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路漫漫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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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子心不知道這地方怎麼會有捐骨髓的人會成為癱子一說,可這個阿姨都這麼說了,估計這地方的人應該都是這麼個認知。

  阿姨勸她回去吧,可她又怎麼能回去呢?陸振東的時間不多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列骨髓有可能適合移植,她又怎麼能放棄呢?

  不能放棄,所以也就不能回去,一晚沒有睡好,這地方信號也不好,她手機一格信號都沒有,所以沒有辦法給陸振東打電話,估計陸振東也打不通她的電話。

  第二天一早出的門,因為他們堅持前往,苗族家的老闆還是幫他們租到了牛車,牛車老闆的車估計剛拉了豬,車上還有豬屎味。

  牛車走得慢,倒也並不像所想像的那樣顛簸得厲害,只是還是非常的搖晃,尤其是在那種翻山下溝的地方,還有過橋,其實有時候真的挺嚇人的。

  這裡的道幾乎不能用公路來形容,只能說是比較寬闊的田埂和坡道,不過風景好,尤其是隨處可見的梯田,到處都是綠油油的一大片。

  這裡的梯田像是誰用工筆出來的工筆畫一般,一梯一梯的,遠遠的望去,從下至上,又那樣均勻,好似天梯一樣,通往更高更高的地方,一直到山巔,在山下怎麼也看不全。

  稻花的香氣撲鼻而來,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八月中旬,有些稻穀開始發黃,趕牛車的大叔說月底就能收稻穀了。

  終於見到瀑布了,牛車就從瀑布的前方通過,佟震宙掏出手機來拍照,一邊拍照一邊還後悔沒有帶相機過來,錯過了如此多的美景。

  蔡月明長住雲南,想必見多了這樣美不勝收的美景,倒沒有像震宙那樣掏出相機來照相,只說雲南這地方四季如春呢,美景好的地方多了去了,震宙你咋不調到雲南來?

  震宙聽了他的話笑著說:「我就離北京不遠都還找不到女朋友呢,要真調到雲南來了,估計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

  蔡月明聽了震宙的嘴巴一撇,說:「震宙,你眼光太高了吧?你才多大?不到25歲,居然就說要打一輩子光棍了?你想要什麼樣的女朋友?說,哥哥我給你找,雲南這地方美女可多著呢。」

  「是不是真的?」震宙來興趣了,剛好瀑布過了,他收好相機,然後看著蔡月明說:「其實我要求不高,就找個跟嫂子差不多的就可以了。」

  子心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笑了一下,接過話來說:「震宙,你這要求也太低了點吧?我這樣一個笨拙的女子,你居然還拿來做標準?」

  「這要求還低啊?」說話的是蔡月明,假裝做了個擦汗的動作:「佟震宙啊,你要求這麼高,我還是沒有辦法給你找女朋友了,我看還是讓東子幫你找吧,他眼光獨特。」

  「下去兩個,前面轉彎了,」趕牛車的大叔對後面的他們喊了一聲,「趕緊下,你們兩個男的下去,然後用手抓住車廂,我怕車軲轆打滑。

  於是蔡月明和佟震宙趕緊下了車,子心原本也想下來的,牛車大叔說她不用下,因為她就坐在他的旁邊在,前面還是比較安全的。

  果真是險地,幾乎是一個90°的死角,佟震宙和蔡月明雖然下車去幫忙扶著後面的車廂,可也都驚出一身的汗來。

  好在是有驚無險,終於順利的通過了,佟震宙和蔡月明暗暗的鬆了口氣,然後又爬上了牛車。

  接下來路依然還是狹窄,不過那樣的死角轉彎倒是沒有了,所以後面再沒有遇到比這更驚險的地段了。

  好在這牛今天脾氣好也沒有發牛脾氣,好在趕牛車的大叔也健談一路上說著這裡的風景名勝和古老的傳言,讓大家的心情不那麼緊張。

  到達目的地時已經是下午16點多的樣子,牛車停下來時,這家人正在院子裡休歇,子心下車時就看見一個跟她差不多的大肚子婦女。

  柴光德本人並不在家裡,子心經蔡月明介紹,才知道這個跟她一樣大肚子的女子叫小英,是柴光德的妻子。

  「你什麼都不要說了,我老公是不可能把骨髓捐給你們的,」小英還沒有等子心開口,就已經搶先說了,因為她看見蔡月明就知道他們的來意了。

  「我們也不會讓你們白捐贈……」子心趕緊表明態度。

  「我知道,給錢是吧?」小英迅速的搶斷子心的話,然後又冷哼了一聲:「你們是有錢人,可有錢人了不起啊?哦,你們有錢人的命就是命我們無錢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不是那樣的,」子心急急忙忙的解釋著,然後看著這個小英:「大姐,這捐骨髓不會要大哥的命的,只是一點點骨髓而已,對大哥不影響的……」

  「誰說不影響啊?」小英聽都不想聽秦子心說話,迅速的搶斷秦子心的話:「既然不影響,你們幹嘛自己不把骨髓捐給他啊?為什麼非要找我們家啊徳啊?」

  「大姐,這個骨髓要配型的,不是說誰的都能用,」子心耐著性子給她解釋著:「如果我們的骨髓可以,我們肯定早就給他用了,又何必千山萬水的來到你這裡呢?」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說話的已經不是小英而是從堂屋裡走出來的一位老阿姨了,她氣呼呼的說:「前幾天來了一個貴婦人,也是這樣說的,難道說這中國這麼大,就我們家啊德的骨髓適合了不成?你們就跟我們家耗上了?」

  「阿姨,不是這樣的,」佟震宙走上前來,看著這個頭髮略微發白的老阿姨,輕聲的解釋著:「中國是很大,當然適合的骨髓肯定不止你們家柴大哥一列,可關鍵是其它的我們還沒有發現,而且……」

  「而且你們那人時日不多了是嗎?」老阿姨根本就不讓佟震宙說下去,然後冷哼一聲說:「你們家那人時日不多了關我們什麼事情呢?難不成為了救你們那人,就要讓我們家啊徳成為癱子?讓他一輩子躺在*上?他還有老婆孩子呢?你們只顧救自己的人,卻不顧別人以後怎麼生活?」

  「阿姨,捐骨髓不會成為癱子的,」子心急急忙忙的解釋著,「捐了骨髓的人和正常人是沒有什麼兩樣的,他不影響正常人的生活。」

  「誰說不影響?」小英來到自己婆婆的身邊,看著秦子心說:「我們鎮就有一個人30年前抽了骨髓,現在*上躺了三十年了,這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就不要騙我們了。」

  「三十年前抽了骨髓?那個人是因為什麼抽的骨髓呢?抽了多少呢?」子心聽了小英的話心裡咯噔了一下,倒是明白了這裡的人為什麼會說抽骨髓會成為癱子了。

  「誰知道為什麼?反正他是因為抽骨髓成為癱子的。」小英明顯的不想和秦子心囉嗦,然後大手一揮:「你們趕緊回去吧,我家啊徳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大姐,我們說的捐骨髓不是抽骨髓,而是抽血,」子心又繼續耐心的跟她說著:「大姐,抽一點血不會影響到柴大哥的生活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捐骨髓真的就只是抽血嗎?」一個男聲在他們身後響起,子心慌忙轉過身來,卻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手裡牽著個小女孩回來了。

  「你是——柴大哥吧?」子心小心翼翼的開口,因為蔡月明說了柴光德三十多歲,家裡有個五六歲的女兒,現在看來,這個人應該就是柴光德了。

  「是的,我就是柴光德。」柴光德說話間已經鬆開了女兒的手,然後對身邊的女兒說了句:「快去家裡搬凳子出來給叔叔阿姨們坐,他們遠到而來的是客。」

  「啊徳,你是不是大腦發暈了?」小英見自己的老公還讓女兒去搬凳子出來請這些人坐,當時就非常生氣的問。

  「小英,你去菜園子裡看看有什麼菜,西紅柿和黃瓜應該都有熟的了,還有絲瓜也摘幾條回來打湯,辣椒和茄子什麼的應該都還有,趕緊摘一點回來,我們總不至於不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吧?」

  「我才不去!」小英站在那裡動都不動一下,狠狠的瞪了自己的老公一眼,劈頭蓋臉的就罵了起來:「柴光德你是不是大腦長包了,前幾天那個貴婦人來這裡,你還一臉的冷漠理都不理,今天來了個大肚子你就同情心泛濫了?」

  「啊徳,你可不要心軟啊,」老阿姨也覺得自己的兒子有些不對勁,趕緊跟了過來,對自己的兒子說:「我們家可全靠你了呢,你是我們家的頂樑柱,如果你癱了,這一家老的老來小的小,那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媽,小英,我們先聽聽他們怎麼說的嘛,再說,這不是在我們家嗎?離北京那地兒還遠著呢。你們趕緊去摘菜做飯,免得讓首都人民看我們的笑話。」

  老阿姨聽兒子這麼一說,倒是沒有再阻攔他了,又見小孫女已經搬了矮凳子出來,輕嘆一聲,即刻幫忙搬凳子,不過一邊搬凳子一邊又說:「招待他們吃頓飯倒是沒什麼問題,留他們住一宿也可以,不過前提是,你不能跟他們去北京捐什麼骨髓。」

  「知道了,媽你趕緊去摘菜煮飯吧。」柴光德從自己的母親手裡接過矮凳子遞給子心他們三個人,然後又憨厚的笑了一下。

  「大妹子啊,我對這個捐骨髓不太了解,以前連血都沒有抽過,」柴光德看著秦子心,想了想又問了句:「那個需要骨髓的人是你什麼人?」

  「是我老公,」子心在矮凳子上坐了下來,然後望著柴光德,用祈求的眼神望著他:「我老公的時日不多了,如果沒有合適的骨髓,他就會死去的,所以,求求你救救他。」

  「你說的捐骨髓真的就只是抽血嗎?」柴光德還是有些疑惑的問,然後用手擾擾頭說:「可我們這裡的人都說捐骨髓是要抽取骨髓的呢。」

  「那你被人抽取過骨髓嗎?」子心猛然間想到了什麼,於是趕緊追問著。

  「沒有啊,」柴君德笑了起來,然後解釋著說:「我是上個月在昆明工地上打工,因為從架子上摔下來受了點傷,當時送到醫院,醫生給我抽了血,說要化驗什麼的,後來第二天又來給我抽了血,不過比第一天抽得多一些,好像說要做什麼低分辨什麼的,我也不懂,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因為受傷沒有再回工地上去,直接回家了,可沒想到上個星期來了個貴婦人,她居然說我的骨髓和她兒子的骨髓配對,讓我捐骨髓給她的兒子。」

  「所以啊,你看看,你不也沒有抽骨髓我們就知道你的骨髓適合了呢?」子心聽他這麼一說,倒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突破口,於是趕緊說:「所以我沒有騙你,捐骨髓不是真的要抽你身上的骨髓,只是抽血,你看全國每天都有人獻血,你去過昆明肯定就知道有獻血中心,我自己本人每年也捐血的……」

  「哦,合著你的意思就是讓我老公把身上的血抽出來給你的老公?」小英在一邊搶斷了子心的話,冷哼了一聲:「既然你每年都捐血的,那不如直接把血抽出來給你老公就好了。」

  「小英,胡說什麼?」柴光德喊住了自己的老婆,「這血要分血型的,哪裡能隨便亂輸血呢?你即使沒有去過大城市,也看過電視劇啊,難道這都不懂?」

  「還是柴大哥說得對,這血真的不能隨便亂輸,」佟震宙接過話來,微笑著說:「亂輸血恐怕就真的要出人命了呢?」

  「你們今晚就在這裡住下來吧,反正天也不早了,我們這地兒偏僻,交通也不方便,你們連夜也不能趕路,我今晚再考慮考慮。」柴光德看著坐在這裡的三個人說。

  子心聽了這話,看了看佟震宙和蔡月明,他們倆點點頭,於是便答應住下來,蔡月明即刻掏出三百塊錢來遞給柴光德:「就算我們在這裡的住宿和生活費吧。」

  「不要不要,」柴光德趕緊推辭著,然後又說:「我們這裡都是自給自足,糧食蔬菜都是自己種的,再說你們三人又能吃多少呢?」

  可蔡月明一定要給,佟震宙也上前勸說:「柴大哥,雖然你們這裡都是自給自足的,可一家大小怎麼著也要開支,何況你還到昆明去打工賺錢呢,這錢不多,我們住店還不只這麼多呢,你就收下吧……」

  雙方推了一下,最終柴光德還是把錢收下了,子心他們三個人被邀請到了家裡坐,小英一臉的不高興,不過見客人已經進門了,她還是去倒了茶水來。

  農家大院,傍晚雞鴨鵝都回來了,白白黃黃麻麻的一群,鴨子嘎嘎的叫著,白鵝哦哦的唱著,小雞喳喳的走向雞籠。

  這是子心曾經熟悉的場景,她小時候在北川,就最喜歡雞鴨鵝了,那時外婆家的院子裡也養了一大群,她每天傍晚的任務就是趕雞鴨鵝進籠。

  雖然很多年不曾見過了,可現在看到,依然覺得無比的親切,柴光德的小女兒正在趕雞鴨鵝進籠,有些雞鴨鵝不肯乖乖的進去,她就用了一根細細的竹子來趕,結果那些雞鴨鵝飛的飛跑的跑跳的跳的,院子裡好不熱鬧。

  震宙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覺得稀奇,也拿了竹竿去幫那小女孩趕,結果他越趕那些雞鴨鵝越不肯進去,反而越發的鬧騰起來。

  子心原本想上去幫忙的,可她肚子大有些不方便,而且坐了一天的牛車讓她覺得特別的疲倦,所以只是在門檻處看著佟震宙和小女孩趕。

  晚飯是小英和老阿姨做的,苞米稀飯清香無比,涼拌的嫩黃瓜清脆可口,蒸熟的茄子軟軟的,一條一條的擺在盤子裡非常好看,西紅柿炒雞蛋特別的漂亮。

  到底是農家雞蛋,炒出來顏色金黃金黃的,剛從地里摘下來的自然紅西紅柿吃起來特別的鮮美,老南瓜燒得綿綿的,佟震宙連說好吃,說要把舌頭都吞下去了。

  飯桌上沒有人再提骨髓的話題,倒也顯得比較融洽,小女孩見子心喜歡吃西紅柿炒雞蛋,就對子心說:「你肚子裡的寶寶肯定是個弟弟?」

  「你怎麼知道的?」子心倒是覺得有些奇怪,然後故意逗她:「難不成你的眼睛可以看穿人的肚皮?」

  「沒有啦,」小女孩被子心一問笑了起來,「我媽媽說酸兒辣女,你這麼愛吃酸的,當然要生弟弟啦。」

  子心笑了一下,沒有再和小女孩說話了,只是不好意思再夾西紅柿,而是盛了絲瓜湯來喝。

  吃了飯老阿姨安排住宿,然後冷著一張臉說:「我們剛才已經在廚房商量過了,雖然你們說的捐骨髓是抽血不是抽骨髓,可是,我們家就一個勞力,我們不敢去冒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我兒子真的成了癱子了呢?那我們這個家就完了,所以,你們在這裡住一宿,明早就趕緊走吧。」

  大家聽了老阿姨的話,都愣住了,原本還以為柴光德說的考慮考慮是有希望的,可誰曾想到,居然還是失望。

  柴光德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用手擾擾自己的頭說:「其實,主要是我媽和我老婆不放心,當然我們對那個捐贈骨髓也還是不太懂,所以……你們還是找其他人吧。」

  子心望著站在那裡的老阿姨,望著大著肚子的小英,望著一臉憨厚的柴光德,她心一橫,向前走上兩步,然後在他們面前緩緩的跪了下來。

  「阿姨,柴大哥,大嫂,我跟你們保證,抽血絕對不會影響到身體的,」子心望著他們,眼眶裡已經有了溫熱的液體,聲音有些哽咽著說:「求求你們救救我丈夫吧,他真的時日不多了,如果沒有這骨髓,他……」

  「這……」柴光德一家慌亂了起來,相互看了看,老阿姨率先上前一步:「閨女,快起來,你大著個肚子呢,怎麼能下跪呢?」

  「阿姨,捐骨髓真的不會成為癱子的,你要不相信,可以跟著柴大哥一起去北京,醫院裡有很多的專家,你也可以去各大醫院問,如果專家說捐骨髓會成為癱子,你們倒時不捐就是了,我們也不會真的就給柴大哥強行抽血的是不是?」

  「大妹子,快起來吧,」柴光德也上前來,伸手把秦子心扶了起來:「我明天就跟你們一起上北京,我相信大妹子不會騙我的,昨天我還打了電話給我在昆明的醫院,醫生也說捐骨髓不是抽骨髓而是抽血。」

  「謝謝!」子心聽他這麼一說,感動得又要跪下去磕頭,卻被被柴光德和老阿姨給拉住了。

  「好了,閨女,看在你這千山萬水來求骨髓一心救夫的份上,我老婆子再不同意也就真的不通情理了,趕緊去休息,明天一早就讓阿德跟你們上北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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