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承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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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瑤安分的匍匐在軟榻上,慵懶的像貓咪一樣,任由著他褪掉肩上的紗衣。無數個日夜的繾綣,天瑤的身體已經變得異常敏.感,她對他越是冷漠,寂靜的夜,他便會在她身上全數討回來。

  而夜夜的*歡.愛,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天瑤的身體中多了另一個心臟的跳動,尚未足月,他還是那樣微弱。但她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並且小心翼翼,瞞過了任何人的眼睛,甚至是楚琰。

  「楚琰,輕,輕一點。」天瑤怯聲嚶嚀,手掌下意識的覆蓋住小腹,微微弓起了身體。孩子還太脆弱,經不起他這一番折騰。

  楚琰邪魅一笑,溫軟的唇在她耳畔輾轉,動作卻變得異常溫柔,甚至隱忍著。「瑤兒在怕什麼?」

  天瑤緊yao著唇片,微側過頭,睫毛染了一層水霧,忽閃著顫動。她的手臂環在他脖頸,指尖綣起,扣住他肩頭。

  「弄疼你了?」他柔聲詢問,手掌輕撫過她略帶粉紅的面頰。

  天瑤搖頭,迷霧般的眸子,光影流動。心中想著:或許,自己主動一些,他就會快一些結束。她有些累,只從身體裡承載了這個小生命,很多事,都會因此而發生改變。

  「別亂動。」他劍眉一挑,然後,利落的起身套上了外袍。他背對著她而坐,背脊挺得筆直,沉默在彼此之間無限蔓延。

  天瑤坐起身,用薄被裹了身體,靠在*角靜靜凝望著他高大的背影。

  「瑤兒,你有沒有什麼事要對朕說?」楚琰清冷沉穩的聲音突然傳來,聲音不大,暗夜中,卻格外清晰的飄入耳中。

  天瑤美眸微眯,若有所思。心口撲撲狂跳了幾聲。許久後,又強迫自己鎮定。孩子尚不足月,除了有些嗜睡,她並無其他害喜的症狀,這些時日,又不曾有御醫請脈,天瑤自認天衣無縫。他絕不可能知道。那麼,他這從天而降的一句,又是從何而來?

  「天瑤不懂皇上的意思。」思慮片刻後,她淡淡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楚琰轉身,反手將她扣入胸膛,將頭di在她馨香的頸窩,貪婪的吸允著獨屬於她的氣息。這個小女人,天生就是來折磨他的。楚琰不禁苦笑,從未想過,他會有如此患得患失的一天。「瑤兒,答應我,別這般冷漠。」

  天瑤不語,依舊安靜靠在他胸膛,傾聽著他身體中強而有力的心跳。

  又是長久的沉默,時間似乎都停留在彼此相擁的瞬間。最後,他無奈一嘆,復又開口道,「明日是皇祖母生祭,若是想祭拜,朕命人護送你去皇陵。」

  天瑤心下鬆了口氣,原來,他所指的是這個。「好。」她淡淡應了聲,困意襲來,竟在楚琰胸口沉睡。

  黑暗中,楚琰墨眸幽光閃動,手掌輕柔的托住她的下巴。終究,他們之間,還是少了信任。

  ……

  第二日,天微微下著迷濛細雨。皇陵之中,後宮嬪妃無一缺席。天瑤混在眾人之中,白衣白裙,卻依舊是那般耀眼。

  身側侍女憐星撐著一把油紙傘,護在自家主子頭頂,而自己的身子卻shi了大半。天瑤極是心疼,但入眼處,哪一位主子身後的女婢不是如此!太多的眷顧,只會讓憐星成為眾矢之的。

  祭拜了太后之後,各宮嬪妃向各自的馬車中走去。天瑤在侍女的攙扶下碎步而行,畢竟雨天路滑,她極是小心。

  「瑤貴妃。」尹涵雪扭動著身姿靠近,宮裝素麗,髮髻間橫插了一支雪.白梨花。

  「麗妃姐姐安好。」天瑤微俯身施禮,客套卻疏遠。由始至終,她們都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尹涵雪嫵媚一笑,口中說著不冷不熱的玩笑話。「皇上夜夜宿在未央宮中,試問後宮,除了妹妹以外,還有那個妃嬪是安好的!」

  天瑤靜默不語,全然無心爭辯。若楚琰肯離開,她倒是求之不得。如今,唯一的心愿不過是將腹中的胎兒平安帶到這個世界。其他的事,她已全然不在乎。「天瑤突感不適,姐姐若無其他事,妹妹先行回宮了。」

  尹涵雪一笑,側身擋在天瑤面前,溫聲道,「深宮寂.寞,不知可否到妹妹宮中品茶聊天?」

  天瑤沉靜,目光悠悠落在尹涵雪身上,雙眉微微蹙起,聰明如她,卻白思不得其解涵雪用意。而她沉得住氣,身側憐星卻是過最快的,上前一步便道,「我家娘娘身子羸弱,今日只怕不方便招待麗妃娘娘……」

  話音未落,便聽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尹涵雪依舊唇角含笑,掌起掌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動作一氣呵成,相當自然嫻熟。向來也是打慣了人的。

  「主子尚未開口,哪兒輪得到你這奴婢多話。沈妹妹對奴婢似乎太過縱容了些。」

  天瑤眉心緊鎖,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謙和淡定,幽幽道:「姐姐大人大量,何必跟一個奴婢計較。憐星不過是擔憂我的身體罷了,今日,妹妹感染了風寒,身子的確不是,只怕無法招待麗妃姐姐。」

  尹涵雪哼笑,卻是十分不以為意。「涵雪就是怕妹妹久病煩悶,所以才想著講個故事給妹妹解悶。」她突然傾身上前,附耳道,「妹妹對這個故事一定會感興趣的,關於天山,皇上,涵幽,你,還有……以天下為聘。」她故意拉長了語調,毫無意外的,從天瑤清澈的眸中撲捉到那一抹驚愕的神色。

  天瑤微抿了唇片,淺聲出口一句,「姐姐請。」

  不遠處,皇后司徒芳菲與玲瓏並肩而行,這後宮的妃嬪不過如此,貌合心不合。

  「尹妹妹與沈妹妹似乎感情極好。」司徒芳菲淡雅一笑,語氣卻是不冷不熱。

  玲瓏含笑俯首,微斂的眸光卻閃動著冷徹的光影。心中暗想,尹涵雪絕不會是省油的燈,她到沈天瑤的未央宮,只怕又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未央宮正殿,銅質香爐中白煙裊裊而散。天瑤手中一杯清茶,淺飲一口,唇齒留香。「姐姐想和天瑤說什麼?涵幽不是我害死的,我不想再解釋什麼。」

  尹涵雪一笑,緩緩端起手中青花瓷杯,兩指捏成蘭花狀,動作優雅的掀動蓋子,將杯沿置於唇邊喝了一口。「涵幽在沈妹妹身邊侍奉多年,即便是這朝露,模仿的都是惟妙惟肖。」

  天瑤眸色微黯,纖長睫毛顫動。「尹姐姐究竟想說什麼?」

  尹涵雪哼笑了聲,將茶杯置於桌案。「這事兒說起來,還是涵幽的不是。本來逝者已矣,不該再提這些陳年往事,但本宮這些時日總是心有不安,覺得此時沈妹妹還是應該知道的。」

  天瑤心中冷笑,她來此不就是想和她說這些嗎,又何必買關子。「姐姐但說無妨。」

  「冀州一戰,皇上重傷困入天上被妹妹相救,承諾妹妹:以天下為聘,會迎娶妹妹做世上最尊貴的女子。」尹涵雪一笑,語調突然上揚,略帶了幾分諷刺。「可惜啊,皇上卻辜負了山盟海誓,一去不返。難道妹妹就從未起疑過?」

  天瑤眸光低斂,平靜如水的眸卻突然被打破,盪起層層波瀾。

  尹涵雪唇角笑意盈盈,一雙眸子卻是冷的,如冰的目光,恨不得將天瑤刺穿。「皇上一言九鼎,自然不會失信於女人。他的確去過天山,也帶回了救命恩人,只是,那個人並不是你,而是……尹涵幽。」

  天瑤紅潤的臉頰逐漸蒼白,雖保持著一貫的平靜如水,而隱在衣袖下的手卻緊抓著衣擺,幾不可聞的顫抖。聰明如沈天瑤,稍稍用心,並不難理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呵,她最信任的尹涵幽,她最在乎的尹涵幽,她最……竟然騙了她。

  白紗翩然,悠悠流轉。天瑤已站到窗前,目光遙望向遠方,身後,尹涵雪眯起美眸鎖住她嬌弱的背影,略有失望之色。天瑤的反應,太過平淡,並沒有她預期的效果。僵持半響後,竟聽得她淡淡道,「時過境遷,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天瑤不在乎,皇上亦不再介意。」

  尹涵雪唇角笑容僵硬,尷尬的輕笑一聲。「如此倒是本宮多管閒事,沈妹妹好生將養身體,本宮先行告退。」

  天瑤回身,微微一笑,輕吐兩字。「不送。」

  尹涵雪離開後,天瑤獨自一人坐在清冷的長廊之上,微風拂過,細密的雨絲落在雪.白紗衣之上,瞬間浸入柔軟的布料。她茫然的看著陰沉的天空,冷澈的眸子空洞一片。

  廊外,邀月憐星焦慮的來回踱步。自家主子脾氣扭起來,攔都攔不住。這樣不吃不喝,已經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切不說別的,這樣shi重的天氣,天瑤的身子就是受不住的。

  「我說兩位姑娘,你們倒是想個法子,娘娘若是因此病了,我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小太監一個個急的向熱鍋上的螞蟻。「要不,奴才去景陽宮請皇上……」

  「住嘴。」邀月冷斥了句,「娘娘已經吩咐下來此事不許叨嘮皇上,你有幾個腦袋敢公然違抗主子的命令。」

  正是宮人亂作一團之時,劉忠的到來可以稱得上及時雨。

  「皇上見這幾日娘娘胃口不適,便將新進貢的江南『妃子笑』送來給娘娘嘗個鮮。」劉忠說著,從身後小太監手中接過白瓷蝶盤,遞到邀月手中。

  「娘娘今日身子可好?從皇陵回來可有受涼?皇上可是惦念的緊。」劉忠喋喋不休的說道。

  邀月憐星面面相覷,憐星見事情也瞞不住,一yao牙便開了口。「回稟劉總管,今日我家主子是與麗妃娘娘一同回來的,麗妃走後,我家娘娘就獨自一人坐在長廊上,已經大半個下午了。」

  「什麼?」劉忠下意識的提高了聲音,探頭一看,果見柱廊盡頭,那一抹飄渺的白。「你們這些糊塗的東西,這麼大的事兒也不通報。娘娘可是皇上的心尖,若有個閃失,你們脖子上的腦袋都不打算要了吧。」

  劉忠氣惱,一甩手,急匆匆的離去。不出片刻的功夫,皇上的鑾駕便停在了未央宮外。宮人跪了滿地,均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楚琰無心理會眾人,一路行來,宮人跪了滿地。他眼中卻只有茫茫細雨中,那一抹嬌弱卻孤傲的身影。結實的雙臂從身後環住她腰肢,反手將她鎖入胸膛。她身體冰冷的溫度讓他心驚。心口微疼,手臂竟又收緊了幾分。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他柔聲開口,手掌輕柔順著她髮絲。

  天瑤微抬起眸子,對上他深邃的眼,目光漸漸凝聚,璀璨點亮清澈的瞳眸。「只是,想起一些往事而已。」

  楚琰眸中一閃波瀾,打破了一貫的冷漠自恃。「既然是往事,便讓它隨風而去吧,瑤兒何必庸人自擾。」

  天瑤長睫微顫,出口的聲音帶了幾絲飄渺。「皇上可否回答天瑤三個問題?」

  楚琰目光微沉,心中已有幾分瞭然。「一定要回答嗎?」語氣中,是極盡的無奈。

  天瑤笑,夾雜著幾絲苦澀與諷刺,緩緩退出他懷抱。那一抹雪.白,傲立風雨,柔軟的身體卻蘊藏著無限的滄桑與力量,堅定而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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