這店瞧著只是給夫人小姐們說話的地方,其實裡頭門道可大啦!」

  他話匣子一打開就受不住,同沈瑾瑜連吹帶捧的滔滔不絕起來。

  這女子話坊近來在蒼闕城火大發了,別看進進出出的人不多,其實都要預定的。

  因為只此一家,店裡哪個時辰誰來,誰又在哪個間坐多長時間,都有黑紙白字記錄在案,想多呆半刻都不行。

  現如今,那些慕名而來的女兒家想進裡頭坐,這都得排到七、八日後去了。

  說起坊里的規格,單看門外有多別致就能猜出少許。

  端茶遞水的丫鬟小廝清一色的要長得乾淨好看,慕寶說,今兒個門口站的都算一般了。

  有這樣的人伺候在身邊,女客們也舒坦不是?

  這些都是當初少夫人親自搜羅全城精挑細選的人,獨獨幹完這一樁,交代了坊里的規格布置,走得也急,老爺前日還念叨,不知道做得對不對新媳的心思呢。

  再來說說做開門做生意最重要的賺錢。

  店子開在這裡了,總要看到進帳。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這點少夫人真是做得妙絕啦!

  慕寶口沫橫飛,東南西北連慕汐瑤都不認識,就認識沈家這位新進門的少夫人了。

  「二公子,少夫人說了,天下間女人的錢最好賺!坊里的花茶點心這些都是小錢,大錢還從我們沈家出,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居家擺設,把小樣混著描了圖案的小冊子一遞上去,再配個專門懂行兒的從旁說解,甭管是官太太還是沒出閣的小姐們,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心情好,買啥都痛快,你說是吧?」

  說到最後,他還大大方方的跟沈瑾瑜搭起腔來了。

  沈二公子聽後也覺得妙,簡直妙極!

  甚至有點怨惱自己,那麼好的點子他怎麼從來沒有沒想到?

  這絲情緒並未顯露半點,他順水推舟,繼續問,「大錢都給咱們沈家賺了,你少夫人就賺那點茶水點心錢?」

  「哪兒能啊!」慕寶眯著眼,倍兒有臉的樣子,胸口都不知不覺挺直了。

  「先老爺聽了這單買賣就覺得好,也和您一樣琢磨來著,少夫人說,銀子不怕少,有得賺就是好的,現下她就要點兒茶水錢,自己圖個樂和,等將來這盤生意做大了,到時候看老爺和二公子的意思,給她分個三兩成薄利就成。」

  三兩成。

  她還真敢說!

  聽起來是沈家占了天大的便宜,可這胭脂水粉是沈家的,綾羅綢緞也是沈家的,那些珠寶啊,值錢的物件,哪樣不是沈家的?

  依著沈瑾瑜看,讓她占點小便宜,賺些茶水錢都不錯了。

  長久下來,真要叫她從沈家這些頭裡面分紅利,簡直等同於不要她出絲毫力氣,半分錢財,卻讓他花大價錢養著個人。

  不單是這樣,每個月還得高高興興的把自己辛苦賺的銀子給她分去?

  痴人說夢!

  用不著多說,看慕寶一通海夸的樣子,爹已經被眼前的小利給蒙了雙眼捂了心。

  百里醉,你可真是好樣兒的!

  ……

  不知道是不是曉得今天要進蒼闕,百里醉一向安穩的瞌睡里很突兀的做了個怪夢。

  夢裡面沈瑾瑜對她笑得那叫一個如沐春風柔情無邊吶,可是一轉眼,他背在身後的兩隻手一伸出來,手裡拿著的東西真是要嚇死她了!

  左手白綾,右手毒藥!

  麻麻的,這是要作甚?殺妻另娶麼?

  百里醉嚇得夢裡都在打顫,邊跑邊求,「我不是有意要嫁給你的,放我一條活路,求你了……」

  掙扎中,她難受得睜開了眼。

  還是在車裡,只車已不再動,外面車水馬龍的聲音聽得真切。

  換言之,蒼闕到了?

  「我的老天……」回想真實得要命的夢,百里醉揉著心口坐起來。

  她剛才喊得真是發自肺腑發自內心!

  車外,梅梅聽到有動靜,探了半個腦袋進來望,「小姐你醒來,姑爺說見你睡得香,就沒讓叫醒你,已經到家了。」

  百里醉愣了下,「哪邊家?」

  要是沈府的話,哪有新媳到家門不進去給公婆請安,反而在車裡睡大覺的道理?

  梅梅立刻打消她的顧慮,道,「是城主府邸,這會兒姑爺正在前廳同來客小敘。」

  「來客?」

  百里醉知道沈瑾瑜人面廣,加上如今又當了城主,他回城有人來拜訪不稀奇,只她身為城主夫人,不能沒個準備。

  得她問了,梅梅張口就報出一溜兒的名字。

  什麼顏家二公子啦,定南王啦,四方侯啦,還有獨孤家的一位公子和南疆聖女的親妹子!

  諸位貴客都攜著家眷,早早就等在這裡了。

  百里醉一聽就腦袋疼,這個沈瑾瑜,存心要她難看不是?

  她相信當有人問起『你家夫人在何處』的時候,他一定會面不改色的回:在門外的馬車裡睡覺。

  她的形象蕩然無存,連好好樹立的功夫都省了。

  要命……

  梅梅報的那些人的名字,從前在文城的時候百里醉就逐一聽過。

  那時只當作別人的故事,就同沒有穿越以前,和普通老百姓一樣津津樂道當紅明星是一個道理,真要接觸,那定是沒有想過的。

  如今做了沈家少夫人,還是一年合約制的。

  她只想儘可能的利用這層關係,把上流社會打通關節,為己所用。

  這樣一來,等她離開沈家時,至少有銀子在手,結交的權貴多了,還不能壓住廣禹州視財如命目光短淺的老爹麼?

  只不過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嗜睡的毛病看來真得好好改一改了。

  今兒個就這麼算了吧,還是那句老話,來日方長。

  淡然的『哦』了聲,她同梅梅道,「那些都是大祁的頂尖兒的權貴,這沿途勞碌,我這一身狼狽的,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你收拾下,我們先回院裡,伺候我梳洗再說。」

  看天色最多正午,百里醉琢磨沈瑾瑜有一干權朋貴友要招呼,料想今天是沒閒時間來和她嘮閒話了。

  這樣正好,洗漱乾淨就能直奔沈府,去給公婆請安,還能順便問問她開在城裡的店的情況。

  心裡正有條不紊的做著盤算,這廂梅梅把她扶下馬車,喜滋滋的道,「這些姑爺早就吩咐好了,奴婢去屋子裡看過,一應俱全,後面有個大池子,聽收拾院子的嬤嬤說,那是往地下打了幾十米引的地泉熱水呢!」

  百里醉身形一頓,「你說姑爺都吩咐好了?」

  無事獻殷勤,非那個啥即那個啥啊!

  梅梅傻了吧唧的點頭,全當沈瑾瑜為她們小姐著想了。

  「姑爺說小姐此行累壞了,心裡還掛著事,他吩咐我同你說,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只等小姐睡起來梳洗,吃了午飯就到太守府去。」

  「上太守府做什麼?」

  百里醉再不明白也曉得,這蒼闕城有城主管著,太守府形同虛設,現如今裡面住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女皇陛下!

  梅梅不知所以,兩眼放光的提醒她道,「去拜見女皇陛下,領賞賜呀!」

  百里醉登時倒抽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發指。

  領個屁的賞賜!

  ……

  沈二公子折磨人真是一套套的,你想不服都不行!

  來路上百里醉沒成為書法家,但她每每看著自己在顛簸中辛苦耕耘的字跡就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一筆一划多麼的奔放,多麼的具有大家氣息。

  天眷顧,要是有一天她還能穿回去,絕對要在五環外天橋下擺個攤子,別的不干!就寫字贈人!

  沈瑾瑜的意思很清楚,讓她到家落地,收拾乾淨趕緊跟女皇賠禮道歉去。

  既然他說已經準備好了,那就沒有再給她拖延的餘地。

  其實坦白說,原先百里醉看他借酒澆愁的苦悶樣兒還心生同情,覺得自己破壞了他的姻緣。

  他和女皇好不好得成是一回事,橫豎她硬生生的插進來做第三者,不太厚道。

  這下可好,沈瑾瑜臉不紅心不跳的就把她往女皇那兒推,到底是存心想給咱們皇上添堵呢,還是迫不及待將她送上去任由宰割?

  她這個罪魁禍首不服啊!

  就是我沒來之前,你也註定做不了王夫,那邵和之流還有一堆男*不都始終無處不在的晃噠著呢嘛。

  本著『你不仁我不義』的做人原則,要道歉?行啊,百里醉把壓箱底的另一份懺悔書取了出來。

  打開細看一番,沒有錯別字,很好。

  再咀嚼那內容,忽略難看但不難認的字跡,行文流暢,感人肺腑,真摯得無以復加!

  遂,陰惻惻的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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