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蒲葦磐石的誓言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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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跳都緩下來了,因為這忽然而至的沉重壓力。

  她握著allen的手臂,說:「對不起。我就是……必須離開一段時間……不會很久,真的,多多,不會……」

  她就是很想找一個理由,能立即說出口的理由,來代替那個事實,告訴allen她為什麼必須走……

  一隻小手覆在她眼睛處。

  她僵住了。

  然後,是另一隻。

  她眼前暗了。

  「你又有麻煩了是麼?」allen問。手背蹭著她的臉。「你怎麼老是有麻煩。」

  屹湘點頭。

  眼淚往外涌的更厲害。

  她沒有辦法去拉住這兩隻小手,也說不出話來。

  「vanessa……」allen開口。

  「……」她只有不停的吸氣。

  「我知道你是誰。」allen的小手,一邊一隻,又按住了屹湘的眼睛。

  像是按著兩眼清泉。

  而這兩眼清泉在不停的噴涌著鹹鹹的泉水。

  「我有mummy,我很好,你不用在我身邊也沒關係。」allen摟住屹湘的頸子。

  有好久,他們就這樣擁抱著。

  「vanessa,我得進去了……你能別哭了嗎?」allen問。他輕輕把手挪開,拍屹湘的背,「好了,好了。你不要動不動就哭,我不喜歡看你哭……很醜。」

  可能中文已經不夠他表達,他開始換英文講。

  屹湘點頭。哭的更凶了。

  allen看著她,說:「早知道就不說了,人家會以為我欺負你。好了,你走吧。」

  屹湘搖頭。

  「回去開車要小心。」allen給屹湘擦著眼淚。

  「……好。」好不容易的,她說出一個字。

  allen看了她一會兒,倒退著走了幾步,擺擺手,指著腳尖,說:「放學的時候,在這兒見。」

  屹湘點頭。

  下巴上的淚吧嗒吧嗒往下滴。

  allen的身影又模糊了……他走到校門口了,要進去了。

  她站起來,這樣他的小身影才不會被那些比他更高大的孩子遮住。

  他怎麼那麼弱小,他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vanessa!」allen忽然回頭。

  屹湘舉手。一頓,揮了下,好讓他看到她。

  雖然她知道他找的位置是準確的,可還是擔心自己不夠分量。

  「我愛你!」allen撒腿就跑,很快就跑的不見了蹤影。

  「我也愛你!」屹湘對著allen消失的方向,大聲喊。

  ***********

  「我昨晚做了個挺奇怪的夢。」董亞寧盯著天花板,低聲說。

  似乎是到了一個什麼地方,聞到濃濃淡淡的青草香,像得到了某種指引,他一直走一直走,一直往前走……當他站下來,發現自己站在一所小木屋前。屋子裡亮著燈,明明聽見有人在裡面說話,從窗子看進去卻看不到人。他去敲那木屋的門,怎麼敲都敲不開……

  「一著急就醒了。啊,原來是個夢。」他說著,微微的笑了下。

  看一眼時間,才凌晨兩點半。

  離天亮十萬八千里。

  而且開始下雨。

  今天要動手術,昨晚沒讓任何人陪*。

  他想一個人。

  結果就做了那麼一個夢。那麼清晰,那麼真切。

  「等會兒我翻翻《周公解夢》,看有什麼說法沒有。」葉崇磬正坐在病*邊的沙發上,手長腳長的他,腿必須搭在腳凳上。

  董亞寧翻身,從*尾伸腳踹了他一下,說:「喂,你到底是來看病人的,還是來氣我的?」

  葉崇磬看他一眼,說:「我可是連續兩個通宵都在加班,還第一個來陪你等著進手術室。這都不夠意思?」

  「這麼玩兒命工作,小心。」董亞寧笑嘻嘻的。

  雨下了一宿,還沒有停的意思。葉崇磬進門來,從頭到腳都有種濕乎乎的感覺,儘管身上的衣服半點兒雨水都沒沾。

  他有陣子沒見葉崇磬了,只聽消息都替他累,可看到他神采奕奕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忽然覺得有些氣餒,一肚子氣沒處撒似的。偏偏葉崇磬好脾氣的很,坐在那兒,不發話,憑他撒氣。

  「知道。」葉崇磬說著,十指相鬥,看著董亞寧。

  「別不放心上。」董亞寧說著,活動了下脖子。

  葉崇磬想想,從外衣口袋裡將一個信封拿出來,展開,放在董亞寧枕頭邊,拍了下,推進枕下。

  董亞寧呼了一口氣。

  兩人有一會兒沒有說話。

  「還有誰會來?」葉崇磬問。

  「芳菲吧。其他人一概不准來。本來芳菲我都不打算批准的。」董亞寧說著,對葉崇磬笑笑,「你也回吧,這手術說不準多長時間。你可不止是一寸光陰一寸金。」

  葉崇磬說:「有事他們會找我的。」

  預料到董亞寧是這個回答。

  這麼想孤單的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場硬仗嗎?

  怎麼可以這樣。

  董亞寧撇了下嘴,似笑非笑的說:「瞅著這做派,越來越像那麼回事兒了。」

  「咱們奔來奔去,不就奔的這麼一天,隨時可以做甩手掌柜的?」葉崇磬笑笑。他以一個無比放鬆的姿勢,坐在那沙發上,背著光,臉上也笑微微的,「過段時間,我想辦法帶旺財進來看你。」

  「順道把毛球也帶來吧。又長大了吧?」董亞寧笑著問。

  他輕輕的嘶嘶吸氣。

  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身體早就收到了指令,不用再費力抵抗癌細胞,竟然各處的疼痛都輕了些似的。

  讓他有精神任意活動下,有精神說笑,有精神關心那些無關痛癢的事情。

  「喂,昨天聽金戈說你這回去香港,被相親啊。」他笑嘻嘻的。

  「是有這麼回事。」葉崇磬一本正經的說,「不過他怎麼不說另一半?」

  「還真有下文?」董亞寧問。

  「有啊,人家說……」葉崇磬停了停,似乎是要拿捏住分寸,才繼續往下說:「滾犢子吧葉崇磬,只有他公司開發的超級機器人雅美才配得上他。」

  董亞寧愣了一會兒,突然大笑。

  手捂在胃部。

  「喂,你別笑的進不了手術室。」葉崇磬說。

  「還滾犢子?」董亞寧根本止不住笑,「你幹什麼了,人連這個都說出來了?」

  「大概問題就是在於,什麼都沒幹。」葉崇磬微笑。

  董亞寧笑著伸拳頭出去,葉崇磬伸拳碰了一下,兩人笑的像是串通起來做壞事的少年……

  護士敲門進來。

  葉崇磬看著笑到發抖的董亞寧,對護士說:「給他一針吧,幸災樂禍的,面目可憎。我出去一下。」

  他不理董亞寧問他那女子到底是誰,關上房門,站在外面等著。

  屋裡有說話聲,也有輕聲的笑……他想抽支煙。

  看了樓梯間半晌,還是忍住沒有往那個方向走。

  過了一會兒,芳菲跟主治醫生等人一起來了,看到他在,停下來跟他打招呼。

  他微笑,請他們進去。

  芳菲一雙眼睛熬的通紅,進門看見她哥哥先就笑了。

  病房門大敞著,他站在外面。

  聽那些醫生的話,知道其中一位是今天的主刀醫生。

  他見這位醫生年紀也不輕了,倒覺得心裡踏實一點。

  董亞寧坐在病*上,始終面帶微笑,話不多。剛剛大笑的模樣只剩下一點點面上的餘韻。

  他瞅著亞寧端著的樣子反而想笑。

  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想起來亞寧每次和他打賭的時候,算計他成功之後那種壞笑……

  等芳菲送醫生們出去,葉崇磬帶上門,董亞寧才緩了口氣,小聲說:「小命兒交待人手裡的感覺很不好。」他瞅了眼站在一邊忙著的*,笑著問:「是不是呀,小妹?」

  葉崇磬笑罵他一句。

  護士們要離開,說等下會有人來負責送他進手術室做準備。竟紅著眼睛跟他說加油。

  董亞寧笑著揮手。

  等她們都走了,他才摸摸臉,說:「我今天像不像個大阿福?」

  葉崇磬站在他對面,看著他,說:「休息下吧。」

  「好。」董亞寧難得聽話的躺下來,閉上眼睛。

  真累。

  他調整著呼吸。控制自己控制的太狠了,此時心跳和呼吸都不太正常。

  「老葉。」他過了好久才覺得自己緩過一點力氣。

  「說。」葉崇磬扶著*尾。冰涼的*架,快給他握到滾燙了。

  「謝謝。」董亞寧說著。

  「滾。」葉崇磬說。

  董亞寧微笑。

  要說麼,葉崇磬說髒話的時候,真tm性感……他笑的嘴角不斷的抽搐。

  但是他不打算對葉崇磬說這個。

  「亞寧?」葉崇磬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是芳菲吧,她今天穿的鞋子,應該是特意選的,走起來極輕,但她走到距離門口越近的位置,腳步越猶豫……

  「幹嘛?」董亞寧問。

  「你夢到的不是小木屋吧?」葉崇磬問。

  董亞寧閉著眼睛,回想:好像……確實不是。

  十八世紀中葉的磚石結構房子。

  他繞著那房子轉,轉了好久才轉到陰面,發現牆底一塊石頭上雕刻的建造年代:建於1742年。

  外觀上並不起眼的一所房子,在小鎮上規模只能勉強算中等,花園比起鎮上其他的房子甚至更小一些,也不夠精緻。因為房主年紀大了,沒有精神打理花園,只好任其自由生長。但聽說從前每到夏季,花園裡會有滿園的紅玫瑰……他沒有遇到過那樣的好時光。但曾經看到的,草叢裡的小花朵,也足夠美好。而那閣樓里的黃昏,甜蜜而*的擁吻,是比任何美好都更美好的記憶……

  門鎖輕輕的咔噠一聲響。

  他嘆了口氣,說:「在你面前,我沒有任何秘密。」

  他沒有聽到葉崇磬回話。

  也許是離開了。

  他卻還是不願意睜開眼。

  雨下的有點大了。大的讓他心尖兒有點發顫。

  在風雨頻仍的季節里,他也太容易想起那場暴風雨了,也太容易後悔了,後悔沒有在最後,說那句話。沒有說,並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而是太想了,反而說不出口。而以後,會不會再有機會呢……

  「董亞寧。」

  聲音很輕,很輕。卻足以讓他驚醒。

  他睜睛。

  「董亞寧。」又一聲。

  他想坐起來,並且真的坐起來了。

  病房裡沒有別人,只有牆上的那台電視機開著,畫面清晰。

  他盯著那螢屏,和螢屏里的人及背景……怎麼那邊也在下雨嗎?

  他已經有很久不曾隨時問李晉,問倫敦今天天氣如何。

  可是現在,倫敦也在下雨嗎?是不是也在下雨?

  「……下雨了。」她說。

  不用她說他也知道,她的髮絲都被雨打濕了,畫面里的聲音,除了她的,最響的就是雨點打在傘布上的聲音。

  「不好意思,沒有提前和你打招呼,就來這兒了……芳菲說李晉能找到這兒的鑰匙,可是李晉不肯這麼幹,說沒你的話他絕對不會參與的……不過還好他幫我聯繫布萊爾太太,也還好布萊爾太太仍然記得我。」她轉了下身。

  這樣他就能看到她身後那整片的草地。

  花園裡碧草茵茵,那白色的小花,像獐牙菜開出的花星星點點。

  她說過的,這種花色好看極了,以後要用它設計童裝;他說好啊,我們生個女兒,就穿這樣小碎花的裙子……那想像中的女兒。

  他想要關掉這畫面,不想看見。他渾身都在疼。

  可他找不到遙控器。

  「該死的。」他大聲。

  身上疼的厲害……該死的怎麼會這麼厲害。

  他下*,到電視機前去,準備手動關掉。

  恰在此時她轉回身來,微笑著對鏡頭——她整張面孔在黑色的傘下都明淨的很,沒有陰影能遮掉她的柔美微笑。

  「董亞寧,你問我,霍克斯海德,我還願不願意來?現在,我在這裡。我告訴你,我在這裡,在霍克斯海德。」她的呼吸聲清晰的傳送到他耳中。

  「該死的,邱湘湘……」他額上滾滾的落著汗珠。不由自主的倒退,坐在病*邊。

  「你是不是在罵我?」她忽然湊近了鏡頭。

  那對大眼睛,好像近在他面前。

  他一動不動。

  那麼,她身上帶著雨後青草香的味道也就在他面前了。

  「你要的答案,我給你了。」她說。

  他揉著額頭。

  「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她說完,卻不著急問。

  她走進了房子裡。

  穿過幽暗的走廊,上樓梯。

  噔噔噔的,不緊不慢。

  他看到了廚房,看到了布萊爾太太,聽到布萊爾太太稱呼她mr.dong,看到客廳里新換的沙發巾,看到胡桃木色的樓梯……一定是剛用核桃油保養過,這麼暗的光線,都泛著柔亮的光……她經過第一間房間,沒有停下,只是細細的手指點了一下門上的銅鎖——輕輕的一點,仿佛點開了人的心扉,心扉內藏著的,是滿*的玫瑰花瓣、溫柔的燭光……轉著彎再上樓梯,向上……只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有一點點重,大概是走的有些累了。

  他閉了閉眼睛。

  終於,聽到她「嗯」了一聲,她站下了,推開了閣樓的窗子。

  仿佛有一股清新濕潤的風吹了進來。

  她坐到窗台上。

  鏡頭有點歪,卻正對著她的側臉。

  「董亞寧,你敢不敢,把你的下半輩子,交給我?」她擺正鏡頭。

  鏡頭這樣迅速的調轉,讓董亞寧忽然頭暈目眩。

  他的手胡亂的摸著,摸到*頭的緊急呼叫鈴。

  「我等你。」她說。

  他在眩暈中仍然盯著螢屏上她的臉、她的眼、她眼中堅定的目光……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麼讓他舍不下,這一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知道。

  該死的這個女人就是知道。

  屏幕忽然變成耀眼的藍。

  董亞寧按在呼叫鈴上的手,終於使勁的按下去……

  後來他躺在那裡被送去手術室的路上,一路看到的都是天花板和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從病房的,到走廊上,移動迅速……還看到了好些面孔。

  那些被禁止出現在這裡的人:爸爸、媽媽……菲菲、金戈、老葉……沒有了,就這幾位吧。

  手術室里有點冷,麻醉醫師問他緊張不緊張。

  他斜了麻醉醫師一眼,問要是緊張他有什麼辦法。

  麻醉醫師說,可以給你放點音樂,在我給你用藥之後、主刀醫生進來之前。

  他說好吧。

  生病以後他變的隨和了,真的。也沒忘了說謝謝。

  麻醉醫師一邊讓護士放音樂,一邊跟他說:「今早上起來上班,先送我兒子去幼兒園。我你知道那小子跟我說什麼嗎,他說爸爸,我們班有個胖大胖大的男生老欺負我,我該怎麼辦?這個問題難倒我了,我想教他還手,可是又怕回頭他被揍的更狠。你說我該怎麼辦……怎麼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開始了啊……」麻醉醫生將面罩放在他的口鼻處,微笑著,「記得啊,醒了告訴我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他眨著眼。

  醫生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好像有人說醫生人家病歷上寫著未婚呢。

  他就想說,未婚就不懂當爸了?沒道理麼……

  眼前忽然的亮如白晝。

  在雪白的光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朝他走來……

  他沒來得及說那些話,也沒來得及對那小傢伙笑一笑,白晝就變成了黑夜。

  他心裡是清楚的,這黑夜會很漫長,但願他能順利醒來……

  ……

  渾身的肌肉都酸痛無力,手指頭上夾著的那是什麼,讓他想甩都甩不開。

  嗡嗡響的那些東西,就像綠頭大蒼蠅似的。可惜他不能把它們都拍死……那個小傢伙是不是背上插著翅膀?

  他分明記得自己看到翅膀了。

  可是小傢伙的臉好看的就跟allen似的,簡直一模一樣……他得是有多想allen啊,幻覺里,天使都長著allen的面孔。

  麻醉藥效過去了吧,鎮痛劑也該用了嗎,此時疼痛感行走的路線清楚的告訴他,身體都是哪部分被動過。

  想到麻醉藥,他腦子又清醒了幾分。

  他睜開了眼。

  好像真的只是睡了一覺。

  仍然是他先前住的病房,所有的東西都沒有變,連外面的雨都沒有停。

  他盯著正對著*的那台電視機……黑乎乎的,曾經有過的畫面,似乎也是幻覺。

  跟幻覺里的天使似的。

  醫生沒有,護士也沒有,他害怕的會圍繞在他*邊等他醒來之後又哭又笑的媽媽妹妹也沒有……他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不是不失落的。

  嘴巴有點干。

  想喝水,可是動不了。

  不是該有人來照顧他嗎?

  不陪著他就算了,連水都沒有人給他……

  他合上眼帘。還是困。

  聽到有人走進來,那腳步……他的心一頓。

  一陣衣袖拂起的輕風來到他面上,隨後,濕潤的棉花棒在他唇上輕柔的按著,留下一層水,慢慢的滋進嘴巴。

  他舔了一下唇。

  經過他下巴處的輕風停下了,片刻,有一朵呼吸卻近了。

  「醒了嗎?」輕輕的有些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柔而溫暖。

  他不動。

  於是更加柔而溫暖的親吻印在他唇上……

  「現在可以睜眼了,阿笨。」她低低的說。

  他慢慢的睜開眼。

  從未這麼慢的睜開眼,只因從未這麼擔心過這又是夢境。

  他仍有些混沌的意識告訴他,就算這是夢他也認了,因為眼前的女人是如此的真實,真實的俯身望著他,甚至他只要力氣夠、稍稍抬起下巴,就能碰觸到她柔潤的唇……燈光下她的髮絲也美極了,閃著金光。

  可是都不如她的眼睛美。

  「我是真的。」屹湘微笑。

  「你騙我。」亞寧說。

  她說的,在霍克斯海德等他……等他的回答。

  她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面頰,很輕很輕的,她說:「最後一次騙你,我發誓。」

  她在*邊坐下來,將他的手握住。

  他看著她。

  真好,她沒有哭。

  「湘湘,」他每說一個字,都很慢很輕,「抽屜里有一樣東西,幫我拿出來好嗎?」

  她轉身去拿,並沒有鬆開他的手。

  這樣很好,他很滿意。

  就像有生之年,她不會再鬆開他的手。

  抽屜拉開了,她好一會兒沒有動。

  「湘湘?」他叫她。

  她將皮繩繫著的一枚戒指放到他手心裡,連同自己的手,握在一起。

  「我敢。」他說。

  她握住他的那隻手,越來越緊。

  然後她起身,深吻他……

  「我愛你,湘湘。」董亞寧在重新陷入黑暗之前,一字一句的說。

  湘湘,我愛你。

  假如生命能夠再來一次,我依然選擇愛你。

  *********全文完*********

  《後記》

  又到了寫《後記》的時候,便是故事完結的位置。

  這不是一個甜美的、清新的、毫無瑕疵的故事,裡面也沒有完美的、透明的、至高至上的人物。當我在靜夜中講述這樣一群人的故事,進入的就是他們的世界;而我從這個世界出來,知道每一天、每一刻,都有相似甚至相同的故事在發生。現實的生活遠比虛構的故事狗血,而我們,也遠遠沒有自己想像的從容,但一定會比我們想像的堅強和有韌性。

  感謝大家。恕我無法一一提及你們的名字。感謝你們的善良、善意、溫柔及美好,甚至是沉默。更感謝你們的批評、尊重、諒解及包容。無論你在以何種形式給我支持,我也已經以適當的形式得到,並將這些視為財富。唯一希望的是,如果今天的我還不夠資格匹配這樣的支持和厚愛,未來的我一定要也一定會。感謝你們。也感謝命運有這樣的機會,將你們帶給我。

  《一斛珠》的創作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當我迷茫、當我擔心自己在各種各樣的複雜環境中迷失、也就是會忘記自己開始寫作的初衷的時候,我會回河端,我會回春天,從今天開始,我也可以回珠子;當你想念最初開始文學創作的我,也可以去看河端,看春天,從今天開始,也可以看珠子。我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每一個故事都是一個標記。未來不可預知,大概只有一樣,就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停止以自己的方式存在。從不後悔在寫作上對自己想法的堅持,因為是我的。只是我有時應該表現的更禮貌。這個過程里對各位如有冒犯,在此一併致歉。

  特別感謝各位顧問的技術支持。滿滿、羊羊、存在、小寒……文中凡涉及法律、設計、醫學問題,出現漏洞都是她們的錯,完美無缺都是我的功勞(玩笑)。謝謝各位。你們在各自領域中的出色表現,將是我努力的目標。

  在這裡跟親愛的大家做暫時的告別。相信只要我筆耕不輟,我們定然後會有期。

  《一斛珠》的番外請待我稍事調整,陸續發布。

  最後祝大家身體健康、生活如意。

  你們的尼卡

  於2012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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